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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深夜归途(第1/2页)
凌烽、上官天鹏与秦明月、唐果在审讯室外的走廊上等候着。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均匀而低沉的嗡鸣声,惨白的光线将墙壁上“执法为民”四个烫金大字映照得格外肃穆。偶尔有穿着制服的警员从走廊尽头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凌烽坐在长椅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脸色古井无波,显得极为平静。他不需要进入审讯室内,也能够大致猜到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对话。林飞宇当然会将一切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他会矢口否认自己说过任何威胁柳如烟的话,会声称自己对柳如烟父母的劫持事件毫不知情,甚至可能会反咬一口,说是柳如烟自己同意参加婚礼后又突然反悔,这才编造出这些耸人听闻的故事来抹黑林家。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在海外那些年里,他面对过比林飞宇更狡猾十倍的对手,那些人说起谎来连测谎仪都能骗过去,更别说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应对警方的质询了。
林家请来的那些亡命之徒,想必在事前就已经与雇主达成了严密的协议。这是一场典型的“封口行动”——一旦任务顺利完成,他们就能带着丰厚的酬金全身而退,从此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一旦任务失败被捕,他们便会咬破藏在口腔中的毒丸,用最彻底的方式切断所有追查的线索,绝不会牵扯到雇主半分。这种手段凌烽在海外见过太多次了。能够养得起这样一支悍不畏死的私人队伍,并且建立起如此严密的“封口”机制,说明林家——或者说林家背后的势力——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家族那么简单。
随着那七个人在废弃工厂服毒自尽,再加上那名狙击手在北莽山密林中被他亲手了结,这件事还真的是死无对证了。八条人命,八张被毒药或暴力封死的嘴,将林家与整起劫持事件之间的关联彻底掩埋在了黑暗之中。警方想要顺藤摸瓜找到林家雇佣这批人的证据,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也许还有一个人能够指认出林家的罪证,那就是柳家家主柳乘风。此人是将柳乘文和杨岚引到北郊的直接责任人——是他亲口告诉弟弟和弟妹,林家主约他们在国色天香度假村商谈,才让两人毫无防备地上了他的车。也是他,在柳家老宅中拥有足够的权力,可以在事发当天提前支走所有的管家和佣人,为那个潜伏在柳如烟家中的劫持者提供便利。这一系列操作都需要对柳家内部情况极其熟悉的人才能完成,而柳乘风恰好符合所有的条件。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柳乘风早就跟林家穿同一条裤子了,两人的利益早已深度捆绑。他岂会主动站出来指证林家?指证林家就等于自首,等于承认自己参与了绑架亲弟弟和亲侄女的阴谋,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做的。更何况林家手里必定掌握着柳乘风的把柄——也许是经济上的,也许是其他见不得光的交易——这些把柄足以让柳乘风乖乖闭嘴。
“哐当——”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从里面推开了,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林飞宇率先走了出来,他整了整西装的衣襟,姿态从容而傲慢,仿佛刚才坐在里面被警方讯问的人不是他一样。身后紧跟着他的律师刘敬,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将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脸上挂着一丝职业性的满意微笑。从两人的表情不难判断——审讯的结果正如他们所预期的那样。
走出来的林飞宇一眼就看到了外面走廊上等候着的凌烽等人。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秦明月和唐果,最终落在了靠在墙边的凌烽身上。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你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闯了我的婚礼,杀了那些劫匪,自己还挨了一枪,结果呢?我还是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了,你又能拿我怎样?
凌烽自然是察觉到了林飞宇那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转头对身边的上官天鹏悠然说道:“天鹏,你有没有发现林公子比以前胖多了?你看看他那张脸,比前几天圆润了不少。”
“凌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注意到了——”上官天鹏心领神会,立刻配合地上下打量着林飞宇,做出一副认真端详的姿态,然后故作诧异地说道,“咦?不对啊,林公子的脸怎么好像是红肿未消的样子?甚至还带有一点青紫瘀血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眼花了?”
“哈哈,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打肿脸充胖子吧。”凌烽朗声笑道,笑声在这条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地抽在林飞宇那张尚未完全消肿的脸上。
林飞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一般。他双拳不由自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更是闪现出一丝丝压抑不住的羞愤之意。他知道凌烽话中所指——当初在地下擂台赛场,他被凌烽当着无数人的面一脚踩在脸上,那种刻骨铭心的耻辱感至今仍会在他深夜无法入眠时翻涌而出,在他身体内肆虐不休。这些天过去之后,在精心护理之下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仍有几处轻微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此刻被凌烽当众点破,无异于把他刚刚结痂的伤疤又重新撕开。
“凌烽,你给我等着。”林飞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阴冷,像是淬了毒的针。说完他不再停留,怒气冲冲地转身朝警局大门走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而响亮的声响。
林飞宇能够从容离开警局,足以说明叶曼语这边的确是没有掌握到足够的证据来拘留他,只能按照规定任由他离开。而这,也完全在凌烽的意料当中。法律讲究的是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拘留的理由,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是什么。
叶曼语这时也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掩饰不住的无奈。她叹了口气,走到凌烽面前说道:“林飞宇很狡猾,明显是有备而来,还带了律师。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我们确实不能拿他怎样。那七名劫匪的指纹和DNA比对结果还没有出来,即便比对上了,也未必能直接关联到林家。所以——很抱歉。”
凌烽淡然一笑,从长椅上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可抱歉的,这也在我意料当中。如烟,你也别气馁,也别往心里去。有些事情,急不来。”
“警方还会继续调查此事。”叶曼语郑重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个刑警队长应有的坚持和责任感,“只要找到任何一丝与林家有关的证据,我一定会依法办事。这起案件已经正式立案,卷宗上会一直留着,不会轻易结案。”
“叶警官,谢谢你了。我也没什么的,只是气恨林飞宇就这样什么事都没有地大摇大摆走了出去。”柳如烟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已经比刚才在审讯室里平稳了许多,但眼中仍残留着一丝不甘的余焰。
“如烟,善恶终有报,林家如此卑劣无耻,总会有付出代价的那一天。”秦明月走过来,握住了柳如烟微微发凉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你也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自己的状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的贸易公司不是马上就要开张了吗?把自己的事业做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如烟姐,我们都站在你这边。”唐果也凑上来,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表情,挥舞着小拳头说道,“以后绝不会再让林家还有林飞宇算计到你。我让我爸也盯着他们,看他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柳如烟看着身边这些关心她的人,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虽然今晚经历了这么多黑暗的时刻,但有这些人在身边,她就觉得什么都能熬过去。
“没事了那就先回去吧。”凌烽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深夜时分,他转向柳如烟说道,“如烟,你的父母只怕都在家中等你回去团聚。历经此事,他们心中难免还有些后怕之意,毕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回去多陪陪他们,让他们安心。”
“嗯,我这就回去。”柳如烟点头,然后抬头看向凌烽,目光中满是诚挚的感激,“凌烽,今晚真的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她说到一半停住了,似乎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流露出太多情绪。
凌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随即看向叶曼语,说道:“叶警官,那我们先走了。如果后续调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叶曼语点头应允,目送着他们一行人转身朝警局大门走去。走廊里的日光灯依旧在头顶嗡嗡作响,将她独自站在审讯室门口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今晚所有的证词,但最关键的那一页——能够将林家钉死的直接证据——依然是一片空白。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柳如烟要赶着回柳家老宅,便坐上了唐果开来的车子先行告别。车灯在警局门前的夜色中亮起,逐渐远去,汇入街道上稀疏的车流之中。
“天鹏,你也回去吧。今天在北莽山练了一整天,也累了。明天继续去训练,谁都不许偷懒。”凌烽对上官天鹏说道。
“好嘞,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上官天鹏麻利地钻进自己的车,摇下车窗,朝凌烽挤了挤眼睛,故意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凌哥你跟嫂子慢走啊——”
秦明月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地朝上官天鹏喊道:“天鹏你刚才说什么?你别跑,回来说清楚了——”
她话还没说完,上官天鹏早就发动引擎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只留下尾灯的光芒在夜色中调皮地闪烁了两下,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被上官天鹏一句话惹得通红的脸,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明月,我们也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羞恼强行压了下去,转头看向凌烽时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责备和心疼:“你这个家伙,出这样的事情你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小果给我打电话,我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呢,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事发突然,又极为紧急,我确实是没有顾得上跟你说一声。我从北莽山顶看到劫持事件之后就开始一路追踪,后来又赶回市区找如烟,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停过。”凌烽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认真地解释道,“往后再遇到什么事,我保证第一时间跟你说一声,这总行了吧?”
“哼。”秦明月轻哼了一声,语气中的恼意已经消散了大半,但眼神依然绷着。她眼眸微微一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凌烽腰侧的枪伤位置上,那份被压下的心疼又重新涌了上来,忍不住问道,“你、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不疼?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我刚才看到你自己用刀清理伤口,那场面我到现在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还真的是一点都不疼。”凌烽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语气夸张地说道,“一看到你,都被你那惊为天人的美貌所吸引了,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伤口疼不疼的事?”
“你再这么没个正经嬉皮笑脸的,信不信我马上给凌叔叔打电话说一声?让凌叔叔亲自来看看他儿子是怎么带着枪伤还满不在乎地到处乱跑的?”秦明月这回是真的恼了,作势就要掏出手机。
凌烽见状后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求饶的意味:“别,别,这件事千万不能惊动到我父亲。他们要是知道我受了枪伤,只怕连夜都要赶过来看我,折腾得一家人都睡不好觉。这真的就是一点小伤而已,你看我不是都包扎好伤口了嘛,过些天也就痊愈了。我爸年纪大了,灵儿又还小,没必要让他们跟着担心。”
“那回去早点休息吧。”秦明月看他这副难得服软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没有再追究。
“遵命,老婆大人。”凌烽立刻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应道。
秦明月差点为之崩溃——这家伙到底还有没有救了?他还能再厚脸皮一点吗?她狠狠瞪了凌烽一眼,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响声。凌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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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老宅,大厅内。
夜深了,老宅里的灯光却还亮着。几盏古朴的宫灯将大厅照得通明,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却让这明亮显得有些冷清。柳乘风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脸色阴沉。柳乘文坐在他的对面,兄弟二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茶几,却像是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大哥,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柳乘文率先开口,他眼中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柳乘风。这个平日里温顺随和、从不与兄长顶撞的男人,此刻的目光中却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锐利和探究。
柳乘风眼中目光一沉,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之意,冷冷说道:“二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