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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三日,返校。上海,晴。
寒假回家了。见了妈,哥,嫂子,陈冉。见了林雨燕。她亲了我一下。在脸上。很轻。
这学期,我要考第一。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
室友们陆续回来了。刘建国还是那个大编织袋,红薯、花生、核桃、柿子醋。赵磊还是那个大行李箱,果脯、茯苓夹饼、驴打滚、稻香村点心。张伟还是那个大蛇皮袋,带鱼、黄鱼、虾干、紫菜、蛏干。陈志远还是那个双肩包,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台笔记本电脑。
“河生,你寒假干啥了?”赵磊问。
“干活。种地。”
“种地?”赵磊瞪大眼睛,“你还会种地?”
“废话。我是农民的儿子。”
赵磊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胖胖的,一个茧子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我跟你们比,简直是废物。”
“你不是废物,”河生说,“你只是不会种地。”
“那我会啥?”
“你会吃。”
大家都笑了。
第一周的课,河生就觉得这学期比上学期更难了。
课表上多了几门专业课:船舶阻力、船舶推进、船舶振动、船舶设计原理。每一门都是核心课,每一门都很重要。孟教授讲船舶阻力,从理论基础讲起,讲到实际应用。他讲得很快,板书一擦就没,河生拼命记笔记,手都酸了。
“船舶阻力,”孟教授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船舶设计中最基础的问题。你设计的船,能跑多快?要装多大的发动机?要烧多少油?这些都由阻力决定。阻力算不准,船就设计不好。船设计不好,就开不快。开不快,就追不上敌人。追不上敌人,就打不赢。打不赢,国家就危险。”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河生盯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阻力,速度,动力,燃料,航程,战斗力。每一个参数都跟国家的安全有关。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课后,他去找孟教授。
“孟老师,船舶阻力的计算,有很多经验公式。这些公式是怎么来的?为什么用这些公式?有没有理论推导?”
孟教授看了他一眼,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这本。船舶阻力理论,英文的。你看得懂吗?”
河生接过来,翻了翻。全是英文,但比上学期的书简单一些。他已经习惯了看英文专业书,虽然慢,但能看懂。
“看得懂。”
“那好。看完以后,写一个读书报告。五千字。一个月后交。”
“好。”
河生抱着书回到宿舍。赵磊看见了,说:“操,又是英文的?孟教授是不是跟你有仇?”
“不是。他是想让我多学点。”
“多学点?你已经是第三名了,还要多学点?”
“第三名不够。”
“那你要第几?”
“第一。”
赵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拼了。小心累出病来。”
河生没说话。他知道自己不会累出病来。他从小就在地里干活,什么苦没吃过?这点累,不算什么。
三
三月中旬,东南方向局势骤然紧张。
学校的广播里每天都有新闻: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东南福建区域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导弹部队在福建沿海部署,空军在东南沿海进行实战演练。美国派遣两个航母战斗群靠近海峡海域,声称要“观察局势”,……。
校园里的气氛变了。食堂里、教室里、宿舍里,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有人说要打仗了,有人说不会打,有人说打就打谁怕谁。赵磊很激动,说:“打!打他妈的!干死侵略者!”张伟说:“你别激动,打起来你上不上?”赵磊说:“上!怎么不上?我是中国人!”
河生没有说话。他坐在床上,听着他们议论,心里很乱。他想起了1994年的那次形势教育报告会,想起了周老师说的话,想起了方卫国说的“将来要是打仗,咱俩都得去当兵”。那时候他十八岁,什么都不懂。现在他二十岁了,学的是船舶工程,造的是军舰、潜艇、航母。他忽然觉得,这件事跟他有关了。不是“将来要是打仗”的事,是他正在学的东西,就是用来打仗的——不对,是用来保卫国家的。
三月二十日,学校组织了一场形势教育报告会。全体学生到大礼堂集合。报告人是校党委副书记,姓刘,五十多岁,说话很有力。
“同学们,”刘书记站在台上,声音洪亮,“当前,东南局势严峻。外部势力妄图****分。美国派遣航母战斗群进入海峡,粗暴干涉中国内政。这是对中华民族的严重挑衅!”
大屏幕上放了一些图片——海峡的地图、美国航母的照片、中国人民解放军演习的画面。河生看着那些图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了黄河,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德顺爷,想起了那个沉在水底的村子。他想,海峡那边,也是中国的土地。就像河南,就像上海,就像黄河边上的那个村子。谁也不能把它拿走。
“同学们,你们是大学生,是国家的栋梁。在这个关键时刻,你们要坚定立场,拥护国家的决策,支持人民解放军的行动。同时,你们要好好学习,掌握本领。将来,用你们的专业知识,用你们的聪明才智,为国家的强大贡献力量!”
礼堂里响起了掌声。河生也鼓掌了,拍得很用力。他的手心拍红了,但他不觉得疼。
报告会后,辅导员把河生叫到办公室。
“陈河生,你写了入党申请书吗?”
“写了。大一的时候写的。”
“什么时候交的?”
“去年九月。”
“组织上考察了你一段时间,觉得你表现不错。成绩好,思想进步,积极参加活动。你愿意继续接受组织的考察吗?”
“愿意。”
“那好。你写一份思想汇报,谈谈你对当前形势的认识。下周交给我。”
“好。”
河生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散步。太阳很好,照得操场上亮堂堂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忽然很平静。
那天晚上,他坐在宿舍里,写思想汇报。他写了自己对东南局势的看法——海峡那边是中国的一部分,绝不允许分裂。他写了自己对专业的认识——船舶工程是国家需要的专业,他要学好本领,为国家的海军建设贡献力量。他写了自己对党的认识——党是领导中国事业的核心力量,他愿意在党的领导下,为国家的富强奋斗终身。
他写了两个小时,写了三千字。写完后,他看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然后装进信封里。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然后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铜铃。铃铛凉凉的,慢慢变暖。他攥着铃铛,闭上眼睛。
他想,他要入党。他要为国家做事。他要造大船,造军舰,造航空母舰。他要让中国强大起来,让谁也不敢欺负中国。
四
三月下旬,国防科技协会组织了一次国防知识竞赛。
韩会长找到河生:“陈河生,你代表船舶系参赛。船舶系就你一个,行不行?”
“行。”
“好。比赛在下周六,地点在文科楼报告厅。形式是抢答,有个人赛和团体赛。你先参加个人赛,然后跟其他系的选手组队参加团体赛。”
“好。”
河生开始准备。他每天花两个小时看国防知识的书。他从图书馆借了一大摞书——《中国国防》《军事理论》《世界军事概况》《现代武器装备》。他一本一本地看,把重点内容记在笔记本上。他记了厚厚一本,密密麻麻的,有文字,有数字,有图表。
赵磊说:“你这是要当将军啊?”
河生没理他。他继续看。
比赛那天,文科楼报告厅里坐满了人。来自各个系的学生代表坐在台上,每人面前有一个抢答器。台下是观众,有学生,有老师,还有几个校领导。
河生坐在台上,手心全是汗。他不是紧张,是兴奋。他喜欢这种挑战——在规定的时间内,回答问题,展示自己的知识。这跟考试不一样。考试是写,这个是说。说比写难,因为不能改,不能犹豫,不能回头看。
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第一轮是必答题,每人三道。河生的题目是:中国的第一艘核潜艇是什么时候下水的?中国的导弹驱逐舰有哪些型号?台湾海峡的宽度是多少?他都答上来了。第二道题他答得最准确:“中国的导弹驱逐舰有旅大级、旅沪级、旅海级。旅大级是051型,旅沪级是052型,旅海级是053型。”主持人说:“正确。”
第二轮是抢答题。主持人念题目,选手按抢答器,谁先按谁答。河生的手放在抢答器上,眼睛盯着主持人,耳朵竖起来,脑子转得飞快。
“第一题:中国的第一颗***是什么时候爆炸的?”
河生按下抢答器。“1964年10月16日。”
“正确。加十分。”
“第二题:世界上最大的航空母舰是哪一国的?叫什么名字?”
河生又按下抢答器。“美国。尼米兹级。排水量十万吨。”
“正确。加十分。”
“第三题: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成立于哪一年?”
河生再次按下抢答器。“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正确。加十分。”
一连十道题,河生抢到了八道,全部答对。台下响起了掌声。赵磊在台下大喊:“河生!牛逼!”河生脸红了,但心里很痛快。
个人赛结束,河生得了第一名。韩会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下午团体赛,你跟电子系的李强、力学系的王磊、材料系的张敏组队。你们是船舶、电子、力学、材料的组合,很全面。”
下午的团体赛更激烈。四个队参加,每个队四个人。题目更难了,涉及面更广了,从军事历史到武器装备,从战略战术到国防政策。河生负责船舶和海军装备方面的题目,李强负责电子和雷达方面,王磊负责导弹和力学方面,张敏负责材料和防护方面。
有一道题难住了所有人:“中国的第一艘航母——‘辽宁舰’的前身是什么?是哪一年从哪个国家购买的?”
其他三个队都没答上来。河生按下抢答器:“前身是苏联的‘瓦良格’号。一九九八年从乌克兰购买。二〇一二年改裝完成,命名为‘辽宁舰’。”
主持人愣了一下:“这个答案……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的标准答案是‘瓦良格’号,但具体的年份和细节,你的回答更准确。加十分。”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河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瓦良格”号的事,是在一本军事杂志上看到的。那本杂志是陈志远带来的,他借来看了一遍,记住了。
团体赛结束,河生他们队得了第一名。韩会长给他们发了奖状和奖品——一本《中国军事百科全书》,厚厚的,精装的,很重。
河生抱着那本书,心里很激动。他想,这些知识,不是白学的。将来有一天,他会用到。
五
四月,上海的春天真正来了。
梧桐树发芽了,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像透明的。草坪绿了,花坛里的花开了,有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团一团的,像彩色的云。走在校园里,空气里都是花香和青草的味道,甜丝丝的,让人想深呼吸。
河生走在校园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海峡两岸局势紧张了一个多月,现在慢慢缓和了。美国的航母走了,解放军的演习也结束了。日子又回到了正轨——上课、看书、做题、去图书馆、去协会。
但河生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他变了。
他开始更认真地学习专业课。不是为考试,是为将来。他每门课都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下课以后,他去找老师问问题。不是不懂才问,是懂了以后还想知道更多。孟教授说,做学问要有“钻”的精神,像钻头一样,钻进去,钻到底。
他开始更关注国防科技的发展。他订阅了《舰船知识》《兵器知识》《现代军事》几本杂志,每期都看,看到重要的地方就剪下来,贴在一个本子上。那个本子越来越厚,贴满了图片、文章、数据。他还自己画图,画军舰、画潜艇、画航母。画得不好,但画多了就慢慢像了。赵磊说他是“军事迷”,他说不是迷,是责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风起(第2/2页)
他开始更积极地参加协会的活动。协会组织参观、讲座、讨论,他每次都参加,从不缺席。有一次,协会请了一个老将军来做报告,讲的是南中国海问题。老将军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说话声音洪亮。他讲了中国在南中国海的主权,讲了南中国海的资源,讲了南中国海的局势。他说,南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