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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来,斧刃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末日爆发那天我在健身房训练,喝了两瓶没烧开的自来水。没变异。从健身房出来之后发现世界全变了。在校园里清了三天丧尸,在图书馆地下室里找到了焊死的门。”
“你是觉醒者。”
“力量型。二阶中期。”他举起左手,手臂上的皮肤从手腕到肘部全部是暗红色的,比林茂路上描述过的力量型觉醒者特征更深更广,“路上杀了几十个丧尸,吞了七颗晶核。进化速度比我预期的快。但还不够快——打不开那扇门。”
“为什么打不开?”
“铁门有十厘米厚。从里面焊死的,焊缝有手指粗。我全力砸了三斧头,只砸出几个白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如果我升到三阶,应该能砸开。但二阶到三阶,需要一颗变异丧尸的高级晶核。校园里的变异丧尸已经被我杀光了,剩下的都是普通丧尸,晶核太小,不够升阶。”
林茂转向林银坛——不对,林银坛不在。然后她转向我。
“何成局。那颗琥珀色的晶核。”
“什么?”
“巨力者的晶核。力量型变异丧尸的晶核。”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他就是力量型觉醒者。如果他吸收那颗晶核,升到三阶,就能砸开图书馆地下室的门。”
“那颗晶核是给你的。”我说。
“我不需要晶核。我需要知道沈教授在地下室里留了什么。他在最后关头焊死自己之前,一定会把研究资料保存在某个地方。如果他的意识还足够清醒说出‘别开门’三个字,那他一定会留下关于病毒起源的关键信息。”
“但那颗晶核是郑海芳分配给你——”
“我同意。”郑海芳打断了我,“晶核给肖春龙。他的目标和我们一致——打开地下室的门。之后的研究资料,共享。”
肖春龙看着我们这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一点。不是激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终于找到了能一起干活的人的轻微的放松。
“你们这帮高中生,比我想象的靠谱。”他掂了掂消防斧,“成交。但有一个条件——如果门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沈教授了,我来动手。”
林茂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
肖春龙把消防斧扛回肩上,走到我们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手臂上的暗红色肌肉像钢铁铸的,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他的体重通过地面的震动传过来——不是胖,是纯粹的肌肉密度。
“晶核呢?”他问。
林茂从密封袋里取出那颗琥珀色的晶核,放在手心里。晨光照在晶核上,折射出的金色光芒倒映在所有人的瞳孔里。
“吸收的方法——你比我们清楚。”林茂说,“风险是百分之五十。你是二阶觉醒者,身体基础比我们好。但如果你压制不住病毒反噬——会变异。”
“我知道。”肖春龙接过晶核,摊在手心里看了看,“我吞过七颗晶核。每次都是百分之五十。七次都活下来了。”
“你每次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但七次连赢的概率不是百分之五十。”林茂说,“是零点五的七次方——百分之零点七八。不到百分之一的存活率。”
“那你觉得我应该死六次了?”
“从概率上讲——是的。你早该死了。”
肖春龙笑了。
他把晶核放进嘴里,嚼碎,吞下去。
咀嚼晶核的声音——像是嚼碎一块玻璃。嘎吱嘎吱的,然后是吞咽的声音。他的表情在晶核入喉的瞬间扭曲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暗红色的手臂上的血管像蛇一样蠕动。他咬紧了牙关,牙缝里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退后。”郑海芳拉着我们往后退了十米。
肖春龙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暗红色皮肤从手臂往肩膀、往胸口蔓延,颜色从暗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赤红。他的肌肉在膨胀,不是健身房那种好看的膨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撑开——皮肤绷得发亮,能看到下面肌肉纤维的纹理。
他仰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是丧尸那种嘶哑的吼叫,是一个人能发出的最痛苦的声音。
然后他跪倒了。
双膝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了两条缝。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声。消防斧倒在他旁边,斧刃反射着从云缝里漏出来的阳光。
“他在进化。”林茂压低声音说,“二阶到三阶的临界点——骨骼重塑和肌肉纤维撕裂再生的过程。这是最痛苦的阶段。如果他的意志力不够,会在这一阶段被病毒吞噬。”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肖春龙跪在地上,身体的震颤渐渐平缓下来。暗红色的皮肤开始变浅,从黑赤红退回到一种更稳定的暗红色,但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金色的纹路——那是琥珀色晶核的能量被吸收之后留下的痕迹。
然后他站起来了。
不是慢慢站起来。是像弹簧一样猛地弹起来,带起的风把地上的灰尘吹出了一个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张开手掌,又握紧。握紧的时候,手掌里的空气被捏出了一声轻微的爆鸣。
“三阶。”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底气明显不同了,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的共鸣。
他弯腰捡起消防斧,随手一挥。斧刃划过空气的声音不是“咻”,是“嗡”——低沉浑厚的嗡鸣,像是琴弦被拨动。
“走。去图书馆。”
大理大学的校园比我想象的要大。从后勤区到图书馆要穿过整个校园,路过教学楼、宿舍楼、操场和一个人工湖。人工湖的水是绿色的,上面漂着落叶和几具泡胀的丧尸尸体。教学楼窗户大多碎了,墙上有大片大片的干涸血迹。但丧尸的数量确实很少——肖春龙说他在这里清了三天,不是吹牛。
图书馆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正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写着“苍山图书馆”。正门是玻璃门,已经碎了一扇。门厅里散落着书本和翻倒的借阅台。
“地下实验室入口在三楼。”肖春龙走在前面,“电梯不能用了,走楼梯。”
楼梯间很暗,墙上的应急灯早就没电了。我们打着手电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回响。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的铭牌写着“标本室”——但林茂说那是地下实验室入口的伪装。
铁门被焊死了。
从里面焊的。焊缝有手指粗,焊点密集,用的是工业级的电弧焊。焊痕很不规则,不是专业焊工做的——更像是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用尽可能快的方式把门封死。
“沈教授自己焊的。”林茂用手电照了照焊缝,声音低了下来,“他用的应该是实验室里的便携式电焊机。焊完最后一节之后——把自己锁在里面。”
肖春龙走到门前,把消防斧放到一边,双手按在铁门上。
“让开。”
我们退到走廊尽头。
肖春龙深吸一口气,暗红色的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那种光很微弱,但在黑暗的走廊里清晰可见,像烧红的铁条被埋在皮肤下面。他的肌肉膨胀了一圈,握紧双拳,然后对着焊缝最密集的位置一拳砸下去。
铁门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走廊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扑簌往下掉。铁门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他收回拳头,第二拳。第三拳。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就像我在加油站用铅球重复砸巨力者的膝盖。这个举重出身的体育生,把近身搏斗的原理用到了极致——重复攻击同一点,直到结构崩溃。
第四拳的时候,铁门开始变形。第五拳,焊缝裂开了一道缝隙。第六拳——铁门整扇往里面倒下去,砸在地面上,激起了一阵灰尘。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楼梯深处传来一股气味——不是丧尸的腐臭,是化学试剂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的酸味。
肖春龙第一个走下去。林茂紧跟在他后面。我第三个。郑海芳压后。
地下实验室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一个主实验室,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到处是不锈钢实验台、离心机、显微镜、冰箱、培养箱。墙上挂满了质谱图和数据表格,桌上散落着笔记本和打印出来的论文。所有的设备都断电了,只有我们的手电筒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沈教授?”林茂轻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主实验室的尽头有一扇小门,门是虚掩的。肖春龙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
里面是一间更小的房间,像是办公室兼休息室。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坐着一个东西。
它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名牌上写着“沈志远教授”。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但眼睛不是丧尸那种浑浊的白——它的眼睛依然是黑色的,人的黑色。它的手指已经变成了丧尸特有的灰白尖爪,但手指的姿势却很平静,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沉思的学者。
它听到声音,慢慢抬起头来。
黑色的眼睛看着我们。
然后它开口了。
“林茂。”它说。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用喉咙的残片勉强拼出来的音节。但它确实叫出了林茂的名字。
林茂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我扶住了她的手臂。
“沈老师——”
“别过来。”沈教授——或者说,沈教授变异成的那个东西——举起了手,制止了她,“我的身体已经失控了。我现在还能说话,是因为我在感染之前给自己注射了大剂量的神经抑制剂,暂时压制了病毒的完全同化。但抑制剂的药效快过了。药效一过——我就会变成它们的一员。”
“病毒是人为投放的吗?”林茂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浪费时间在悲痛上。她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是。也不是。”沈教授的声音越来越不稳定,像是电台信号受到干扰,时不时会重叠上另一种更低沉的、不属于人类的喉音,“病毒来源是——军方实验。代号‘神农药方’。原本的目的是——基因强化。但实验失控了——”
“谁投放在自来水里的?”
“实验体的——父亲。一个姓何的人。他为了让自己被感染的女儿活下来,私自把病毒样本投入了下关自来水厂。他以为水源扩散会让更多人产生抗体——结果——”沈教授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他咬紧了牙关,嘴角渗出了黑色的液体,“结果病毒在人体内变异了。抗体只产生在极少数人身上。其他人——全部变成了丧尸。”
姓何的人。为了救女儿。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不——不可能。我爸只是一个在广东工厂里打工的普通人。他不可能是——
“何什么?”我问,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更急促,“那个姓何的人,叫什么名字?”
沈教授的黑眼睛转向我。他的瞳孔在放大,人类的意识正在从他眼睛里消退。他看着我的脸,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他说了我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话。
“何——建国。”
我父亲的名字。
何建国。
在广东工厂里打工的、每年过年回来给我带一双新鞋的、在我妈走之后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何建国。
“你认识这个名字?”林茂转头看着我,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是我爸。”
地下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郑海芳的手握紧了钢管。肖春龙转过头来看我,脸上的表情介于意外和警觉之间。只有沈教授还在继续说话,他的声音已经快要完全被另一个声音取代了,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噜声,但他还在拼命往外挤字。
“他女儿——何成局——在大理市第二高中——高一——他把病毒样本——投在水厂——想让女儿——产生抗体——”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向我。灰白色的尖爪在颤抖,但指的方向很准确。
“你是——何成局。”
他说完这句话,眼里的黑色终于完全褪去,变成了丧尸特有的浑浊白。他最后的人类意识消失了。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从椅子上弹起来,朝我们扑过来。
肖春龙一斧头劈下去。
斧刃嵌入了沈教授的头骨。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地下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茂蹲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我站在原地,看着沈教授的尸体,看着他的白大褂上别着的名牌,看着桌上散落的研究资料——那些资料上写满了关于病毒的笔记、基因序列图、晶核能量分析。
然后我看到了桌角贴着一张便签。黄色的,写着字,笔迹很用力,每一横每一竖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刻上去的。
“致后来者:
如果你能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