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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焚骨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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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不清神情,但想必一脸冷漠。他皱眉咬牙,却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帮不了任何人。
    彭老丐在车厢里踹了一脚,将他震醒:「别磨唧,要麽你快点走,要麽我来驾车!」
    自己帮不上忙,看再多也无用,杨景耀知道彭老丐的意思,狠狠抽了一马鞭,马车加速向南驶去。
    ※
    夕阳挂在城西墙头上。
    穆清偶尔喜欢这样散步。穆家庄甫落成时,他看着这座花了三代人二十馀年心血打造的小城,见院落整齐,道路平整,他无比自豪。他办流水席,大赈贫民,七天里,他巡视过这座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院落。
    那之后他就有了散步的习惯,有时去往城东,有时去往城西,走哪条路不一定。一开始路遇之人见了他都会叫一声老爷,天长日久的,除了新来的仆役,大家都对他见怪不怪,最多放下手边活向他点头示意,穆清也不以为忤。
    这几年,穆家庄盗匪绝迹,顶多只有些家丁丫鬟搞些小偷小摸的伎俩,日子当真安稳。才几年啊……穆清低垂着头,不敢抬眼看这街道。
    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巡城,穆清曾以为以穆家的财力,维持这小城三五十年不是问题,甚至会更长久,却料不着他打小看着一砖一瓦盖起的穆家庄衰败得如此之快。
    「穆庄主。」一个声音从后传来。穆清回头,见沈怀忧与觉证走来,点点头,三人并肩走在荒废的街道上。
    穆清问:「二位还没出城?」
    沈怀忧能体会穆清的心情,道:「特地来寻穆庄主,穆家庄怕是只剩下咱们三人了。」
    穆清苦苦一笑,望着城墙:「一百多年前,穆家便是豫地首富。怒王起义时,穆家捐钱捐粮,谁知道……红霞关大战后三十几年,遍地饿殍。穆家富过,败过,又富了,都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可怎麽也没想到,不只楼会塌,城池也会塌。」
    觉证双手合十:「四大本空,五蕴非有,不过因缘和合。有,亦无,无,亦无,皆如梦幻泡影,不足喜,不足悲。」
    沈怀忧尴尬道:「觉证大师,您还是别安慰人了。」
    觉证也察觉自己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剧变当前,哪这麽轻易说放就放,这不是说风凉话吗?于是道:「阿弥陀佛,贫僧禁言便是。」
    穆清一叹:「真愿我有大师这般慧根,把穆家庄当成假的,提得起,放得下。」
    觉证赞道:「一念因果,穆庄主有此念,来世必得慧根,与佛亲近。」
    沈怀忧埋怨:「大师。」
    觉证忙道:「贫僧禁言,禁言。」
    沈怀忧知道宽慰无用,只劝穆清:「天色将晚,穆庄主,出城吧。」
    穆清却道:「我还有些事要做。」
    沈怀忧不解:「何事?」
    话音未落,就见少林僧兵与俗家弟子陆陆续续推着板车从城门进入。这是条大长龙,有数十车之多,车上堆着成捆的布包和稻草,还有许多大瓮。
    沈怀忧疑道:「这是做什麽?」
    几名弟子在城门处加工,安装新的铁门把。城内的僧兵架起梯子爬上屋顶,将稻草铺在屋顶上,撒上布包里的粉末。
    一队僧兵走来,领头弟子对沈怀忧行礼:「这位可是沈公子?子秋大师有令,让在下带您去安全的地方。请。」
    沈怀忧不解,回头望向穆清,穆清只笑了笑,道:「多谢沈公子相助之恩。」说罢深深行了一礼,又对觉证道:「大师保重。」随后径自往穆家大院走去。沈怀忧与觉证心中起疑,却无法多问什麽。
    穆清回到穆家大院。天色已暗,院子里灯火全无,但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仅靠一点馀光也能走进大厅。
    他看着门外逐渐陷入黑暗,直到周身也陷入黑暗,然后一点灯火远远亮起,从微弱而至清晰。
    是子秋,只一人,提着盏脂皮灯笼。
    「子秋大师没见过我儿子,他叫穆劼,今年八岁,长得可高了。」穆清悠悠然说起家事,「泰山派打来那天下午,我正陪他在院里放风筝,玩得比他还开心。」
    「我儿子说:『爹,未时到啦,我该去念书了。』我舍不得,就说:『要不你再玩会儿,我让夫子等你。』」
    「我儿子摇头:『不行,爹不是说过该玩玩,该读书就不能落下功课?我叫穆劼,劼,慎也,勤也,固也。』我拗不过他,只好放他去读书。」
    穆清笑了笑,问子秋:「你说多年后,这孩子想起最后一次放风筝,会不会想那时候应该多陪爹玩会儿,而不是忙着读书?」
    子秋没回答,只道:「穆家庄只剩你一人了。斥候传来消息,嵩泰联军要到了。」
    「我已决定与穆家庄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不在,人也不在。」穆清道,「而且等他们来了,还有需要我的地方不是?」
    子秋默然片刻,道:「我不用对你说保重。」说完便转身离去。
    ※
    沈怀忧和觉证跟着少林寺的队伍来到穆家庄东侧山上,躲在树林里,人噤声,马衔环,一根火把都没点起。陪在他身边的还有子秋的师父智悟大师跟师叔智度大师。
    不久后,子秋也到了,但没看见穆清,沈怀忧不禁起疑。
    子秋仰头向天,过了会问沈怀忧:「沈公子可知贫僧为何将你留下?」
    「沈某不知。」沈怀忧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子秋留下自己的目的。
    子秋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堂堂青城世子为何来战地封县?」
    沈怀忧不语,他知道骗不过子秋——父亲让自己来封县是来探少林虚实,以便预判这场战争的胜败。
    子秋追问:「少林遇劫,同为九大家,谁伸出援手了?」
    沈怀忧道:「昆仑共议定下规矩,侵犯边界,天下共击,少林既未求援,青城不好插手。」这与其说是实话,不如说是藉口,沈怀忧心里很明白,每一家都希望少嵩之争能削弱少林。
    子秋冷冷道:「嵩山就算赢了,你们也不会支持他成为第十大家,你们就想让少林虚耗削弱,看少林的笑话。这一仗打得越久越好,所以你才亲自来封县,想就近看看,看是嵩山得利,还是少林得利。」
    忽听智度一声惊呼:「嵩泰联军来了!」
    居高临下,黑暗中,一群骑兵领头,后面跟着大群步兵,火把如潮浪般缓缓向穆家庄涌来。沈怀忧变了脸色,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子秋走到他面前,盯视着他。
    「我留你下来,就是要让你看。」
    沈怀忧看见了。穆家庄外,火把将周遭照耀得如同白昼,领头的发现城门洞开,不似有埋伏,一挥火把。几匹马进入城内兜了一圈,有人高声大喊:「弃城了!那群没种的秃驴弃城了,城里一个人也没有!」
    嵩山的领头人哈哈大笑:「吃菜的哪有胆量,这就弃城了!」
    两千人马陆续进了城,确认是座空城后,开始找寻活口。
    子秋在高处点起火把挥舞示意,穆家庄周围突然亮起火光,数十道火光从四个方向往城门奔去。少林弟子到了城门前,骑手取出锁链,一端扣上城门上新安装的门把,另一端扣在马鞍上,领头的骑手一挥手势,藉由马力迅速拉动城门。
    同一时间,嵩山弟子闯进穆家大院。这里一看就是富贵世家,肯定有大量来不及带走的银两和珍贵财物,他们进了大厅,才发现里头竟还有人,不禁大声吆喝:「何人在此?!」
    穆清在黑暗中答道:「穆家庄穆清。」
    嵩山弟子喝道:「你没跑?留在这儿想干什麽?」
    穆清招了招手:「过来些就知道了。」
    弟子们举着火把缓缓靠近,只见穆清坐在椅上,身边放着两个倾倒的布袋,里头的粉末撒了满地。弟子们将火把靠近,才看出是火药末。
    穆清点起火摺子。
    嵩山弟子一惊,急忙转身:「快逃!」
    来不及了,火摺子落地,瞬间火焰燎原,穆家大院屋顶被掀翻,爆炸的烟火碎屑飞出老远,周围民房跟着起火。
    子秋早在各处铺好硫磺丶灯油等易燃物,就等着这把火。
    智度和智悟见穆家大院火起,目瞪口呆。子秋跨上马,对沈怀忧道:「我要你亲眼见到,只要我子秋还活着,少林永远是九大家鳌首,永远是武林的泰山北斗。」说罢策马冲下高坡,高声呼喊:「放箭!」穆家庄四周的少林弟子点起火箭朝天射出,一簇簇火光落在民居屋顶上,整座城化作一片火海。
    城门已被关上,六名少林弟子抬着细长的铁柱穿过城门新钉上的门把,将城门封死,嵩山弟子挤在城门内动弹不得。子秋指挥队伍,不住高声大喊:「放箭!放箭!放箭!」无数火箭如雨落下,流星般绚烂。
    穆家庄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天际,嵩山弟子被困在火焰之城中脱逃不得,不是烧死便是呛死,厚重的城门后传出阵阵沉闷的哀嚎声。沈怀忧骑马载着觉证来到城门外,觉证听见惨呼,回头望向子秋,子秋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不为所动,眼中有复仇的快意。
    觉证知道自己什麽也做不了,他翻身下马,面朝穆家庄跪下,双手合十,默念往生净土神咒,眼泪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众生痴迷,何时方见解脱?
    「不要念经。」子秋站到觉证面前,冷声喝止。
    「贫僧救不了他们,至少能让他们的亡魂安息。」觉证轻声回道。
    「我说,不要念经。」子秋重复,在冰冷中隐隐蕴着怒意,「少林,就是被佛毁了。」
    沈怀忧恐子秋对觉证不利,上前一步护在觉证身前。他或许不像彭老丐杨景耀那般有血性,也没有觉证什麽人都救的慈悲,但他绝不会看着觉证死在他面前,为此他可以不顾青城跟少林交恶,即便因此当不了青城世子,他也不会让子秋伤害觉证。
    觉证忽地停下念诵,轻声问:「子秋师叔不信佛,为什麽要剃度?」
    「因为我要救少林。你记住——」子秋指着燃烧的穆家庄,大声喝叱着,「记住,救了少林的不是佛祖,是我,铁笔画潮张秋池!」
    这一刻,他眼里倒映的是满城火光,更是压抑多年的满心怒火。
    觉证长叹一声,轻声道:「我没法救少林,我只会救人。」说着闭上眼,重又默念法咒。
    子秋猛然回头,却见沈怀忧横挡在他与觉证之间,子秋眉角轻轻抽动着,谁都能看出他怒不可遏。这愤怒未必是针对觉证或对沈怀忧的,那是为少林的颟顸,为这一众高僧的无能而愤怒,但怒火既然爆发,就得有个出口,无疑会淹没眼前的人,无论他们是否与之相关。
    许义等六名护卫护在沈怀忧身前,沈怀忧问道:「子秋大师想让在下看的就是这个吗?」
    子秋深深吸了口气,抽动的眉角迅速恢复平静,沉声道:「回禀你父亲,告诫你自己和你的儿子,告诫青城每一代掌门,这就是轻犯少林的下场!」说罢翻身上马,掉转马头离去。
    沈怀忧望着子秋的背影,又望向燃烧的穆家庄,目光最后落到虔诚持诵的觉证身上,默然无语。
    ※
    两天后,沈怀忧的车队离开穆家庄,觉证为他送行,问:「施主要回青城了?」
    沈怀忧点头:「大师要往何处去?」
    觉证道:「贫僧本是游方药僧,今后依旧。」
    沈怀忧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给觉证,觉证一愣,摆手拒绝:「无功不受禄。」
    沈怀忧道:「这不是禄。大师行医也不收钱,这是周济那些买不起药的穷人。」
    觉证想了想,收下银票。
    沈怀忧沉思道:「不知彭兄弟与杨兄弟可好……」
    觉证双手合十:「萍水相逢,一见如故,皆是缘分。」
    沈怀忧笑道:「就此别过,大师,请。」
    马车向南驶去。
    ※
    艳阳高照,马车停在道旁。彭老丐从涓流中打了一袋水喝了。杨景耀驾车,晒得头晕,掬了捧水洗脸,又往身上浇水。
    「饿死了!有吃的吗?」彭老丐揉着肚子抱怨。
    杨景耀指着前方:「前头有家野店,蒸的馒头可甜了,不用到午时就有饭吃。」
    彭老丐笑道:「你倒是清楚。」
    杨景耀笑道:「过了这条小溪,附近五十里连同前头的下家村和石波镇,治安税收都归仙霞派管。」
    彭老丐笑道:「原来是到了自家地头,难怪这麽熟。」
    「上车!」杨景耀吆喝,正要上马,彭老丐先一步接过缰绳:「瞧你晒的,我来。当地人看见自家掌门驾车,得以为车上有什麽贵人呢。」
    杨景耀大笑,进了车厢,让彭老丐驾车。
    马车一路前行,道路颠簸,秋老虎晒得人发昏,彭老丐擦了擦汗,遥遥望见杨景耀说的那家野店,是个搭在驰道旁的茅草棚,旁边有座小木屋。
    不对劲,彭小丐立刻注意到小店前停着十来匹马,一辆华贵马车挂着显眼的旗帜,风一吹旗帜迎风摆动,是华山的狼头旗。
    野店前零零散散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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