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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嵩枝挂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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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风道:「那些枉死的人又怎麽办?!」
    萧情故反问道:「那以后枉死的人又该怎麽办?又要算谁头上?」
    李景风懊恼丧气,坐倒在太师椅上,双手抱头。苏银铮见他难过,抚着他背安慰,转头埋怨萧情故道:「姐夫!」
    萧情故叹了口气,道:「李兄弟,我也想讨回公道,但牵连太广……我……对不住……」
    李景风摇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你尽力了。」过了会又问,「我几时能离开嵩山?」
    苏银铮吃了一惊,忙道:「你别急着走啊!」
    李景风摇摇头。此时他怒气填膺,只是知道苏银铮无辜,勉力压抑罢了。苏银铮坐在椅子上,看着李景风,轻轻皱起眉头。
    晚上,苏亦霖拿了酒来。自苏氏成婚后,非有要事苏亦霖从不来访,说是避嫌。此刻见大哥来到,苏氏知道他心结已解,她向觉亏欠兄长,自是喜不自胜。
    苏亦霖道:「我带了酒来,陪妹夫喝两杯。」
    苏氏叹道:「他回来后就关在房里,晚饭也不想吃。我……我也不能陪你喝。」说着两颊晕红。
    苏亦霖问道:「李兄弟呢?」
    苏银铮坐在椅上,双手支颐,愁着脸道:「我看他也不打算吃饭。我陪你喝吧,喝到醉都行。」
    苏亦霖道:「跟你喝酒没劲,两杯就倒了。」
    苏银铮扭头道:「你喝酒,我喝水,不就得了?」
    苏亦霖道:「跟你们男人说,这时候喝醉最好。」说着叹了口气,「要不我来干嘛呢?」
    苏亦霖亲自去请,李景风与萧情故不好推却,这才出来。晚膳时,萧情故还应付几句,李景风只顾埋头喝酒。萧情故见他喝得猛,问道:「还怪我呢?」
    李景风摇摇头,道:「你是对的,只是我不知道该怎麽跟人交代。」说着又喝了一杯。
    李景风直喝到大醉,这才让萧情故拎回房去,苏亦霖则领着苏银铮回去。李景风直睡到辰末才起身,全身酸疼,脱了衣服,身上全是淤青,都是昨天摔的。他第一次宿醉,只觉头痛欲裂,心想:「人说一醉解千愁,可醒来后还不是要发愁?」他胸中块垒难平,像被个大石头压着般,郁郁喘不过气来。
    到了客厅,苏银铮迎了上来,问道:「又要练功?」李景风摇摇头,道:「今天有事,下午回来陪你,可能会晚些。」
    苏银铮低头道:「你真这麽不喜欢我?」
    「喜欢。」李景风笑着摸摸苏银铮的头,道,「不过是像妹妹一样的喜欢。」
    「像大哥喜欢姐姐那样喜欢?」
    李景风苦笑道:「是像苏大哥喜欢你那样喜欢。」
    苏银铮又眯起眼,双手拇指按在耳上,道:「让我看仔细点。」
    李景风笑道:「你是该看仔细点,弄错颜色误终身啊。」
    苏银铮噘起嘴,在李景风腰上拍了一下,道:「你去吧,天冷,别太晚回来,少了时间要补的。」
    天果然冷了,一阵朔风吹来,把白灯笼吹得摇曳不定,李景风站在奚家大门口,紧了紧衣领,犹豫半晌,这才敲门。
    门依旧没锁,奚老头正烧着纸钱,见李景风来,招了招手。李景风走了过去,就着火取暖。
    「凶手几时死?」奚老头红着眼眶问,「在哪处斩?我要去看。」
    李景风默不作声,奚老头又问了几句,李景风被催得狠了,深深吸了口气,嗫嚅道:「大狗的仇人被关起来了,得关一辈子。我……我觉得……这比死还惨……」他不善说谎,后面一句声音细微,显得心虚。
    奚老头望着李景风,李景风偏过头去,不敢接触他目光,过了会又道:「害死奚兄弟的是现今嵩山派的副掌门,泰山派掌门的弟弟,他们说……说不能杀……」
    奚老头点点头,平静地道:「原来是这样……你说得对,关比死还惨,把他关一辈子就是了。」
    李景风听他语气平缓,深感讶异,回头去看,只见奚老头神色平和,似乎觉得甘心了。他问道:「老伯……你没事吧?」
    奚老头道:「这种事我懂,多了去。哪个名门贵族杀个把人会出事?发仇名状灭全家都常见。掌门把他终身监禁,也算告慰大狗在天之灵了。」
    李景风低头道:「老伯……对不住……」
    奚老头连连摇手道:「道歉干嘛?你又没对不住我。我们才认识几天,你这样帮我,我很感激。那天在戏台上还是你救了大狗一命呢。」
    李景风见他理解,愧疚之馀松了口气。奚老头又道:「金纸烧完了,帮我去福寿金铺买点。出门左拐,过三条巷子右拐,找不着问人就是。回来时帮我带些菜,这几天都没吃好睡好。」说完笑道,「你煮的粥可好吃了,怎麽不开店当厨子?」
    李景风忙道:「我这就去!」
    他照着吩咐买了金纸,又带了一斤牛肉丶白菜丶萝卜跟几颗鸡蛋回到奚家,才刚推开大门,就看见吊在大厅中迎风飘荡的奚老头。
    他看得真切,那张脸上红肿的双眼满布血丝,却没有怨恨,只有不甘与无奈的认命,像是理解了世间所有不公,只是不想再承受般,轻飘飘的身子悬挂着,不住摇曳,摇曳……
    一阵大风吹来,刮飞了门口的白灯笼。灯笼被风卷进庭院,在地上不住翻滚,又飘进了大厅,在奚老头脚边盘旋着。李景风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双膝发软,不禁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天空中落下片片白羽,济南城十月的初雪冷得像冷龙岭腊月的霜风。就在这瞬间,李景风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想不通的某样东西。
    ※※※
    李景风没回到松云居。他收拾了奚老头的尸体,打听了秦昆阳的住处,去巷子口买了副棺材,留下银两吩咐收尸。他想起这两次被短弩逼得窘迫,但铁铺不卖这个,说是管制,他挑了一把狩猎用的短弓跟几支箭。
    他想了许久,又买了几颗铁蒺藜,之后回奚家煮饭炒菜,吃个饱足,再将几块硬木刨出弧度,在前臂小腿上试试,确认贴合,又拾了四颗鸡蛋大的石头,绳索留了约一尺长,两端系上石头,便是个飞石索——他幼时家贫,母亲便做了这玩具让他对着树干丢,每每能缠上树干。他磨了剑,最后走进奚大狗房间,取了棉被,好好睡上一觉。
    他睡到酉时方醒,伸展筋骨,晚餐只吃到三分饱。他将刨好的硬木贴在上臂小腿,用铁丝绑住,又不敢完全紧贴,怕影响灵活,只遮掩了个大概,再将一匹布紧紧绕在腰腹之间,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右腰挂着飞石索,左边口袋装上铁蒺藜,这才穿上外衣棉袄,捆紧绑腿,背上短弓与箭袋,手提初衷,开门上街。
    此时已入宵禁,街上无人,只有巡逻守卫,李景风避开不难。秦昆阳的住所是间五进院落,李景风蹑手蹑脚爬上附近屋顶,举目望去,院子里灯笼油灯俱足,夜晚中也是明亮,巡逻守卫一目了然。他见大厅灯火通明,里里外外站了许多人,料是该处,认清了路径,从僻静处翻入大院。
    他一路潜行,遇着守卫便避开,又遇着许多妇女男丁,有些衣着华贵,料是秦昆阳的家人。他靠着目力躲躲藏藏,潜行到大厅前院的照壁后。
    只听秦昆阳不住咒骂:「要不是苏亦霖那条狗,老子早杀了萧情故!操!那狗日的苏长宁,连杀我都不敢,嵩山倒霉了才让他当掌门!」
    他自壁后望去,见秦昆阳正与一名少妇说话,也不知是女儿还是妾室,脸上犹有忿忿不平之色。此外内外约守着二十馀人,不知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侍卫。
    出了照壁便无藏身之处,从照壁至大厅估摸着有二十馀丈距离,李景风取出短弓,搭上箭,在脑海里计划周全,反覆确认后,闭上眼,调匀呼吸,待心情平复,这才猛吸一口气,转身射箭,同时快步冲出。
    那箭正中前头一名侍卫大腿,疼得他不住惨叫。守卫见有人闯入,大声呼喊,纷纷拔出兵器围上前来。李景风再抽箭,他在崆峒学过步射,此时距离近,只求快,不考虑准头力度,觑着便射。「唰」的一声,又有一人上臂中箭,另有一箭落空。
    秦昆阳见李景风向自己奔来,只是冷笑。
    李景风只射了三箭,便有两名侍卫抢至他面前,两把刀一左一右向他劈来。李景风觑得准确,弯腰避开,侧身拉弓放箭,射中一人小腹,虽然力道不足,只是轻伤,也缓了对手动作。
    他脚步不停,将短弓抛去,右手取出飞石索,沿地掷出。他本拟这飞石索能绊倒一两人,这念想仍是乐观,对方见他掷出东西,一跃避开,却不料打中后头之人胫骨,疼得那人跪地惨叫。第二条倒是绊倒了一个不长眼的。
    然而距离大厅仍是远,此刻他已被包围,眼前刀光剑影,招招往他要害招呼。李景风左闪右躲,侍卫们只觉眼前一花,人已溜了过去,连忙追上。
    李景风左手掏出铁蒺藜向身后撒下,只听「唉呀」几声惨叫,都是中了招的。他最怕背后偷袭,这下再无后顾之忧,拔出初衷,后脚一踮,剑挽长花,正是龙城九令的第三招——「一骑跃长风」。这招与前两招变化繁巧不同,身随剑进,剑光只笼罩身周,剑法越精,罩住的范围越广,单打独斗时用以逼退敌人,若被包围也能趁势冲出。
    然而剑势走尽,他也不过才前进了短短一丈,距离大厅仍是好远。接下来的攻势已非他能承受,他避开一记长枪,又躲开一朵剑花,第三把刀他必须伸手格挡。手腕上的铁丝与硬木救了他,他感觉小腿中了一记,不知道是什麽兵器。
    他仍在冲,一招「碧血祭黄沙」好似砍倒了两名用短鞭跟鬼头刀的侍卫。秦昆阳见他模样,他认得李景风,知道以李景风的武功,即便让他走到自己面前也奈何不了自己。但他忽地想起一事,高声道:「留活口!」
    李景风腰上被开了个口子,幸好绑缚的布匹不仅止住了血,也压抑了疼痛。但背上这刀却热辣辣的痛,就这样,他又往前推进了两丈。
    大厅……还好远……
    李景风大腿一痛,估计是被人从背后用棍子一类的钝器打中。他想忍痛前进,但腿脚已经无力,「啪」的一声,又一击打在膝弯处,打得他摔倒在地。不待起身,他又猛地向前一扑,同时挺剑直刺,前方那人连忙闪开,这一扑又让他前进了几尺。
    还是好远……
    他还没起身,一只短戟已插入他左边大腿,剧痛之下,他不由得哀嚎出声,回身想砍那人,却挥了个空。那人脚踩短戟,狠狠一拧,强烈的痛楚从大腿传到周身,让全身肌肉僵直起来,李景风忍不住惨叫。与此同时,他左手掌也被人踩住,一把剑刺穿他右手上臂,将他钉在地面。
    就这样,李景风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他抬头望去,距离大厅还有三丈。他想方设法,竭尽全力,不算短兵相接前奔跑的十丈,只前进了七丈而已。
    连大厅前的台阶都没摸着……
    他从没这麽痛恨自己武功低微,比当初帮不了沈未辰时更加痛恨,不由得厉声大喊:「秦昆阳!你出来!」
    秦昆阳走出大厅,往庭院中望去,挑了挑眉,道:「飞索丶铁疾黎丶弓箭,你靠着这些玩意跟破烂武功就想来行刺我?」他忍不住哈哈笑道,「真花了不少心思!」
    李景风仍是厉声大喊:「秦昆阳,你出来!让我看看你!你出来!」
    秦昆阳笑吟吟地走到院前阶梯上,他心情大好,虽不知自己跟这小子结了什麽仇——或许是某场刺杀里死了他的亲眷,管他的,总之苏二小姐的心上人自投罗网,或许能换自己自由,当真是喜从天降。
    不如先砍断他一只手,吓吓苏二姑娘?秦昆阳想着,开口道:「斩他一只手吧。」
    「左手还是右手?」守卫问。
    「左……右手……左手吧。」秦昆阳眼珠子转了转,指着李景风左手道。
    踩着他左手掌的那只脚抬起,又狠狠踩在他手腕处。这一脚用力沉重,若不是李景风手腕绑着硬木与铁丝,势必要骨折。
    「秦昆阳,你过来!……」李景风缓缓抬起右手。他上臂被剑贯穿,只能抬起前臂,像是在招唤秦昆阳似的,食指还轻轻勾了勾,声音却小了许多——狂躁之后,失血与疼痛显然已让他失了力气。
    秦昆阳笑道:「真是执拗。」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
    他瞧不起李景风,觉得就算他无伤在身也奈何不了自己,何况他现在左腿与右手还被兵器叉着,动一下都困难。
    正因为他太瞧不起李景风,才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看到那道黑影的时候,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一道血箭从前胸后背喷出,他低头看去,那弧度与份量真像极了自己小解时的模样。
    去无悔。
    「怎麽回事?」秦昆阳想不明白。他已吸不上气,大口咳了几声后,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仰天摔倒。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麽,庭院里一片静默,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喊道:「副掌门死了!副掌门死了!」还有人大喊:「抓刺客!抓刺客!」
    可刺客不正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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