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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问郑小娟:「你没事吧?有没有淋到雨?食材都没被泡到吧?」
郑小娟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手里还紧紧攥着工具,眼里满是关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暖。她拿起毛巾,递给他,声音带着点哽咽:「我没事,谢谢你。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赶紧擦擦,别感冒了。」
黄百顺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以为她是吓坏了,连忙安慰道:「你别怕,窗户修好了,不会再漏雨了。以后有什么事,你随时让人去工坊找我,我随叫随到。」
深夜的餐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大雨还在下,屋里的烛火摇曳,映着二人的身影。郑小娟看着他憨厚真诚的脸,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黄百顺,你天天往这里跑,到底是为了什么?」
黄百顺的脸瞬间红了,手里的毛巾都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憋了半天,终于把憋了几个月的心里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小娟,我……我喜欢你。从在码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是个织布的匠人,大字不识几个,配不上你,可我是真心想对你好。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就帮你做什么。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他说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郑小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往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黄百顺,我愿意。」
黄百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郑小娟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眼里闪着光,「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黄百顺瞬间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都在抖,一把把她的手紧紧攥在手里,嘴里反覆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小娟,你放心,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两个人的关系,瞬间亲近了起来。黄百顺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往餐馆跑了,每日光明正大地来接郑小娟下班,陪着她打理华人落脚处的事,帮着后厨解决各种问题,两个人出双入对,甜甜蜜蜜,餐馆和商号的众人,都纷纷给他们道贺。
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庄承锋与李守珩的耳朵里。这日,二人特意把黄百顺和郑小娟叫到了商号的办公室,笑着打趣道:「你们两个,瞒得我们好苦啊。要不是后厨的师傅们说,我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大管事和大管家,早就私定终身了?」
黄百顺的脸又红了,挠着头,嘿嘿地笑。郑小娟倒是落落大方,对着二人躬身行礼:「两位东家,我和百顺,想求二位给我们做主。我们想在伦敦,办一场中式婚礼,还请二位东家,给我们做证婚人。」
「这有什么不行的!」李守珩当即拍板,笑着说,「你们俩,一个是我们商号的大管事,一个是我们餐馆的大管家,都是我们最信得过的人。你们的婚事,就是我们的大事。这场婚礼,我们给你们办,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让整个伦敦的华人,还有我们的西洋朋友,都来给你们道贺!」
庄承锋也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百顺,小娟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婚礼的事,你们放心,我们来安排。你们只管想好,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们都给你们办到。」
二人闻言,都激动不已,对着庄承锋和李守珩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两位东家!」
从办公室出来,黄百顺牵着郑小娟的手,走在伦敦的街道上,看着身边的姑娘,笑得合不拢嘴。郑小娟抬头看着他,笑着说:「你看你,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黄百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能娶到你,我这辈子,值了。」
第五幕-西洋结良缘·中式满堂红
嘉庆二十年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一日,是黄百顺与郑小娟大婚的日子。伦敦的华人圈子里,早就传遍了这场婚礼的消息,《沈氏布匹》商号丶《沈氏厨房》的全体员工,还有伦敦的华人同胞们,都早早地赶来帮忙,把整个《沈氏厨房》装点得喜气洋洋。
临街的门窗上,贴满了大红的双喜字,朱漆大门上挂着大红的灯笼,厅堂里的屏风上,挂着大红的绸缎,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连桌椅都铺上了红布,处处透着中式婚礼的喜庆。二层的主宴会厅里,摆了整整五十桌喜酒,不仅请来了伦敦所有的华人同胞,还有黄百顺相熟的西洋技师丶面料商,《沈氏厨房》的常客——伦敦市的议员丶贵族富商丶报社记者,甚至连约克公爵府邸,都派了管家前来道贺。
这场婚礼,也成了伦敦西区当日最受瞩目的盛事。《泰晤士报》的记者带着相机全程跟拍,从清晨的迎亲队伍,到教堂的法定仪式,再到中式的三拜大礼,无一遗漏。在1815年的伦敦,从未有过一场如此盛大丶完整的中式婚礼,更别说这场婚礼的主角,是在伦敦商界声名鹊起的沈氏商号核心管事,中西合璧的仪式丶东方传统的婚俗丶满场精致的中华风物,本身就带着极强的新闻故事性,记者们一边拍摄,一边不停记录,嘴里反覆念叨着「这会是明日报纸的头版头条」。
而这场婚礼,也严格按着中式传统婚俗,结合英国的法定婚姻流程,办得一丝不苟。
早在一个月前,二人就按着1815年英国的婚姻法律规定,向二人居住的教区教堂,提交了结婚申请,连续三个周日,在教堂发布了结婚预告(Banns),公示二人的结婚意愿,期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获得了教区颁发的结婚许可。婚礼的法定仪式,将在婚礼当日上午,由圣公会教区的牧师主持,完成法定的婚姻登记,而中式的婚礼大典,则放在中午的《沈氏厨房》,由两位东家作为证婚人,伦敦市的议员威廉先生作为特邀主礼嘉宾,见证二人的婚礼。
也正是借着敲定主礼嘉宾的契机,李守珩特意与威廉议员闲谈时提起,新婚夫妇想在婚礼后,寻一艘泰晤士河上的蒸汽游船,沿河畅游度蜜月,却不知该向何处租借丶如何合规报备。威廉议员本就对二人十分欣赏,又刚做了婚礼的见证人,当即笑着应下,说自己与泰晤士河航运公司的董事相熟,可亲自引荐,帮他们租下最体面丶最平稳的内河蒸汽游船,全程无需二人费心。
婚礼当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郑小娟就在公寓里,由相熟的华人妇人帮忙梳妆。她穿着大红的中式嫁衣,是黄百顺亲手织的大红锦缎,上面绣着百子千孙丶龙凤呈祥的纹样,针脚细密,精致无比,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一点点织出来的。头发梳成了中式的发髻,插着赤金的簪子,盖上红盖头的时候,她的眼里闪着泪光,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意。
另一边,黄百顺也换上了大红的中式喜服,胸前戴着大红花,平日里憨厚木讷的他,今日格外精神,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他带着迎亲的队伍,赶着装饰得喜气洋洋的马车,去郑小娟的公寓迎亲,一路上敲锣打鼓,引得伦敦的市民们纷纷驻足观看,连连鼓掌道贺。
迎亲的队伍到了公寓门口,前厅的夥计们拦着门,出了几个难题,逗得众人哈哈大笑,黄百顺急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李守珩帮着解了围,才顺利接到了新娘。迎亲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回到了《沈氏厨房》,门口的华人同胞们,纷纷放起了鞭炮,掌声丶欢呼声丶锣鼓声响成一片,热闹非凡。
上午十时,教区的牧师专程来到了餐馆,在众人的见证下,主持了法定的结婚仪式。黄百顺与郑小娟,在结婚登记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牧师为二人送上了婚姻的祝福,颁发了教区的结婚登记证书,完成了英国法律认可的婚姻登记。作为特邀主礼嘉宾的威廉议员,也在登记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对着二人送上了诚挚的祝福,还当场提起,已经帮他们敲定了泰晤士河上的「里奇蒙号」蒸汽游船,三日后便可启程,沿河前往里奇蒙,开启新婚蜜月之旅。
全场宾客闻言,纷纷鼓掌道贺,黄百顺与郑小娟又惊又喜,连忙对着庄承锋与李守珩躬身道谢——他们这才知道,这趟蜜月之旅,是两位东家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新婚贺礼。
法定仪式完成,中式的婚礼大典正式开始。
吉时一到,喜乐奏响,黄百顺牵着红绸,引着盖着红盖头的郑小娟,一步步走到宴会厅的中央。庄承锋与李守珩,作为证婚人,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眼里满是笑意。
婚礼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黄百顺与郑小娟,转过身,对着东方家国的方向,深深一拜。他们一个来自苏州织造世家,一个来自广东疍家渔船,在这万里之外的西洋地界相遇丶相知丶相爱,这一拜,拜的是天地为证,也是远在万里的家国故土。
「二拜高堂——」
二人转过身,对着主位上的庄承锋与李守珩,深深一拜。他们二人,无父无母在身边,是两位东家,带着他们远赴重洋,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为他们做主,见证他们的婚事,在他们心里,两位东家,就是他们最亲的长辈。
庄承锋与李守珩,笑着受了这一拜,对着二人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夫妻对拜——」
黄百顺与郑小娟,面对面站着,深深一拜。抬头的瞬间,红盖头被风吹起了一角,郑小娟看见了黄百顺眼里的温柔与欢喜,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红了脸颊。
「礼成——!」
随着司仪一声唱喏,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华人同胞们纷纷喊着「新婚快乐」「百年好合」,西洋的宾客们也跟着鼓掌,嘴里不停说着「Congratulations」,热闹非凡。
黄百顺拿起喜秤,轻轻挑开了郑小娟的红盖头。看着盖头下,姑娘眉眼含笑,面若桃花,他瞬间看呆了,手里的喜秤都差点掉在地上,惹得全场哄堂大笑。
喜宴正式开席,一道道精致的中式菜肴端上了桌,全是最地道的家乡味道,喜庆又丰盛。黄百顺牵着郑小娟,一桌桌地敬酒,对着前来道贺的宾客们,不停说着谢谢。他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却格外高兴,来者不拒,喝得满脸通红,却始终紧紧牵着郑小娟的手,半步不松开。
席间,威廉议员举着酒杯走到主位,对着庄承锋与李守珩笑着说:「两位先生,这场婚礼太美妙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动人的中式婚礼,太不可思议了。你们不仅把中华的美食带到了伦敦,还把中华的文化,也带到了这里。」
庄承锋举杯回敬,笑着说:「婚姻是人类共通的美好,文化也是。我们希望,通过这一方厨房,通过这些点点滴滴,让更多的人,看到中华的文化,读懂中华的底蕴。」
这场婚礼,从中午一直闹到了傍晚,宾客们尽兴而归。深夜,餐馆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黄百顺与郑小娟,站在餐馆的门口,看着天上的圆月。今日是中秋节,月圆人圆,郑小娟靠在黄百顺的肩上,轻声说:「以前在船上,我总想着,要走出伶仃洋,看看更远的世界。没想到,走了万里路,在这万里之外的伦敦,遇到了你,有了家。」
黄百顺紧紧抱着她,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两位东家要带着我们,给家国做事,我就跟着你,跟着东家,一辈子,绝不回头。」
天上的圆月,洒下清辉,落在二人身上,也落在这万里之外的西洋地界,这一方满是烟火气的厨房里,藏着最动人的人间圆满。
里奇蒙河上·蜜月藏机锋
婚礼过后第三日,天朗气清,泰晤士河上微风和煦。
威廉议员引荐的「里奇蒙号」蒸汽明轮商船,早已稳稳停在伦敦塔桥附近的码头。这艘船是泰晤士河上最受贵族欢迎的内河游船,船身整洁雅致,上层设了带遮阳棚的观景甲板丶私密的休息舱,下层是低压蒸汽机的机舱,船速平稳,噪音极小,专为上流社会的短途出游打造。
黄百顺与郑小娟,穿着崭新的常服,手牵着手登上游船,眼里满是新奇与欢喜。郑小娟自小在伶仃洋的渔船上长大,见惯了靠风帆与船桨驱动的木船,却从未坐过不靠风帆丶只靠钢铁机器就能前行的蒸汽船,忍不住扶着船舷,看着船尾转动的明轮劈开碧波,眼里满是惊叹。
黄百顺站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腰,生怕她站不稳,一边笑着给她讲自己之前跑面料生意时,听西洋商人说的蒸汽船原理,哪怕他自己也只懂个皮毛,却还是想把自己知道的都讲给她听。新婚燕尔的二人,眼里只有彼此,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完全沉浸在这场两位东家精心安排的蜜月之旅里,丝毫没有察觉,这场看似悠闲的出游,背后藏着怎样的布局。
庄承锋与李守珩,也以「陪新人出游丶顺路看看泰晤士河风光」的名义,一同登上了游船。对外,他们是体恤下属丶亲如兄弟的东家,陪着新婚的管事度蜜月,合情合理,船上的船长丶船员,还有随行的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