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野猫打架,根本没当回事。”
太白金星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他睁开眼,看着满殿仙官。
“梦里杀他,他反杀。夜里刺杀,他反杀。我们还有什么办法?你们说。”
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外的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云层不再翻腾了,慢慢平静下来,像一面巨大的银色镜子。
“这件事,我已经上报给天庭分管秩序的张天师了。这件事,他也有点诧异。他说——”
太白金星转过身来。
“他说:‘倒是新鲜。’”
正殿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张天师在天庭的地位超然。他不管具体事务,但他管秩序。他说“倒是新鲜”,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天庭的预判范围。
“禄存,你回去,把陆悬鱼在洛阳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从头到尾整理一份。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次见面,都要写清楚。写完了,送到我案上。”
“是。”
“天璇,你回去,重新制定人间监察的方案。不要用老办法了。老办法没用。想新办法。想不出来,就不要回来见我。”
“是。”
“天权,你盯紧云栖阁、玄坛殿、幽冥司。谁跟陆悬鱼有接触,立刻报给我。特别是比干和地藏王,他们跟陆悬鱼的关系不一般。”
“是。”
“文曲,你把天界律法中关于干涉人间的条款,全部摘录出来。我要看。”
“是。”
“武曲,你把天兵调遣的记录整理一份。哪些天兵可用,哪些不能用,哪些正在执勤,哪些在休整,都要列清楚。”
“是。”
太白金星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天枢院的面子,不能丢。你们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散了吧。”
众仙官躬身行礼,鱼贯退出正殿。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消失在云海的翻涌声中。正殿里只剩下太白金星一个人。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堆玉简,夜明珠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一半明亮,一半阴暗。他伸手拿起一枚玉简,握在手心里。玉简是凉的,握了一会儿,慢慢变暖了。
太白金星独自坐在正殿里,久久没有起身。夜明珠的光线在他脸上流转,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想什么。
天枢院掌院星君是他的职务,但他在天庭的分管事务不止于此。他除了掌管天枢院、统筹三界监察之外,还在天庭中分管“天象历法”与“时节更替”之责。人间的一年四季、二十四节气、日月交食、星辰运转,都归他辖制。每年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他要亲自校准历法,确保人间的农耕不误农时。每月朔望,他要观测天象,记录星辰的位置,预判吉凶祸福。每当日月交食,他要推算食分、食甚、食既的时刻,向天庭报备,向人间示警。三界之中,除了天道本身,最懂秩序运转的,就是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简,握在手心里。玉简是金色的,比普通的玉简要小一些,上面刻着一个“奏”字,字迹端正,笔画有力。这是他在天庭上奏时使用的玉简。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玉简里的信息像水一样流进他的脑子——陆悬鱼的面容、阮籍弹琴的身影、金谷园废墟中红黑色的气柱、洛阳城上空渐渐清朗的清气、石虎镇北营的兵器坊、慕容冲在邺城的改革、司马昱在洛阳微服私访……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着,转得他太阳穴发胀。他放下玉简,睁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他知道,陆悬鱼的事情已经不是天枢院能单独处理的了。他需要更高层的授权。他需要向天庭分管秩序的老仙汇报。
这位老仙的名字叫张陵,道号正一真人,是天师道的创始人,在人间时曾得太上老君亲授,得道成仙后被尊为“三天扶教辅元大法师”,在天庭中分管三界秩序与法度。三界的一切运行规则,凡是不合规矩的、出了格的事,最终都要报到他那里。张陵的道场在第三十重天兜率宫之侧,是一座不起眼的道观,名为“正一堂”。虽然规模略逊于兜率宫,但气象森严,古朴庄重,别有一番清虚高远的意境。他不在天枢院任职,也不在任何派系之中,他是天庭的元老,地位超然。
太白金星转身走出了正殿,穿过天枢院的长廊,走上通往更高重天的云梯。云梯是白玉砌的,一级一级地往上延伸,消失在云层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风从高处吹下来,吹动他的道袍,道袍的下摆在风里飘着,像一面白色的旗帜。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第三十重天。
兜率宫的轮廓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九根大柱支撑屋面,彤壁朱扉,重檐丹楹,上覆灰色琉璃瓦,四周为花岗岩护栏,甚是庄严。兜率宫的东侧,有一座小殿,青砖灰瓦,没有围墙,没有门禁,只有一块匾,匾上写着“正一堂”三个字,字是用金粉写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正一堂占地虽不及兜率宫之广,但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庭前植有古松翠柏,阶下铺着青石莲花,处处透着一股清正之气,门楣上刻着一副对联——“自领名山司洞府,别开真境近人寰”,正是出自翰林侍讲学士揭傒斯的《龙虎山》诗。
太白金星走到殿前,见门口立着两个值班的小仙道士,皆穿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秀。左边一个年长些,约莫二十来岁模样,眉目端正;右边一个年轻些,十五六岁,生得唇红齿白。两个道士见了太白金星,连忙躬身行礼。
左边那道士道:“星君留步,容小道进去禀报。”说罢转身进了殿内。不多时,道士出来侧身让开,拱手道:“星君请进,老祖有请。”
太白金星微微颔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殿内不大,只容得下一张石桌、两把石椅、一个书架。石桌上放着一卷帛书,帛书是黄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的字迹是红色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书架上的书不多,但每一本都很厚,书脊上写着不同的名字——《太平洞极经》《正一法文》《老子想尔注》。靠墙的角落里,点着一炉檀香,香烟袅袅,在空气中飘散。
正一堂的墙壁上,刻着历代高道赞颂此间的诗句。左壁刻着一首五律,笔迹苍劲,墨色沉着:
“玉京三十重,此处最清虚。鹤驾朝金阙,云章隐石渠。松高栖白鹤,井净养丹鱼。欲问正一法,惟将此意摅。”
右壁刻着一首七绝,笔法飘逸,行云流水:
“龙虎山前气已清,正一坛边月更明。老君亲授盟威法,留与人间度有情。”
太白金星在殿中站定,向张陵拱手行礼。
张陵坐在石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丝绦,头上戴着莲花冠。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帛书上写字。他看见太白金星进来,放下笔,抬起头。
“太白,你怎么来了?天枢院没事做了?”
太白金星拱手行礼。“张公,有事。有大事。”
“什么大事?”
“一个凡人。”
张陵靠在椅背上,看着太白金星。“凡人?凡人是人间的事,你天枢院管不了?”
“管不了。”
张陵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管不了,就来找我?我能管?”
“张公能管。张公分管三界秩序,陆悬鱼这个人,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他做的事情,已经影响了三界的秩序。我需要张公的授权。”
张陵看着他,目光很平静。“说说,他做了什么。”
太白金星把陆悬鱼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觉醒财神之力、杀厉渊、杀钱通、助慕容冲平叛、帮阮籍解开执念、在洛阳查奢侈之风、会稽王赐他为文化特使、进入金谷园地下世界与石崇的执念对峙。说到幻梦之局和黑衣刺客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张公,还有两件事。第一件,天枢院曾安排三位高阶修士,以仙法在梦境中截杀陆悬鱼。结果,三人全部魂飞魄散。陆悬鱼在梦中化出一枚铜钱为帮手,他的貔貅也进入梦境助战。第二件,天枢院曾派遣三名黑衣刺客,趁夜色潜入陆悬鱼住处行刺。那三人皆是天枢院培养多年的暗杀高手,结果连陆悬鱼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貔貅和陆悬鱼联手反制,当场灰飞烟灭,连尸体都没留下。”
张陵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幻梦之局?那是天枢院的仙法,专门用来在梦境中缉拿逃犯的。三个高阶修士,带着仙剑入梦,打不过一个凡人。还有黑衣刺客,也是天枢院的精锐?结果也灰飞烟灭了?”
“打不过。灰飞烟灭。”
张陵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新鲜。三千年了,没遇到过这样的变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太白金星。窗外的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云层很厚,一层一层的,像一本翻开的书。
“你是来请我帮忙的?”
“是。”
“帮什么?”
“授权。授权天枢院对陆悬鱼进行调查和处理。他做的事,已经超出了人间的范畴,触动了三界的秩序。按照天界律法,天枢院有权干涉。但干涉需要张公的审批。”
张陵转过身来,看着太白金星。“太白,你知道我为什么分管秩序吗?”
“知道。张公在人间时创立天师道,正一盟威之教,以道法济世安民。成仙后,天庭请张公掌管三界秩序,因为张公懂。”
张陵点了点头。“秩序不是规矩。规矩是人定的,秩序是天生的。规矩可以改,秩序改不了。三界运行的秩序,是从开天辟地就定下来的。清气升为天,浊气沉为地,煞气游为幽州。神人鬼各安其位,这就是秩序。你天枢院的规矩,是秩序的衍生物,不是秩序本身。”
太白金星没有说话。
张陵继续说:“陆悬鱼这个人,他没有违反规矩。他做的事,在规矩之内。但他做的事,在动摇秩序。规矩可以容忍,秩序不能容忍。你要动他,不能拿规矩说事,要拿秩序说事。”
太白金星的眼睛亮了。“张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回去,以秩序为由,起草一份文书。写清楚陆悬鱼如何动摇三界秩序,写清楚天枢院为何需要干涉。写好了,送来给我。我看了,如果觉得行,就批。如果觉得不行,就不批。”
太白金星站起来,拱手行礼。“多谢张公。”
张陵摆了摆手。“别谢我。我还没批呢。你写好了再说。”
太白金星转身要走,张陵叫住了他。
“太白。”
“张公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陆悬鱼,你见过吗?”
“没有。”
“我见过。”张陵端起茶碗,看着碗里的茶叶,“不是在人间见的,是在这里。他的气飘到了三十重天。很淡,但很稳。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凡人的气。像——一个活了几千年的人。幻梦之局和黑衣刺客的事,我也听说了。三个高阶修士加三个暗杀高手,打不过一个凡人。这说明他的气已经不只是凡人的气了。他的气里有财神之力,有貔貅的神力,还有——他自己的东西。那个东西,连我都看不清。”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张公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你回去写文书吧。”
太白金星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了正一堂。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三十重天的云海上,看着脚下翻涌的云层,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动他的道袍。
太白金星回到天枢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第十八重天的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把天枢院的匾额照得金灿灿的。他走进正殿,在主位上坐下,从袖子里掏出张陵给的那枚玉简,握在手心里。
他在想张陵说的话。“秩序不是规矩。”规矩可以改,秩序改不了。陆悬鱼做的事,在规矩之内,但在动摇秩序。他要想办法,在不违反天规的前提下,给陆悬鱼一个教训。不是因为他恨陆悬鱼,是因为天枢院的面子不能丢。三千年了,天枢院没有输过。输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第三次之后,天枢院就不是天枢院了。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帛书,提起笔。笔是玉笔,笔尖是狼毫的,蘸了墨,在帛书上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写的是——
“天枢院奏曰:臣太白金星,谨奏天庭,为三界秩序事。近有凡间邺城人氏陆悬鱼,以财神代理人之身,行非常之事。其杀厉渊、杀钱通,虽在幽州境内,未违天规,然其行已扰动三界之气。其助慕容冲平叛、助阮籍散执念,虽在人间境内,未违天规,然其行已动摇三界之序。其入金谷园地下世界,与石崇执念对峙,虽在三界缝隙之内,未违天规,然其行已触及三界之根。臣愚以为,此人虽未违天规,已违天序。天规可容,天序不可容。请天庭授权天枢院,依天律酌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