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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只当是东方富商的人情往来,没有半分怀疑。
游船缓缓驶离码头,沿着泰晤士河向上游而去,两岸是伦敦的市井风光,再往前,便是连绵的田园丶庄园与绿树,正是里奇蒙最负盛名的贵族风景区。
明面上,庄承锋与李守珩或站在观景甲板上,与船长闲谈着泰晤士河的航道规则丶游船的运营日常,或坐在休息舱里,与新人聊着天,打趣着二人的新婚甜蜜,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
暗地里,二人早已安排好了随行的亲兵——这些亲兵都是八人同盟精心培养的核心子弟,个个精通格物算学丶机械测绘,跟着二人在欧洲的兵工厂丶造船厂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对机械结构了如指掌。借着游船航行的空档,亲兵们以「四处看看风光」的名义,分散到船舱各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低压蒸汽机的运转丶锅炉的升压流程丶阀门的调控逻辑丶明轮的传动结构,将每一个细节丶每一组数据,都精准地记录在随身的笔记本上,甚至借着与轮机师搭话的机会,摸清了蒸汽机的额定功率丶燃料消耗丶最大承压值丶应急处置方案。
庄承锋看似在与船长闲聊航道,实则句句都在套取蒸汽船的核心信息:从泰晤士河上蒸汽船的普及年限丶技术叠代,到不同型号蒸汽机的优劣差异,再到内河航行与近海航行的船只改造区别,船长只当是东方富商对新鲜事物好奇,知无不言,尽数告知。
李守珩则借着给新人拍照丶安排茶点的机会,与船上的大副丶轮机师闲谈,摸清了蒸汽船的维修保养丶故障处置丶英国官方对蒸汽船舶的管控条例,甚至拿到了泰晤士河航运公司的船舶建造商名录。
游船从清晨行至午后,终于抵达了里奇蒙码头。这里是伦敦上流社会的度假胜地,两岸是连绵的贵族庄园,绿树成荫,风光旖旎。黄百顺与郑小娟手牵着手下了船,沿着河畔散步,看着田园风光,说着悄悄话,甜甜蜜蜜,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
而庄承锋与李守珩,则以「在船上休息」的名义留了下来,支开了无关人员,带着亲兵走进了下层的机舱,近距离观察着整套低压蒸汽机组。从锅炉的结构丶气缸的尺寸,到传动齿轮的咬合丶管道的排布,二人拿着尺子逐一测量,亲兵们则在一旁绘制完整的结构图纸,推演着蒸汽动力的完整逻辑。
直到夕阳西下,黄百顺与郑小娟笑着回到船上,二人才带着亲兵走出机舱,恢复了悠闲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船上吹了一下午的风。
返程的路上,郑小娟靠在黄百顺的肩上,看着河面的落日,笑着说:「这蒸汽船真平稳,比我们家的渔船舒服多了,没想到西洋的机器,竟然这么厉害。」
黄百顺憨憨地笑着,握紧她的手:「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常来坐。等以后回了国,我们也造这样的船,带你在珠江上畅游。」
庄承锋与李守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这一趟里奇蒙之行,他们不仅给了新人一场圆满的蜜月,更彻底摸清了低压蒸汽船的基础结构丶运转逻辑与安全边界,心里有了最基本的底。
马盖特近海·实测定归航
里奇蒙之旅归来后,《泰晤士报》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报导了这场中式婚礼与蜜月之旅,标题写着《来自东方的浪漫,中国夫妇的泰晤士河蜜月》,文章里盛赞了中式婚礼的庄重与浪漫,也写了蒸汽游船的舒适便捷,让泰晤士河上的蒸汽游船,一时间成了伦敦上流社会的出游新宠。
借着这股热度,李守珩对外放出话来,说新婚夫妇十分喜爱蒸汽船的平稳舒适,里奇蒙的田园风光虽好,却还想再去马盖特的海滨看看风光,因此要再包一艘蒸汽游船,前往马盖特度假数日。
这话传出去,没人觉得有半分奇怪。1815年的伦敦,富人新婚蜜月本就是连续出游丶换地度假,更何况是出手阔绰的东方富商,所有人都只当是新婚夫妇兴致正浓,愿意花钱享受,没有任何人起疑。威廉议员更是热心,又帮他们引荐了一艘更大丶更适合近海航行的「泰晤士号」蒸汽商船,这艘船不仅有更强劲的低压蒸汽机,还配有辅助风帆,能应对近海的风浪,是泰晤士河与英吉利海峡近海航线的主力船型。
三日后,「泰晤士号」准时停靠在码头。黄百顺与郑小娟兴致勃勃地登上了船,还带了不少点心丶茶叶与画具,打算在马盖特的海滨好好住上几日,完全是新婚夫妇度假的模样。
庄承锋与李守珩依旧随行,对外的说法是「马盖特近海有不少面料商与染料商,顺路去谈一笔生意」,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就在新人忙着在顶层甲板布置茶歇丶欣赏码头风光时,庄承锋让随行的亲兵取来了早已备好的英镑现金,当着全船人的面,先给船长与轮机师各封了50英镑的红包,又给船上二十余名水手丶杂役,每人封了1英镑的喜钱。1815年的伦敦,普通码头工人的周薪不过8先令,1英镑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多月的收入,这笔突如其来的重金打赏,让全船的人又惊又喜,纷纷对着两位东方东家躬身道谢。
庄承锋笑着拍了拍船长的肩膀,用流利的英语坦然说道:「我们二人,素来对西洋的机械与航海之道极感兴趣,这次随船出行,免不了要多问问轮机的门道丶航行的规矩,叨扰各位的地方,还请多担待。这点喜钱,是给各位买酒喝的,后续若是配合得好,抵达马盖特后,另有重谢。」
船长捏着沉甸甸的红包,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两位先生放心!您二位想怎么看丶怎么问都可以,轮机舱随时为您二位敞开,船上所有人,全听您二位的吩咐!」
一旁的轮机师更是喜出望外,他在船上做了十几年,从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东家,连忙上前躬身道:「先生若是对蒸汽机感兴趣,我全程给您讲解,从锅炉到气缸,每一个零件丶每一步操作,都给您讲得明明白白!」
一番打点下来,全船上下对两位东方东家再无半分戒心,只当是遇到了有钱又好奇的富商,巴不得多配合丶多讨好,再赚一笔丰厚的赏钱,没人会去深究他们研究蒸汽机的真实目的。
游船驶离伦敦码头,先沿着泰晤士河下行,进入泰晤士河口,再驶入英吉利海峡的近海航线,前往马盖特。与里奇蒙的内河平缓航线不同,近海航线有风浪,船身会有明显的摇晃,也正是这一点,才是二人此行的核心目的——他们要在真实的风浪环境里,实测低压蒸汽船的稳定性丶续航能力丶连续运转的可靠性,为日后采购蒸汽商船丶实现跨洋归国的计划,做最全面的全真模拟。
明面上,黄百顺与郑小娟始终在顶层的观景甲板上。起初船驶入河口,风浪渐大,郑小娟有些不适应,黄百顺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递温水丶剥水果,用自己的披风裹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抚,等她缓过劲来,便陪着她看海上的海鸥与落日,给她画速写,二人甜甜蜜蜜,眼里只有彼此,全程没有踏足过下层机舱半步,更不知道这艘船的每一次航行数据,都被精准地记录了下来。
暗地里,庄承锋与李守珩,带着亲兵们,全程守在机舱附近。从游船驶离伦敦码头开始,亲兵们就轮班值守,每一刻钟记录一次锅炉压力丶蒸汽温度丶气缸运转频率丶燃料消耗量丶航速与风向风力的对应数据,哪怕是深夜,也从未间断。轮机师全程陪在一旁,不仅不阻拦,还主动给他们讲解每一组数据的含义,提醒他们不同工况下的机器变化,甚至主动演示了阀门调控丶压力调节的核心操作,只盼着能讨得东家欢心,再得一笔赏钱。
船驶入近海,风浪渐起,船身开始左右摇晃,二人更是寸步不离机舱,亲眼观察着锅炉在摇晃状态下的燃烧稳定性丶蒸汽机的连续运转情况丶明轮受浪冲击后的传动表现,甚至特意和船长打了招呼,让船长做了启停丶转向丶风帆与蒸汽动力切换的操作,完整记录了每一种工况下的船舶表现。船长不仅毫无异议,还特意调整了航线,在不同风浪的海域反覆航行,配合他们完成测试,只因为登船时那句「配合得好另有重谢」的承诺。
他们亲眼看着,哪怕在六级风浪里,这套瓦特低压蒸汽机依旧运转平稳,没有出现任何压力不稳丶泄漏故障,哪怕船身摇晃剧烈,锅炉的水位与压力始终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彻底打破了此前「蒸汽船无法应对远洋风浪丶锅炉易爆」的顾虑。
航行一日夜后,游船顺利抵达马盖特码头。黄百顺与郑小娟欢欢喜喜地下了船,提前安排好的夥计已经在海滨租好了度假别墅,二人手牵着手前往别墅,开启了海滨蜜月,完全没有留意到,庄承锋与李守珩并没有下船,而是依旧留在了「泰晤士号」上。
看着新人的马车消失在海滨小镇的街道尽头,庄承锋转身回到了船长室,当着船长与轮机师的面,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桌上——里面装着整整200英镑的现金,相当于船长整整两年的薪水。
「这三日,船我们包了。」庄承锋看着二人,语气平静,「我们想在马盖特近海,做几轮航行测试,看看这艘船在不同工况下的极限表现,另外,想请轮机师先生,把蒸汽机的核心部件拆解开来,给我们详细讲讲结构与工艺。这200英镑,是给各位的辛苦费,事后,再给全船所有人加发1个月的薪水。」
船长看着桌上的钱袋,眼睛都亮了,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先生放心!这三日,船就是您的!您想怎么开丶怎么试丶怎么拆,全听您的!我这就安排人手,全力配合您!」
轮机师更是激动不已,他在船上干了十几年,对这套蒸汽机了如指掌,却从未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听他讲解机械结构,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先生放心!我把蒸汽机全拆开来给您看,从里到外,每一个零件的材质丶加工丶装配,全给您讲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落下!」
有了重金托底,全船上下更是毫无保留,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心。在他们眼里,这两位东方富商,不过是有钱有闲丶对西洋机械痴迷的爱好者,花重金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样的主顾,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好事,根本不会往别处想。
接下来的三日,新人在马盖特的海滨享受着蜜月时光,看日出丶捡贝壳丶逛小镇,甜甜蜜蜜,无忧无虑。
而船上的庄承锋与李守珩,则借着这三日的时间,带着船长与轮机师,驾驶着「泰晤士号」在马盖特近海反覆航行,做了更极致的测试:满负荷连续运转丶极限风浪下的航行丶应急故障处置丶长续航燃料测算。船长全程亲自掌舵,按照他们的要求,精准完成每一项航行操作,甚至主动提出了不少近海航行的经验与技巧,帮他们完善了远洋航行的风险预案。
轮机师则带着几个熟练的水手,当着二人的面,一步步拆解了蒸汽机的核心部件,从气缸活塞丶传动齿轮,到阀门管道丶锅炉炉排,逐一拆解丶讲解丶测量,亲兵们则在一旁,完善了整套蒸汽机组的测绘图纸,记录了每一个零件的尺寸丶材质丶加工工艺,甚至连易损件的更换周期丶维修方法,都尽数记录在册。
三日下来,他们不仅拿到了完整的近海航行测试数据,更是彻底吃透了瓦特低压蒸汽机的核心结构丶制造工艺与维修逻辑,整理了数万字的航行数据与技术报告,从基础结构到远洋适配性,从物料成本到本土化改造路径,尽数梳理得明明白白。
三日之后,游船从马盖特启程,返回伦敦。返程的路上,黄百顺与郑小娟还在兴奋地聊着马盖特的海滨风光,靠在甲板的栏杆上,翻看着这几日画的速写丶捡的贝壳,计划着等冬天过了,还要再去南部的海滨度假,完全沉浸在新婚的甜蜜里,丝毫不知道,这一趟蜜月之旅,已经为东家二人的万里归国之路,铺好了最关键的两块基石——一是彻底验证了低压蒸汽船的远洋可行性,二是锁定了最靠谱的航行团队。
船舱的私密休息舱里,庄承锋与李守珩相对而坐,面前摊着亲兵们整理好的蒸汽机组测绘图纸与航行测试报告。
「这一趟,值了。」庄承锋指尖划过报告上的风浪测试数据,语气里满是笃定,「瓦特低压机的稳定性丶安全性,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哪怕是跨越大西洋丶印度洋,只要做好锅炉维护与燃料储备,完全撑得住。归国前采购一艘适配远洋航行的蒸汽商船,这件事我们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李守珩点了点头,笑着补充道:「不止是船,人我们也找到了。这位威尔逊船长,有二十年的英吉利海峡丶北大西洋航行经验,轮机师乔治,在低压蒸汽机上干了十六年,全船的水手都是熟手,配合默契,知根知底,又拿了我们的重金,对我们好感十足。等我们敲定了合适的远洋蒸汽船,直接高薪雇佣他们,负责从英国到广州的全程航行,比临时招募的人靠谱得多。」
「没错。」庄承锋闻言一笑,「等抵达伦敦,我们再给他们一笔重谢,单独和威尔逊丶乔治谈一谈,先把口子留下。等日后寻到合适的船,直接签雇佣合约,约定好抵达广州澳门港后,我们支付全额薪酬,再负责他们返程英国的所有费用,给足保障,他们没有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