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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十几名壮汉,这些人并不是随意站着,显然在警戒木屋前后。四名壮汉坐在小桌边吃着馒头,桌子很小,显得拥挤,一旁还坐着六七人。
十二……十三……一共十六个。彭老丐注意到打翻的蒸笼和碎裂的桌椅,知道这里有事发生,将目光投向略后方的小屋,见屋门紧闭着。没看到店老板,至少这十六个人里没一个长得像的。
彭老丐扭过头不与那群人目光接触,不疾不徐地将马车驶离。杨景耀敲了敲车厢壁,在车里喊着:「怎麽还没到?」
彭老丐道:「都到了您的地头,当然得上馆子让您好好招待,别想用几颗馒头打发老子!」
「你不是喊饿?」
「过了野店,还有多久到镇上?」
「挺近,也就四五里路。」
「成!」
彭老丐回头望去,马车绕过个弯,野店消失在视野里,他当即停下马车。杨景耀讶异问道:「怎麽停了?」
彭老丐跳下马来,杨景耀察觉有异,也下了车,问道:「怎麽回事?」
彭老丐道:「那野店出事了。我瞧见华山的旗号,瞧车子,是贵人。」
杨景耀皱眉:「九大家的华山?他们做什麽了?」
彭老丐道:「荒山野店的能刮出什麽油水?十来个人守着一间破屋,那店家是不是有个漂亮媳妇?」
杨景耀一惊,大怒:「怎麽现在才说!」
彭老丐道:「不就怕你这脾气?门口十六个,瞧着功夫都不差,咱们从后边绕,别跟他们硬碰。」
杨景耀点头,彭老丐将马车拴在树上,两人潜入草丛,趴低身子绕去。野店就在道旁,后边一小片空地养鸡,那儿没守卫,彭老丐看看地形,离小屋约十来丈,道:「我先,守门,你跟上,抓人。速战速决,外头的人进来,咱俩一起死。」
杨景耀点点头,两人趁守卫没注意,借着小屋遮掩,低身快步抢上。彭老丐当先冲到窗前,使个鱼跃龙门,双掌一推穿过窗户落地,向前一个打滚,守住大门。杨景耀紧跟着跃入,一抬眼,床脚边躺着具男尸,床上躺着个女子,一名青年正在着衣。
这人没预料到有人突然闯入,手上还抓着腰带,杨景耀怒火冲天,哪容他反应,埋身上前,身子一矮,看似扫腿,却是猛地一拳打中青年下巴,打得他头晕脑涨。
青年口中大喊:「救命,有刺客!」同时使招野马扬蹄挥肘打向杨景耀。杨景耀左手扭住他右臂绕至身后,右手揪住他头发往墙上撞去,力道之大把屋墙都给撞裂了。
屋外守卫听到动静,踹开房门闯入,彭老丐一刀劈下,当头那人抢得太急,欲要后退又被同伴所阻,给一刀开了胸。彭老丐飞起一脚将这人踢到门外,塞住门口,转头见杨景耀已制住青年,高声喝道:「让你的手下退开,要不收了你!」
那青年满脸是血,忙道:「别进来!退下!退下!」
守卫不敢再进,那青年高声大喊:「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华山掌门亲弟弟,严颖奇!」
彭老丐倏然一惊,华山掌门亲弟?他没想到对方来头这麽大,是个扎手货。
严颖奇大怒:「华山一滴血,江湖一颗头!你们不要命了?!敢动我,等着收仇名状,追杀三代,不得好死!」
杨景耀也是一愣,低声喝问:「你是华山掌门的弟弟?」
严颖奇大喝:「还不放开我!」
杨景耀愣了愣,抬头看向门外的华山弟子,只见这群人个个如狼似虎,全神戒备。他低下头,看到地上的尸体,认出是店老板,他去封县时还跟他买过馒头。最后他将目光转往床上,老板娘衣衫不整昏迷着,手臂与背上全是淤血伤口,一张俏脸被打得血肉模糊,竟分辨不出往时模样。
杨景耀脑子里嗡的一声,视线模糊,握刀的手一紧,将严颖奇摁倒在地。严颖奇讶异道:「你……」一个字没说囫囵,就被刀柄狠狠击在脸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门外的侍卫没想到报上华山名号竟不管用,不由得愣在当场。
杨景耀热血上涌,怒目圆睁,眼角几乎迸裂,一下接着一下将刀柄击打在严颖奇脸上。整间屋子顿时安静下来,只余「砰丶砰丶砰」一声接着一声,直到彭老丐一把抓住杨景耀手臂,沉声道:「还不能杀他。」
杨景耀把刀架在重伤的严颖奇脖子上,将他扯起,拖着他往门外移动。彭老丐护在身后,喝道:「敢追,一刀下去,一拍两散!」
那群侍卫见杨景耀疯状,哪敢冒险,只是拿着兵器戒备着逐步后退,其中一人对身边人嘱咐道:「通知武当说严公子被劫!」后者点头,上马扬长而去。
※
长街上仅亮着几盏灯笼,骨碌碌的车轮声急速响动,两名背剑道士骑着马引着马车前行。道士已近中年,背挺腰直,目光炯炯,瞧着便有高手风范,一望可知马车里是个贵人。
马车走得极快,几乎可用急驰来形容,深夜里,尤其是在这样的巷子里极不寻常。
车里坐着两个人。一名中年道士,发须灰白,留着三缕长髯,仙风道骨,正袖手闭目养神。坐在他对面的壮汉颇不自在,不住左右张望,局促不安,忍不住问道:「玄阳真人……」
寂静的巷道接连传出突兀的「砰」丶「咚」两声巨响,两个声音靠得太近,听起来像只有一声。车夫忍不住回头望了眼车厢,继续策马前行。
车厢里,壮汉一手捂着鼻子,鼻血从手指缝里不断涌出,另一只手摸着后脑勺,也是触手湿润。他不敢再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玄阳真人一眼。
玄阳真人依然端坐着闭目养神,缓缓把手缩进袖子,彷佛方才什麽事都没发生。
马车停在仙霞派门外,保护严颖奇的十三名华山侍卫围住了大门,没有硬闯或叫嚣,只是守在门口。他们站得笔直,胸有成竹,彷佛知道没人敢伤害他们主子。外围是瞧热闹的镇民,伸长脖子想知道发生什麽事,但没有人敢发问。
玄阳真人下车后走进仙霞派。院子里守着十馀名弟子,个个提刀戒备,他们反而没门外的华山侍卫镇定,尤其知道掌门今天抓来的是华山掌门亲弟,这些人一个个惶惶不安,跟外边的华山弟子比起来,似乎他们才是等着被审判的犯人。
玄阳真人亮出令牌,也不等人通报,径自走向刑堂。
刑堂里传出「啪!」的一声重响,一块惊堂木砸落在地,伴随着一声怒骂:「操!」
杨景耀坐在刑堂上首,怒气冲冲望着堂下。站在公堂正中的人名叫邱明,是华山车队的侍卫队长,血正沿着他额头流下,显然是被惊堂木砸中,但他神色不变。彭老丐坐在公堂侧边的太师椅上,跷腿看戏。
杨景耀大声咆哮:「有种再说一次!」
邱明道:「多少银两,让那女人开价就是。」
杨景耀怒吼:「你们杀了她丈夫!」
邱明道:「是啊,所以才让她开价嘛。二百两?五百两?她卖三十年馒头都挣不了这麽多。」
杨景耀怒道:「你们都是从犯,就该一并把你们抓了!」
「杨掌门但抓无妨,只是我还得提醒杨掌门。」邱明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严公子此番来到武当是要与古虚代掌门商谈要事,还是别耽搁了,请那娘子尽快开价吧。」
杨景耀绕过桌子就要上前打人,彭老丐连忙将他拦住,转头对邱明挥手:「出去!出去!」邱明也不答话,抱拳告退。
杨景耀怒道:「娘的,我杀了这帮畜生!」
彭老丐劝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他们是华山的狗。」
杨景耀怒道:「狗就是狗,少林的狗衡山的狗都一样,都是畜生!」
彭老丐道:「杀狗容易,可狗主人会咬人。华山是九大家之一,你一个小小仙霞派别说咬不过他们,人家伸根指头捏你一下弹地上,连灰都扫不着。」
杨景耀正要再骂,忽见玄阳真人走入,忙拱手道:「仙霞派杨景耀,参见大赤殿主。」
彭老丐不认得这人,跟着作揖行礼。
玄阳真人微微颔首示意,并不还礼,看看周围,绕过案桌坐上主位。杨景耀看出这位长官来者不善,不由得皱起眉头。
彭老丐低声问道:「大赤殿主……武当总刑堂?」
杨景耀点点头。
玄阳真人坐定,缓缓闭目,沉思片刻后,问道:「贫道听说你抓了华山掌门亲弟,有这回事?」
杨景耀答道:「嫌犯严颖奇奸淫妇女,杀害良民,罪证确凿。」
玄阳真人皱眉:「有人证吗?」
「我与这位彭分舵主一同撞见。」
玄阳真人望了眼彭老丐:「老丈见着了?」
彭老丐道:「我不仅不老,还他娘的真见着了。」
玄阳真人加重语气:「听清楚了,你亲眼见着『华山掌门的弟弟』奸淫杀人?」他特别加重「华山掌门的弟弟」几个字。
彭老丐回头走到门口,故意对院外大声嚷嚷:「我亲眼见着!我亲眼见着华山掌门的弟弟严颖奇干下猪狗不如的丑事!我彭老丐亲眼见着啦!」
玄阳真人怒斥:「无礼!」
彭老丐恭敬道:「怕您老听不清,大声些好。」
玄阳真人望向杨景耀:「我再问你,你亲眼见他正行苟且之事吗?」
杨景耀一愣:「嫌犯当时已在着衣。」
玄阳真人问:「看见他杀人了?」
杨景耀又是一愣:「当时店老板业已身亡。」
玄阳真人道:「既然没亲眼看见,怎能说他犯法?说不定是妇女遭淫,丈夫被害,严公子经过,心生怜悯,想脱衣与她穿,没想这女人反咬一口诬陷严公子,藉此讹财?」
杨景耀气得头昏眼花,舌头都打结了:「你……你说什麽?」
玄阳真人道:「既然有此可能,把那女人招来逼供,定能查出真相。」
杨景耀瞪大双眼:「殿主还想审问受害者?」
彭老丐忽地插嘴:「他比我晚进屋,他没见着,我见着啦!我瞧见严公子光着身子压在老板娘身上,屁股蛋一扭一扭,手上还握着把剑,正插在老板身上。杨兄弟来得慢,眼睛一花,严公子就在穿衣服了。」
玄阳真人斥道:「一派胡言!」
彭老丐诧异道:「原来现在不是比谁更能说胡话吗?」
玄阳真人也不理他,径自下了结论:「案情犹有疑点,即便严公子有错,他也是九大家直系,奸淫妇女,照例该发还原门派审理,让代掌门修书一封告知严掌门酌情处罚就是,现在立刻放了严公子。」
杨景耀怒不可遏,大声道:「他不是犯错,是犯罪!一条人命,一个女人家的清白,就一句酌情处罚?!」
玄阳真人道:「那女人要赔偿多少,开个价,严公子也不是小气的人。」
杨景耀捡起地上的惊堂木扔向玄阳真人,玄阳真人顺手接住,喝道:「杨景耀,你敢以下犯上?!」
杨景耀大声道:「大赤殿是总刑堂,这里是仙霞派刑堂,哪有总刑堂插手门派刑堂断案的道理?现在案情明确,不劳殿主大驾,仙霞派公堂上还是我这仙霞派掌门说了算!」
杨景耀走至上首,站在玄阳真人面前:「大赤殿主,您占我座位啦。」
玄阳真人缓缓起身,与杨景耀几乎脸贴着脸,呼吸可闻。
「规矩立在这,就是发还原派门审理,你不懂规矩,就让你手下教你,仙霞派刑堂教不会你,大赤殿教你——」玄阳真人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发丶还丶原丶派丶门丶审丶理。」
杨景耀不为所动:「殿主,请您——让位!」「让位」两字音量陡然拔高。
玄阳真人把双手收在袖中,缓步走向门口,终又停步。
「杨掌门,你把仙霞派治理得很好,地方上颇有名声,掌门器重你,着意栽培。等你儿子大了,能代掌仙霞派,届时你至少能当上鄂北督堂,你有大好前程,贫道是救你,不是害你。华山一滴血,江湖一颗头,你若做出蠢事,一张仇名状仇杀三代,你要念及父母妻儿。」
杨景耀固执答道:「这是仙霞派的案子,仙霞派自会审理。」
玄阳真人走出仙霞派,邱明立即上前:「玄阳真……」不等说完,玄阳真人就赏了他一个热辣辣的耳光。邱明不敢还手,玄阳真人怒目看向他身后的华山侍卫,缓缓上前来回踱步,目光凌厉,华山弟子都不敢与他四目相接。
「砰砰砰砰」一连十馀响,十馀人排排站好,每人面上都是两道鼻血,无一人敢躲,也无一人敢擦拭,仍是直挺挺站着。玄阳真人怒气未歇,又把目光扫向邱明,邱明态度恭敬:「严公子不能有失,若有意外,我等受罪不说,只怕会伤了武当华山的和气。」
玄阳真人语气强硬,一字一句说得分明:「你听清楚,贫道不是救你,也不是救你家公子,尔等本就该死,贫道是救里头那莽汉!」
邱明一愣。
玄阳真人收敛怒气:「大赤殿不批示,他不能私杀。先关上几个月,等他气消,我央请代掌门古虚师兄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