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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衍道:「那是我娘送我的袍子,你赔不起!」秦九献作势要打他,杨衍挺起胸膛,丝毫不让,碍于杨珊珊在旁,秦九献只得忍了这口气。
杨珊珊看局面难以收拾,一把将杨衍拉到外头,骂道:「你别不知好歹!」杨衍道:「我就不知好歹,你把衣服还我啊!」说罢又要去扯秦九献的腰带。
杨珊珊大怒,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杨衍退开几步,眼眶泛红,骂道:「你这贼娘皮,敢打我!」杨珊珊骂道:「打便打了,怎样?滚!」
杨衍转身便走,秦九献要追,杨珊珊一把将他拉住,骂道:「追什麽追?」「要是他把我们的事讲了……」秦九献兀自望着杨衍离去的方向。
「这我弟,我懂!他不会讲。」杨珊珊骂道,「买几尺布跟割你肉似的!你回去准备,今晚来我家提亲,再推托就抓你去崇仁分舵!」说罢也气冲冲地走了。
眼看着客人跑光,宝庆号老板探出头来,问了句:「客官你要提亲?我这有做嫁衣的好布,看看不?」
秦九献赏了他一个白眼。
离了宝庆号,杨衍满心气闷,转过一个街口,坐在地上生闷气,心里不停咒骂杨珊珊这对狗男女。
昨晚的事他其实不想跟爹娘讲,就是口头逞强。他清楚规矩,奸淫妇女是天下共诛的大罪,报上地方门派,即刻捉拿归案,若是跑了,通缉令发下去,管你躲到九大家哪处都有人抓。秦九献这个姐夫是当定了,说给爹娘听,他们不开心,顶多骂杨珊珊两句,这算不得报复。只是若杨珊珊出嫁了,这些年的仇不就没得报了?不行,一定得让她受点气。
他细细寻思,想不着好办法。杨珊珊个性刚强,以前他试过抓青蛙小蛇去吓唬她,结果都被她一脚踩死,反倒是自己不忍心,难过好几天。他也想过弄坏她妆盒,搞坏她些小东西,又想到爹娘挣钱不容易,弄坏了还要补上。
难道自己真拿这贼娘皮没办法?杨衍怔怔想着,突然听得吵闹,原来是附近有人酬神开戏。杨衍心头一时无绪,起身跟着人群凑热闹。
到了戏台前,他想起小时候爹娘带他看过戏,当时自己听不懂戏文,只觉得台上的旦角花花绿绿的很好看,现在再看,自然比小时候清楚些。
台上演的折子戏是出重编的「林冲夜奔」,他没看过《水浒》,这是第一次听这故事,大致听得出,是说有位名叫林冲的好汉被太尉高逑所害落难的故事,自火烧草料场直听到林冲得知妻子身亡,决意上梁山。
只听:
「俺指望封侯万里班超,
生比做叛国红巾,做了背主黄巢,
却便似脱鞴苍鹰,离笼狡兔,拆网腾蛟。
救国难谁诛正卯,
掌刑法难得皋陶。
只这鬓发萧萧,行李萧条,
博得个斗转天回,管教你海沸山摇。」
台上人唱作俱佳,一身激昂,也听得杨衍心中块垒难平。他直把林冲当作自己,姐姐当成高逑,只觉林冲便如自己一般委屈。
又听到:
「想母妻,将谁靠?
俺这里吉凶未可知,
他那里生死应难料。
吓得俺,汗涔涔,身上似汤浇,
急煎煎,内心似火烧!
幼妻室,今何在?
老宣堂,空丧了,
劬劳父母的恩难报。
悲号,叹英雄气怎消,英雄的气怎消?」
又觉林冲悲痛,深有所感。
就这样,杨衍直听到林冲上梁山,观众起身鼓掌叫好,他也跟着拍手叫好。正想听下去,却发现人群渐散,他讶异问道:「就这样,没了?不是要杀高逑?」
有人回道:「没了,想知道后面,看《水浒传》去。」
「水虎传」?杨衍默默记下书名,纳闷道:「林冲是头猛虎,他上梁山,那也该是山虎传,怎会是水虎?水边又怎麽会有老虎?」不管如何,他总有一天要找这本书看看,要能看到林冲杀高逑,那才叫大快人心呢。
虽然境遇相似,但自己可不能杀了姐姐。杨衍听了一折戏,但要如何报仇还是没个底,只得在街上四处游荡。正巧走到一间铁铺前,杨衍朝里头望了望,看见刀剑罗列,还有些家用的菜刀丶柴刀等。他停下脚步,突然心生一计,问铁铺老板道:「有没有小剪刀?」
「有,都有。小哥你要剪啥的?头发?布料?」
「布料。」杨衍回答:「小一点的,别太大。」
铁匠拿了一把裁缝刀给他,杨衍看了看,说道:「还是太大,有没有更小点的?」铁匠回答:「最小就这把了。」
杨衍嘟起嘴巴,又问:「那更小的剪刀呢,没了吗?」铁匠想了一下,拿出一把半个巴掌大小的指甲剪:「这是剪指甲的,你看合用不?」
杨衍拿在手中掂了掂,问:「这能剪断布料吗?」
「粗麻有点难,剪锦锻不太利索。」
「多少钱?」杨衍心想,凑合着用吧。
铁匠道:「十五文钱。」
杨衍一摸口袋,只得五文钱,脸色一黯,把指甲剪递还给铁匠道:「算了。」
铁匠道:「小哥是杨正德杨家的公子吧?陶老爷盖房子时,我去做过铁工,见你给杨老哥送过饭。」杨衍讶异对方认得他,点头称是。
铁匠又把剪刀递回给杨衍:「我表嫂寡居,又要带个孩子,屋檐破了还是杨老哥帮忙补上的。这恩情我一直记着,这把指甲剪送你了。」
杨衍喜道:「真的吗?」
铁匠道:「杨老哥帮过不少人,大家都感念他呢。」说罢又把指甲剪从杨衍手上拿回,「我再帮你磨两下。」
杨衍收了礼物,心想报仇得望,看看天色已近黄昏,也该回家了。他出了城,走进树林。过了树林就是他家,孤伶伶的一间宅子,偶有来访的客人,都说好认。
杨衍走在林间,橘黄的天光眼看着就要转暗。他一面走一面想着,除了萝卜炖排骨,晚上还能吃到什麽。
想着想着便闻到了一阵萝卜香,杨衍一喜,不由得跑了起来,一口气跑到了家门前。
刚推开门,他就听得一片刀剑铿锵声。
银光和血,这是杨衍第一眼所见。血沾染在刀剑上,爷爷丶爹亲丶娘亲身上,还有青衣人和蓝衣人身上。
杨衍还来不及搞清这是怎麽一回事,便听到爹亲撕心裂肺的喊声。
「衍儿,快逃!」
杨衍瞬间回过神,所有人动作都快了起来。他见到爹亲握着剑与青衣剑客缠斗,身上已有多处剑伤,爷爷与娘亲也提剑夹攻另一名蓝衣剑客。爹亲要他快逃的声音不停在杨衍脑中炸开,但是来不及了,他的身体如灌了醋般酸软,一动也动不了。
那名蓝衣人甩开了杨氏与爷爷的纠缠,冲向杨衍。爷爷飞扑过来想要拦住对方。那蓝衣人猛然回头,一剑平削。这一剑走势巧妙,专门为应付从后追击的敌人,杨衍的爷爷护孙心切,竟来不及躲开。
一颗头平平整整地被削落,因为走势太快,爷爷的头顺着奔跑的方向飞出,在地上滚了滚,滚到了杨衍面前。
兀自瞪大着眼睛,彷佛在催促着杨衍快逃。
杨衍以为自己会尖叫出声,哭喊着叫爷爷,但是他没有。他像是被一层东西给罩住了,所有声音都传不出他的心脏。
随即,他被一股巨力冲击胸口,不由得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
这一昏便不知多少时间过去,待得杨衍再张开眼,眼前还是自己的家,是最熟悉不过的地方,最熟悉不过的环境。
只是他一张眼,就看到爹丶娘丶姐姐倒在地上,双手双脚被反绑在身后。他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双手也被反绑,又看到小弟的摇篮也被放在堂中。
桌椅被推到靠墙的一侧,亮出中间空地,青衣人与蓝衣人就站在那。蓝衣人二十好几,身形瘦长,一颗蒜鼻格外醒目,青衣人三十好几,双眼精光爆射,身量却比杨珊珊还矮了半个头。
除了这两人,还有一个,那是杨衍之前没注意到的。
中年人,年约四旬有馀,头戴远游冠,唇上蓄着小须,披着一件外黑内红的披风,脸若寒霜,无丝毫表情,就坐在爷爷最爱的椅子上。屋里的桌椅都被堆得十分凌乱,唯有这人周遭整齐如昔,他双手交叠,不发一语,只是静静看着。
「你们是谁?为什麽要害我们?」杨衍大吼。
「衍儿,不要说话!」杨正德急忙喝叱,又转头道,「放过他们,跟他们没关系!他们不能报仇!你们知道规矩的,仇不过三代,他们是第四代,他们不能报仇!」
杨正德说完,只是不停磕头。杨氏眼眶含泪,也跟着磕头。杨珊珊吓得不停啜泣,只是不断低声道:「你们找错人了,你们一定找错人了……」
杨衍依旧破口大骂:「你们杀了爷爷,你们杀了爷爷!杀千刀的,我要你们偿命!偿命!」
「闭嘴,杂种!」青衣人一脚将杨衍踢翻在地!杨衍兀自破口大骂,杨正德也他劝不住。
青衣人顺手打破桌上的碗,抓起一把碎片塞进杨衍嘴里,再用力合上他下颚。碎片划破嘴巴,从脸颊穿出,杨衍张口不得,流了满嘴血,只能发出「呼呼」的声音。
青衣人笑道:「你说什麽?我听不清啊,大声点!」
蓝衣人道:「你们既然知道江湖规矩,就该早点自尽,干嘛活着祸延子孙?连累我们找这麽多年。你瞧你面子多大,连掌门都为你来了。」说着看向身后的黑袍中年,眼神中带着询问。
那黑袍客仍是面无表情,眼中既无怜悯,也无复仇的兴奋,反倒似个局外人。
蓝衣人提起剑,道:「从哪个开始好?」说罢看了杨氏一眼。杨氏自知难幸,对着杨正德苦笑道:「正德,我们来世再做夫妻。」
杨正德只来得及叫一声「娘子!」,蓝衣人手起一剑将杨氏喉管划破,鲜血喷了出来,洒得桌上地上满满都是。
杨珊珊大声尖叫。杨衍见母亲惨死,一口怒气填塞在胸,就要炸开一般,却又无法宣泄,只能不断扭动身体,奋力挣扎,绳索将双手双脚都勒出血来,他却毫无所觉。
蓝衣人又提剑对着杨正德道:「再来换你了。」
黑袍人轻轻咳了一声,蓝衣人像是背后被人劈了一刀似的,肩膀立时耸了起来。
青衣人沉声道:「先杀小的。」
蓝衣人这才醒觉过来,对杨正德道:「三个,你留一个,剩下两个要死。你留哪个?」
杨正德看着爱妻惨死,又听到这个问题,不禁一愣,颤着声音问道:「你……你说什麽?」
蓝衣人道:「仇不过三代,灭不能满门。爷爷我对你好,让你自己挑,留哪个当灭门种?」
杨正德看了一眼杨衍与杨珊珊,又看向摇篮中的婴儿,目光游移不定,不禁又看了黑袍人一眼。黑袍人仍是沉静地坐着,似乎也在等他做下决定。
蓝衣人道:「要不你说,先杀哪个?」
杨正德颤声道:「我……我……」
手心手背都是肉,杨正德心中酸楚,却又哪里能下决定?
蓝衣人道:「选不出来,我帮你选了吧。」说罢拿剑对着杨衍。杨衍丝毫不惧,他满口鲜血,已经说不出话来,但仍双眼圆睁,犹如要喷出火来。
蓝衣人又把剑指向杨珊珊道:「还是这个?」
杨珊珊摇头尖叫:「不要,不要杀我!」
蓝衣人又威逼道:「决定好了没?留哪个?」
杨正德心知求饶无用,一咬牙,下定决心道:「留最小的!」说完撇过头去,不敢看杨衍与杨珊珊。
蓝衣人哈哈笑道:「听到没?你们的老爹不要你们了!」说罢手起一剑,杨衍只看到摇篮中溅起一道血箭,听得「哇啊!」一声哭啼,就再无声响。
蓝衣人笑道:「有趣!有趣!」
杨衍脑中一片空白,心里想的只有「小弟死了?小弟也死了?」自己都没抱上几回的小弟,就这样死了?他看不清摇篮里的情况,只盼着还有一点奇迹,顾不得满脸鲜血,扭着身子想要上前一探究竟。那蓝衣人眼睁睁看着,等他靠近摇篮,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杨衍在地上翻了几圈,痛得嚎叫,却只能发出呜咽声,两行泪瞬间崩了下来。他嘴里塞满瓷片,脸颊满是伤口,泪水混着血濡湿了地面。
突然,院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众人望去,来的正是秦九献。秦九献手提一只活雁,刚推开门便见到如此骇人情景。
「九献,救命!」杨珊珊见爱人来到,大声呼救。杨衍第一次对他未来的姐夫存着这麽大的想望,盼着秦九献能将眼前这三个恶徒千刀万剐。
秦九献丢下活雁,正要拔剑,青衣人嗖地窜到他面前。青衣人的剑更快,秦九献剑才刚拔出,就觉手臂上一阵剧痛,已被划出长长一道血痕,登时血流如注,长剑落地。
只这麽一伤见血,他方才的血气之勇便全然消失无踪,忙跪倒在地,抱着青衣人大腿,涕泪俱下喊道:「大爷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