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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孤帆赴欧陆·密道织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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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简介
庄承锋与李守珩远赴欧陆,以沈氏布匹商号立足伦敦,借织锦纹样与打孔卡搭建跨洋加密密传体系,匿名资助法拉第科研,布局永续基金,为风雨飘摇的家国埋下工业自强的火种。
第一幕万里渡重洋,初抵伦敦港
嘉庆十九年仲夏,大西洋的海风裹着咸湿的雾气,扑在葡萄牙王室商船「圣玛利亚号」的船舷上。铅灰色的云层压着海面,浪涛拍打着船身,溅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混着煤烟与海盐的气息,在微凉的风里散开。
经过近半年的跨洋航行,绕过风暴频发的好望角丶在里斯本停靠休整了半月有余,庄承锋与李守珩终于在这日清晨,望见了英国伦敦港的轮廓。
船舷边,庄承锋一身藏青色长衫,衣摆被海风卷起,他扶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清晰的港口码头上。三年京中苦读西学,父亲们与郑一嫂等八人同盟的暗中筹备,经此万里跨洋航行,他们终于踏上了这片正在酝酿工业革命浪潮的土地。身侧的李守珩手里攥着一本翻得卷边的《瀛寰志略》,指尖在伦敦的地名上轻轻划过,眼里满是难掩的锐利与期待。
黄百顺背着两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寸步不离地守在二人身后。箱子里装的是苏杭顶级的织锦样品丶结花工具,还有八人同盟给欧洲联络点的密信,是他们在欧洲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却依旧把箱子护得严严实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围往来的水手,生怕出半点差错。
辰时三刻,「圣玛利亚号」缓缓靠岸,缆绳被水手们精准地抛向码头,牢牢拴在石桩上。船板搭稳的那一刻,庄承锋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海风,率先迈步走下了船板,李守珩与黄百顺紧随其后。
脚下是铺着平整青石的陌生码头,眼前是烟囱林立丶蒸汽轰鸣的欧陆土地。远处泰晤士河上,冒着滚滚白烟的蒸汽轮船往来穿梭,汽笛声尖锐而悠长,混着码头工人的吆喝声丶马车的軲辘声丶水手们的叫骂声,还有全然陌生的英语丶葡萄牙语丶荷兰语交织的喧闹,一股脑地撞进三人耳中。
码头上往来的白人,投来的目光里大多带着轻蔑与好奇,偶尔还有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在这个极少有中国人以官方之外的身份长期停留的年代,黄皮肤的面孔,在他们眼里,大多只与底层水手丶码头杂役划上等号。果不其然,三人刚走到海关闸口,便被两个穿着藏青色制服丶手里攥着警棍的海关官员拦了下来。
为首的官员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八字胡,斜睨着三人,警棍漫不经心地敲着栏杆,用带着浓重伦敦东区口音的英语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傲慢:「黄种人?你们是哪个商船的水手?有没有劳工证明?拿不出来的话,立刻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
身后随行的葡萄牙翻译刚要上前交涉,庄承锋已经抬手拦住了他。他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用一口流利到近乎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开口,每个单词都咬得清晰利落,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局促:「我们是来自大清国的沈氏布匹商号东主,持有葡萄牙王室签发的通商许可,以及英国东印度公司伦敦总部出具的商业引荐函。我们来此,是为了与贵国开展合法的丝绸贸易,并非您口中的劳工。」
这话一出,那海关官员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没料到一个中国人能说出如此地道丶甚至带着上层社会腔调的英语。他双手颤抖着接过庄承锋递来的文件,翻看着上面葡萄牙王室鲜红的火漆印丶东印度公司伦敦总部的公章与负责人的亲笔签名,脸色从局促变得愈发恭敬,最后甚至微微躬身,将文件双手奉还给庄承锋,嘴里不停说着:「非常抱歉,先生们,是我的失礼,祝你们在伦敦一切顺利。」
说着,他连忙侧身让开了闸口的通路,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庄承锋接过文件收好,回身对着身后随行的葡萄牙翻译丶夜岚提前三年布下的伦敦暗线接头人陈先生,还有四名随行的亲兵护卫沉声吩咐:「你们带着所有随行的箱笼行李,先去提前租好的西区公寓安顿,清点清楚所有物件,尤其是装着御赐招牌丶百顺背着的织锦样品与密件的樟木箱,务必锁入内室妥善看管,不得有半分差池。我和守珩丶百顺三人,先沿街步行走一走,看一看这伦敦城的光景,晚些时候自行回公寓汇合,不必等我们。」
陈先生连忙躬身应下,对着几人拱手道:「东家放心,小的一定把所有物件安置妥当,公寓里也会备好茶水饮食,等东家们回来。」说罢,便带着翻译与护卫们,招呼码头的脚夫,搬起堆在一旁的数十件箱笼行李,先行往市区而去。
第二幕西洋市井景,异邦初见闻
安排妥当,庄承锋丶李守珩与黄百顺三人,这才轻装简行,迈步走出海关大楼。潮湿的海风裹着煤烟与麦芽发酵的香气扑面而来,与广州城里的檀香丶水汽丶市井烟火气截然不同。黄百顺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伦敦城,嘴里不停倒吸着凉气,喃喃着:「我的天爷……这就是西洋人的京城?竟和咱们大清全然是两个样子!」
脚下的路不再是广州城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长街,而是用整块花岗岩条石铺就的宽阔马路,路面被往来的马车车轮磨得发亮,光可鉴人。马路两侧挖着规整的石砌排水暗渠,渠里的流水清澈,半点不见广州城里雨天泥泞丶晴天扬尘的模样。
马路两侧是整整齐齐的联排楼宇,清一色的米白色砖石结构,大多三四层高,门廊前立着雕花的罗马柱,窗沿上刻着繁复的卷草纹与茛苕纹,玻璃窗户擦得鋥亮,映着天上的流云。坡屋顶上伸出密密麻麻的黑铁烟囱,正冒着袅袅的白烟,与广州城里飞檐翘角丶砖木结构丶雕梁画栋的屋舍,全然是两个天地。
远处泰晤士河畔,一座座工厂的烟囱直插云霄,滚滚的黑烟在淡灰色的天幕下晕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蒸汽轮船的汽笛声隔着几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混着马蹄踏在石路上的哒哒声丶车轮碾过石缝的軲辘声丶街头小贩拖着长音的叫卖声丶街角酒馆里传来的手风琴声与喧闹的笑骂声,汇成了一股全然陌生的丶充满生命力的喧闹,撞得三人耳膜嗡嗡作响。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衣着打扮更是看得黄百顺目不暇接,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走在前头的贵族绅士们,大多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内里是雪白的衬衫与硬领,领口系着精致的黑色领结,头上扣着高高的黑色礼帽,手里拄着雕花的红木文明杖,步履从容,腰背挺得笔直,连说话都压着声音,尽显矜贵。他们身边的贵妇小姐们,穿着高腰的帝政风格白色长裙,裙摆用裙撑撑得像云朵一样蓬开,层层叠叠的蕾丝镶边在风里轻轻晃动,领口露着纤细的脖颈与肩头,脸上蒙着轻薄的蕾丝面纱,手里撑着小巧的丝绸阳伞,踩着精致的小羊皮鞋款款走过。贵妇小姐们腰间的束身衣把腰肢收得盈盈一握,她们走起路来身姿摇曳,裙摆扫过石板路,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黄百顺长到二十四岁,这辈子见过的女子,大多是苏州城里穿着宽袖大襟丶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家,哪里见过这般光景,脸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瞟,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非礼勿视」,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庄承锋与李守珩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街上也不全是光鲜亮丽的贵族。路边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码头劳工,赤着脚在路边扛着沉重的货物,黝黑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脸上满是疲惫与麻木,偶尔有监工拿着鞭子走过,便是一阵呵斥与抽打;还有穿着红色制服的英国士兵,背着长枪列队走过,头上戴着黑色的皮革筒状军帽,眼神锐利地扫过街边的人群;街角的警察穿着藏蓝色制服,手里攥着警棍,慢悠悠地踱着步,时不时停下来和酒馆老板聊上几句。
街边的小贩推着木车沿街叫卖,车上摆着刚烤好的麦香面包丶圆滚滚的黄澄澄的奶酪丶裹在油纸里的咸腌肉,还有装在陶瓶里的棕黑色啤酒,几个便士就能换一大杯。街角的杂货铺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西洋玩意儿,铁皮做的发条青蛙丶上了弦就能哒哒跑的小马车丶雕着西洋人像的木偶,还有玻璃做的万花筒,对着阳光一转,就能看到千变万化的花纹。几个金发碧眼的孩童围在铺子门口,吵吵嚷嚷地拽着大人的衣角,眼里满是渴望,拿到玩具的孩子,便举着在街边疯跑,笑声清脆。
黄百顺一路走一路看,嘴就没合上过,从海关出来走了大半个时辰,眼睛就没歇过,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奇。直到拐过街角,进了一条僻静些的街道,看不见那些露着肩头的西洋女子了,他才凑到二人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用带着浓重苏州口音的官话小声说:「两位少爷,不怪张军门在宴上跟我们说,西洋的景致和女子都标致得很,今日一见,果然是真的!」
他挠了挠头,继续说:「您看刚才那些洋小姐,皮肤白得跟景德镇的瓷娃娃似的,腰细得一把就能攥住,说话温温柔柔的,比咱们广州城里的花魁都要亮眼。您二位如今是这沈氏商号的大东家,在这西洋地界也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给我们娶个洋少奶奶回来?也让我们这些跟着的人,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庄承锋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拍了拍黄百顺的肩膀,打趣道:「你小子,眼睛倒是没闲着,看了一路,净琢磨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了。我看你对这些西洋景致最是上心,不如等我们在这边扎了根,你把提花机的本事学透了,商号的生意稳了,第一个娶洋媳妇的,我看非你莫属。」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到时候,我们送你一套带花园的洋楼,再给你备上一份厚厚的大礼,风风光光给你办婚事,怎么样?」
李守珩也跟着笑着补了一句:「就是,我们俩是来办正事的,哪有心思琢磨这些。倒是你小子,与咱兄弟俩一样,正是成家的年纪,真要是看上了哪家的洋小姐,只管跟我们说,我们给你做主。咱们沈氏商号的管事,总不能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黄百顺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嘴里结结巴巴地说:「少爷们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就是个织布的匠人,大字都不识几个,哪敢高攀洋小姐!我这辈子就跟着两位少爷,把织造的本事学好,守好咱们的商号,把东家交代的事办妥当,别的想都不敢想!」
第三幕陋食生新念,中餐馆筹谋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早已过了午牌时分,肚子里空空荡荡的,早就饿了。黄百顺揉着肚子,苦着脸说:「两位少爷,走了这一路,肚子都饿扁了。之前在葡萄牙待的那半个月,可把我熬坏了,天天不是冷面包就是咸腌鱼,也就偶尔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烤鱼,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前面街角有个小餐馆,不如我们进去垫垫肚子?」
庄承锋点了点头,三人迈步走进了街边的小餐馆。刚一进门,一股浓重的奶酪膻味混着烤羊肉的腥气就扑面而来,熏得黄百顺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差点没忍住退出去。餐馆里不大,摆着七八张磨得发亮的木桌木椅,几个劳工模样的男人坐在桌边,啃着面包喝着啤酒,大声说笑,满屋子都是喧闹的声音。
侍者拿着菜单走过来,用英语飞快地报着菜名,李守珩一一听着,最后点了店里最招牌的烤牛肉丶黑麦面包丶煮豆子和切达奶酪,又要了三杯淡啤酒。
不多时,食物便被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黄百顺先拿起那块黑面包,刚一捏就愣住了——面包硬得跟石头似的,邦邦作响,他咬了半天,牙都酸了,才啃下来一小块,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连忙吐在餐巾里,苦着脸说:「我的天爷,这面包比咱们广州城当铺里的镇店石还硬!这东西是人吃的?硌得牙都快掉了!」
再看那盘烤牛肉,外面烤得焦黑发糊,里面却带着鲜红的血丝,一点盐味都没有,只撒了点不知名的香草,腥气扑鼻。旁边配的煮豆子寡淡无味,煮得烂乎乎的,看着就没胃口;那黄色的奶酪更是带着一股冲鼻子的酸腐味,刚凑近闻了一下,黄百顺就差点吐出来,连忙把盘子推得远远的。
他拿着刀叉,在盘子里扒拉了半天,愣是没吃下几口,最后把刀叉一放,忍不住吐槽道:「也难怪洋人长得人高马大的,天天就吃这些东西,除了生肉就是硬面包,半点滋味都没有。哪有我们中华的吃食好,煎炒烹炸,焖炖蒸煮,光一个粤菜就有上百种做法,白切鸡丶烧鹅丶煲仔饭,哪一样不比这寡淡的西洋菜好上千倍万倍!」
庄承锋尝了一口牛肉,也皱着眉放下了刀叉,微微摇了摇头。他们在里斯本的半个月,早已领教了西洋饮食的单调粗糙,可没想到伦敦的吃食,比葡萄牙还要难以下咽几分。
李守珩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忽然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刀叉,对着二人说:「哥,你看,这整个伦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