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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端坐在审讯室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他换下了那身名贵的新郎礼服,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从容而冷漠。在他身旁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正是林飞宇连夜请来的私人律师。此人姓刘名敬,在江海市律师界名声极大,以擅长为豪门客户处理各种棘手案件而著称,据说从无败绩。
叶曼语正坐在审讯桌的另一侧,对林飞宇进行正式审问。审讯室里的气氛凝重而压抑,白墙上的单向玻璃后面还有记录员在同步记录着审讯的全过程。然而面对叶曼语一个接一个的质询,林飞宇显然是有备而来,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个问题都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用词精准,逻辑严密。他矢口否认林家与柳如烟父母被劫持一事有任何关联,声称林家对此事毫不知情,也是受害者——毕竟他们的婚礼被凌烽闯入搅黄,损失了颜面和巨额的婚宴费用。对于柳如烟指控他“用父母的安危相威胁”一事,林飞宇更是直接否认,说那是柳如烟在婚礼上突然反悔之后编造出来的借口,是对林家的栽赃陷害。
面对这样滴水不漏的回答,叶曼语虽然心中怒火中烧,却也毫无对策。她是刑警队大队长不假,但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目前警方这边确实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林家与劫持案有关的实质性证据——那七名劫匪均已服毒自尽,指纹和DNA比对需要时间,即便比对上了也未必能顺藤摸瓜查到林家头上;现场没有找到任何与林家直接关联的物证;通讯记录也还在调取之中。而林飞宇请来的这个刘敬律师更是难缠至极,每当叶曼语的提问触及某个敏感点时,他便会以“与本案无关”或“缺乏事实依据”为由代为作答,将林飞宇保护得严严实实。
叶曼语本身就脾气火爆,看着林飞宇那副笃定从容的嘴脸,再想到柳如烟婚纱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凌烽腰侧那个还在渗血的枪伤,她真是恨不得拍桌子骂人。但林飞宇带着律师在场,她还真的是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继续审问。
“叶警官,如果还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离开了。明天公司还有重要会议,总不能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在这里耗一个通宵。我的当事人已经充分配合了警方的调查,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林飞宇看向叶曼语,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平静而有礼,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曼语正要说什么,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年轻警员推门进来,走到叶曼语身边低声说道:“叶队长,柳如烟女士到了,就在外面等候,她要求与林飞宇当面对质。”
“柳小姐来了?请她进来。”叶曼语精神一振,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林飞宇得知柳如烟到来的消息,眼中原本从容的目光微微一沉,那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他迅速地压了回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他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丝冷笑,整个人看上去依旧胸有成竹。他身旁的刘敬律师也微微坐直了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冷静微笑。
此时,凌烽、秦明月、唐果等人陪着柳如烟走到了审讯室外的走廊上。走廊里的灯光同样惨白而明亮,将几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拖得长长的。按照规定,非当事人不能进入审讯室,所以凌烽他们也不方便走进去,只有柳如烟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审讯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柳如烟走进审讯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审讯桌对面的林飞宇。这个男人几个小时前还穿着新郎的礼服站在布置得极尽奢华的婚房里,用她父母的性命来威胁她就范;此刻却西装革履地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身边跟着一个律师,脸上挂着那副让她恨之入骨的笑。
“林飞宇,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柳如烟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伸手指着林飞宇,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柳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警局,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如果你继续对我的当事人进行人身攻击,我将不得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林飞宇身旁的刘敬律师立即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带着一种法官般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小姐,请你陈述事实——你说你是被林家劫持并逼迫你与林飞宇成婚的?”叶曼语示意柳如烟坐下,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引导她陈述。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对着叶曼语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不错。我的确是被林家所劫持,他们用极其卑劣的手段逼迫我嫁给林飞宇。今天下午我联系不上我的父母,心急如焚赶回柳家老宅,刚走进家门就被人用沾了迷药的手帕迷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君悦大酒店的一间总统套房里,房间被布置成了婚房。然后林飞宇就走了进来,亲口对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嫁给他,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了。”
“柳小姐,你有何证据证明你是被林家所劫持的?”刘敬律师不紧不慢地问道,语气像是在课堂上提问一个学生。
“这还需要证据吗?”柳如烟转过头去盯着刘敬,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了几分,“我被人劫持迷晕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君悦大酒店的一间总统套房里,接着林飞宇就走了进来。他亲口对我说,要我嫁给他,还说如果我不从,我的父母就会有生命危险。我问他我的父母在哪里,他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我不配合,后果由我自己承担。这不是绑架胁迫是什么?”
刘敬忽而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老辣的从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疾不徐地说道:“柳小姐,据我所知,林公子从未说过任何关于以你父母安危作为要挟的话。请问,当时你所在的那个房间里,是否有第三个人在场?是否有录音录像?是否有任何独立的证人可以证实你所说的这些话?”
他顿了顿,不等柳如烟回答,便继续说道:“根据柳小姐你自己的陈述,当时房间里只有你和林公子两个人。也就是说,你所说的话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能够加以印证。在法律的框架下,没有证据支持的指控是不能被采纳的。”
柳如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那个房间里面只有我和林飞宇,没有第三个人。但他说过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在用我父母的安危来威胁我!”
刘敬不急不缓地继续发问,像是在剥洋葱一般层层推进:“那么请问柳小姐,你说你是被人劫持到君悦大酒店的,你是在哪里被劫持的?”
“在我家中。”柳如烟回答,“我回到家的时候,柳家老宅里空无一人,我赶到东院我跟父母住的那栋小楼,刚进门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那个人手里有一块手帕,上面有迷药,我吸了几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就更奇怪了。”刘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中开始带上一种咄咄逼人的自信,“你是在自己家中被劫持的——请问这跟林家有什么关系?你的家中,是柳家老宅,不是林家老宅。如果你真的在那里被人劫持了,那可有目击证人?你可看清了劫持你的人是谁?如果找不到劫持你的人,也没有任何目击证人——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柳小姐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编织出来的谎言,目的是为了栽赃陷害林公子和林家?”
刘敬说到这里,双手撑在审讯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压迫性的目光盯着柳如烟,继续说道:“根据以上分析,我有充分的理由质疑柳小姐你所陈述的一切都是谎言。是你——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自愿前往君悦大酒店,自愿穿上了婚纱,自愿站在了林公子身边。而在这之后,你又突然反悔,这才临时编织出这些耸人听闻的故事,目的就是为了抹黑林家,推卸自己的责任。柳小姐,我说得对吗?”
“你——”柳如烟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地攥着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掉入到了一个设计得天衣无缝的陷阱之中。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被林家提前算计好了。
她赶回柳家大宅的时候,柳家大宅内空无一人。管家、佣人、司机全都被提前支走了。她被人劫持,没有任何人看见。而劫持她的那名男子——那个潜伏在门后、用浸了迷药的手帕捂住她的口鼻的人——已经在北莽山的密林中被凌烽亲手击毙,此刻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林家那边,所有与他们有关的痕迹都在行动之前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所以她无法反驳刘敬的话。她知道林飞宇说过那些话,知道林飞宇用她父母的性命要挟过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林家策划的——但她就是拿不出证据。法律的逻辑冷酷而精准——没有证据就是没有发生。这就是现实,残酷而冰冷。
林飞宇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金属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挂着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自得之意。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花重金请来的这位刘敬律师的表现极为满意。他甚至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扫了柳如烟一眼,那眼神中传递出来的信息再清楚不过——你输了。不管真相如何,你都输了。
审讯室外,走廊的长椅上。凌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铁门。上官天鹏坐在他旁边,时不时朝审讯室的方向张望一眼。秦明月和唐果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两人都沉默着,面色凝重。
“凌哥,你说林家这个案子能定罪吗?”上官天鹏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凌烽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看到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后又将烟盒收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开口:“有些事情,法律做不了,总有人能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