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趟,严公子可保无恙。从今往后,武当不欢迎严公子来访!」
邱明拱手谢道:「多谢玄阳真人!」
玄阳真人登上马车。在两名护卫引领下,马车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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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景耀坐在书房里,房门开着,桌上烛火摇曳。彭老丐提了壶酒跟两只酒杯走入,将酒杯放在桌上:「喝点。」
杨景耀摇头。
「叫你喝点。」彭老丐倒了杯酒递过去,杨景耀举杯一饮而尽。
杨景耀道:「我知道你想让我冷静。」
彭老丐道:「别不认,你就是莽。」
杨景耀又倒一杯:「知道我在想什麽吗?」
彭老丐道:「想把严颖奇碎尸万段?」
杨景耀摇头:「我在想,要没这事就好了。不,我想,那天我们就这样走了不挺好?退一步说,事情要不是发生在仙霞派辖内,我把人抓了交给当地门派,拍拍屁股什麽也不知道,多潇洒多磊落。」
他说着用力捶了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可他娘的怎麽偏偏就让我遇上了!」
彭老丐不语,他知道杨景耀为难,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汉子见到今天这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为难的背后是一家子性命,是整个仙霞派……
杨景耀又倒了一杯酒喝下,像是要把自己灌醉,好说出心底话:「你知道吗,彭兄弟,我真恨你那麽机灵,把这事给揭破,把人给抓了。」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我现在不是当个龟孙子装聋作哑,就是要害自己家人……值得吗?你说,值得吗?」
杨景耀抚头痛哭。他竟然哭了,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刀光箭雨中迎难而上,对青城世子不假辞色,此刻竟泪流满面。他发现自己很害怕,他知道自己此刻是多麽懦弱胆怯,深感无力却又委屈,他煎熬痛苦,原来自己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般英勇无畏。
「值得吗?……」他反覆地问,却答不出来。
当个好人能理直气壮,可如果知道当好人要付出这麽大的代价,还有几个人敢当好人?
杨景耀是个血性汉子,是个直人,但彭老丐不是。他是个好人,也是血性汉子,但绝对不正直,他吃喝嫖赌什麽都来,办案也不讲规矩,陷害奸佞的事他可没少干过。
彭老丐倒了杯酒,缓缓喝下:「我只说劝你放,从没说不杀。」
杨景耀一愣,抬头望来。彭老丐自顾自喝着酒,胸有成竹:「他一共才带来十六个人,收他银子,让那女子有钱安养馀生,让他走,逼他回华山,咱兄弟俩带人绕到前头等着,等过了武当边界,弄死这狗杂种,神不知鬼不觉,华山也追究不到你身上,一举两得。」
杨景耀知道若事发,彭老丐也会受牵连,惊道:「彭大哥……」
彭老丐道:「咱哥俩不说谢,也不相欠。」
杨景耀大喜:「就照你说的办!」
两人碰杯。
解决心底一桩难题,杨景耀喝得微醺,摇摇晃晃敲开药铺大门。大夫见到他,恭敬作揖:「掌门。」
杨景耀示意要看伤患,大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开布帘,卖馒头的媳妇躺在床上,身上全是淤伤,一张俏脸被打得惨不忍睹,即便好了也得破相。
凭什麽她要遭这样的罪,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就得无端受害?杨景耀怒意又起,将布帘放下,问大夫:「怎样?」
「醒来后又哭又叫,开了安神药,让她睡着。」大夫摇头叹道,「可怜哦。」
杨景耀点头,正要走,大夫低头捣药,继续说着:「肚里还有四个月大的孩子,就这麽没了。」
大夫抬头,发现杨景耀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吓了一跳。
就听杨景耀低声喝问:「你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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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景耀提刀大踏步来到囚牢里。严颖奇脸上裹着布条,他被杨景耀打得鼻梁塌陷,受伤不轻。他靠在墙上,见到杨景耀,喘着气问:「她要多少银两?三百?五百?」声音虽然虚弱,却不慌张。
杨景耀隔着牢笼瞪视着严颖奇,严颖奇见他不回话,自作聪明道:「要一千?她可不值这个价。」
杨景耀打开牢门走入,牢牢盯着严颖奇,严颖奇这才察觉有异,颤声道:「你……你不是要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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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老丐猛然惊醒。房门被推开,杨景耀提着个包裹走入,彭老丐埋怨道:「搞什麽,大半夜的不睡觉!」
杨景耀将包裹放在桌上,彭老丐一见包裹形状,心里便是咯噔一声,瞪大了眼:「你……你干了什麽?!」
杨景耀不语。
彭老丐从床上跳起:「你干了什麽?你干了什麽!你他娘的干了什麽!」他一把抓住杨景耀衣领大骂,「咱们不是说好了伏杀他?你这是做什麽!你怎麽……你怎麽就不肯听话?干好事不是只有一种法子,要变着法门,要能保全自己!好人死一个少一个,你懂不懂,懂不懂啊!」
杨景耀大声道:「我懂!可这不行,不能这样!」他指着桌上人头,「他光天化日下杀人强奸,我们在夜里摸黑杀他?谁知道?谁知道他是为什麽而死?他要死就得死在自己的罪名上,这才叫明白!」
彭老丐道:「值得吗?」
杨景耀大声道:「值得!我杨景耀拼着一家性命,就是要告诉九大家,告诉那些权贵,这天下不是由得他们胡作非为的!告诉他们,只要撞上一个杨景耀,他们就得人头落地!有人起了这头,他们才知道怕,才知道收敛!」
彭老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杨景耀的道理,事已至此,即便再骂一百句也没个屌用,唯有善后。他语气渐趋平缓:「我能帮你做什麽?」
杨景耀道:「我妻儿在石波镇,带他们逃走,让他们隐姓埋名,三代不能出人头地。」
彭老丐又问:「仙霞派呢?」
杨景耀道:「解散。此后这块地,哪个门派要就让给哪个门派拿去。」
「那你呢?」
「我带着这颗人头上华山,向严掌门禀个公道,真要报复,报复我一人即可。」杨景耀抬头挺胸,「我就不信,这天下真没公道可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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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颖奇不能这麽快死,彭老丐需要时间安置杨景耀一家。没等天亮,杨景耀便带上严颖奇的尸体跟头颅驾着马车往陕地而去,华山弟子在客栈等消息,彭老丐直拖到第三天才宣称严颖奇逃狱,杨掌门亲自追捕,华山弟子连忙追赶。
华山弟子一走,彭老丐便赶去石波镇接走杨景耀家人,带回抚州崇仁安置。他给了杨妻一张自己亲手画的图,告知她若遇困难,就将这图送到悦丰赌坊。
杨景耀的死讯传来,玄阳真人当即以掌门抗命私杀为由解散仙霞派,华山门人带着仇名状赶来时,周围门派已接管了这块地,玄阳真人亲赴昆仑宫,把事件始末禀告掌门,亦即当时的盟主古松道长。
「杨景耀不该死。」玄阳真人道,「但他可以不白死。」
古松道长沉吟许久,提笔写了封信,召集九大家使者前来昆仑宫商议新规。昆仑三十四年初,少嵩之争结束,少林得胜,同年十一月,昆仑共议立下新规矩:「奸淫妇女,天下共诛。」
沈怀忧来找过彭老丐,试探着问起杨家的事,彭老丐只说不知。沈怀忧知道他说谎,彭老丐也知道沈怀忧知道自己说谎,可那又如何?对杨家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隐姓埋名,沈怀忧介入不也得隐姓埋名?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觉证也来过,彭老丐同样推说不知杨家人下落,觉证叹了口气,飘然而去。
沈怀忧从不跟人说起穆家庄里与彭老丐和杨景耀相识的往事,觉证亦然,甚至连子秋都是。
忘记杨家,才是保护杨家最好的方式。
彭老丐从不去见杨家后人,即便偶有挂念,也只是远远看着,他不想让华山从他身上查到线索。直到悦丰赌坊关门,富贵赌坊开张,直到他当上江西总舵,直到他渐渐忘记过去的一切,偶尔他还是会去悦丰赌坊,即便他早已忘记了自己为什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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