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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没看到!」他本是刚领侠名状的新人,实战经验近无,更不曾杀伤人命,面对眼前这般生死相博的局面,他未战已怯,脚下一软,跪拜求饶。
青衣人轻蔑地看着秦九献,本对情郎呼救的杨珊珊见状,不禁愣在当场,张大着嘴不知该说什麽,眼神更从原本的希望转至失望,最终在秦九献的求饶声中失去焦距。
杨衍的心更是冷得如坠冰窖。
青衣人看向黑袍人,黑袍人轻轻挥了挥手,青衣人便移开了原本指着秦九献的剑尖。秦九献如蒙大赦,大声道:「我不会说出去,我不会说出去!」
他竟看也不敢看杨珊珊一眼,慌忙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蓝衣人对杨珊珊笑道:「这就你情人?这麽不济,还不如跟了我。」
杨珊珊忽地扭动身子,跪在地上不停叩头,哭泣哀求,喊道:「大爷,让我跟你!求求你,你放过我,我来服侍你!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杨衍与杨正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杨正德颤声道:「珊儿,你……你在说什麽?」
杨珊珊道:「你就只偏心小弟!我不要死,我不要!」随即转头对蓝衣人哀求,「我爹不要我了,这个小弟我一向讨厌,我不要跟他们一起死!」
杨衍又惊又恐,此刻他宁死也不愿向仇人示弱,却想不到杨珊珊为了保命竟会提出如此无耻条件,只觉杨珊珊犹如这三人共犯般,正在共同屠戮自己一家。
杨正德大骂:「奸淫妇女,坏人名节,天下共诛!你们不能这样做!」
「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的!」杨珊珊哀求道,「你们放过我,我哪敢去诬告你们!」
蓝衣人吞了口唾沫,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黑袍人。黑袍人没出声,显是默许了——似乎任何能够折磨杨家人的行为他都不会反对。
蓝衣人大喜,正要上前,杨正德大吼一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猛地弹起身子撞向蓝衣人。蓝衣人正要享乐,恐他碍事,一剑贯穿杨正德胸口。杨珊珊惊呼一声。蓝衣人一脚踹开杨正德,口中骂道:「找死!」杨正德倒在地上,满脸是泪,虽然气息微弱,仍不住破口大骂。蓝衣人不想坏了兴致,又在他胸口小腹连戳了几剑,血流满地,过了会就没了声息。
杨衍狂气怒涌,脑袋像是陡然涨大了十倍,天旋地转一片混乱。他胸口有一团火,胃却急速收缩,他想吐,但只能干呕,又牵动了口中的破碗碎片,碎片从脸颊一块块突了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痛,他只感觉到热,很热很热,那团火蔓延开来,由内而外烧灼他,他只是不停大口喘息,张大了眼睛,让那股热从眼中丶口中宣泄出去,血丝爬满了双眼。
蓝衣人骂了几句,转头问青衣人道:「要不先把那小子解决了吧?」
青衣人道:「你傻了啊?这小子死了,她还服侍你干嘛?」
蓝衣人道:「还是石九哥想得周到,哈!」
蓝衣人一剑割开绑在杨珊珊身上的绳索,杨珊珊连忙褪去衣裤,露出一双雪乳。蓝衣人将裤子脱下,用命令的语气说:「用嘴。」说着用力把她的头按下去,露出满意的表情。
青衣人石九提起杨衍笑道;「你还是处吧?现在不看,死了就没机会了。」
杨衍不想看,但他没有转开头。
他要记住这三人的长相,一定要记住!即便在地狱里煎熬一千万年,他也要回来报仇!
不!他已经不惧怕地狱,因为这里就是地狱!
他紧握着那把铁铺买回来的指甲剪!他将之藏在袖子里,本想趁着秦九献不注意时剪断那条腰带,他看见秦九献才想起这把剪子。这把剪子并没有被搜走,他悄无声息地从袖子里摸出,趁着石九专注眼前的活春宫,一点一点剪断自己手上的绳索。
他要反击,即便知道眼前人武功高强,拼死也要反击,将这把指甲剪插在每一个仇人身上,插在杨珊珊身上!
过去他与杨珊珊不合只是姐弟之间的冲突,唯有这一刻……这一刻,他真心痛恨杨珊珊,他甚至分不清他更恨这些人还是更恨这无耻的姐姐。
黑袍人似乎也没有察觉到杨衍的举动。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了,他就要挣脱束缚,向他们复仇!
杨珊珊双手扶着蓝衣人垮间,闭着眼睛,似在尽力服侍。蓝衣人左手拄剑,右手在杨珊珊凶口不住揉捏,口中道:「石九哥也过来,这娘们够骚,我们一起……喔……」他轻轻呻吟一声,显然极为享受。
忽地,蓝衣人大声惨叫,杨珊珊仰起头来,满口鲜血。她显然蓄谋已久,右手一把捉起蓝衣人手中剑,粉颈径自撞向剑尖,随即奋力一扭头,被割断的脖颈顿时喷出满天血花。
血花中,杨衍看到杨珊珊倒下的身影,被血染糊成一团的脸似乎正在对他微笑。
杨衍不敢置信,他不明白,不明白刚才还想苟且偷生的姐姐为什麽又突然寻死?他此时双脚受缚,只能跪在地上,脑中混乱不堪。蓝衣人疼得满地打滚,不断惨叫,石九震惊眼前变故,但杨衍眼中只有血。
血,都是血,爷爷的血,娘亲的血,小弟的血,爹爹的血,还有前一刻他还深深痛恨着的杨珊珊的血。
他们全家人的血。
与此同时,杨衍手上的绳索割断了。他下意识握紧剪刀,带着满腔恨火,奋力刺向石九的肚子。
石九万没料到这小子竟能挣脱束缚反击,「噗」的一声,剪刀插入石九腹部。可惜那剪刀本非杀人利器,尖端插入一寸便被肌肉所阻,杨衍奋力一扭,刀身搅动肌肉,石九大叫一声,剧痛让他失去理智,大怒道:「放手!」挥剑砍向杨衍。
杨衍圆睁双眼,准备受死,那剑却在他额头前生生停住了。
不知何时,黑袍人已站到了他与石九中间,右手食中两指夹住石九的剑,另一手则按在杨衍肩上。
杨衍只觉得那掌上似有无边巨力,压得他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连手上的指甲剪也渐渐握不住。他不肯放弃这唯一的武器,仍是紧紧握住,无奈终是抵抗不了,双手一松,颓坐在地。
黑袍人看了石九一眼,眉毛轻轻跳了一下,似在询问。石九忙道:「对不起,掌门,我……我一时气愤……我没想……坏了规矩。」说完捂着肚子退到一边。
黑袍人看着杨衍,淡淡道:「你有一个好姐姐。」
这是今天杨衍听他说过的唯一一句话,是北方口音。黑袍人随即轻轻一推,杨衍向后滑了好几尺,直到重重撞在墙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这一昏便又不知过了多久,杨衍再张开眼时,眼前只有一片红。
血一样的红。
他记得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平静,意外的平静,像是这一切通通没有发生过一样。
爷爷的尸体没有头,姐姐的尸体裸着身,他的小弟在浸满血水的摇篮里,没有哭喊,还有爹跟娘,正躺在地上。
看到这一切,却好平静,他觉得他这辈子的悲与痛都已经倾泄一空了。
他不顾嘴巴与全身疼痛,蠕动挣扎着,拾起了那把指甲剪,把自己脚上的绳索剪断。
他站起身来,没有抱着父母的尸体痛哭,也没有试图安葬他们,甚至连拿块布盖起赤裸的姐姐也没有。他根本没再靠近尸体一步,只是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挖出口中那些已经穿透脸颊的破碗碎片,用水清洗伤口。
很疼,但杨衍感觉不到疼。他想把沾上眼睛的鲜血洗去,但那片红洗不去。他不知道他的双眼布满再也褪不掉的血丝,昨天目睹的一切不仅改变了他的心智,也伤害了他的眼睛。
从此之后,杨衍看这个世界,都是红色的。
他想起父亲留给他的暗格,于是到父亲的房间中搜寻,终于在书桌底下找到一模一样的暗格。他从里头找出一个木抽,木抽里放着一块金色令牌,拿起来沉甸甸的,怎麽也有三四两重,正面铸着「仙霞掌令」四字,背后则是霞光流云图样,颇为精致。
父亲怎麽会有这麽贵重的东西?又为什麽藏在这?
除了令牌,暗格里还有一张陈旧发黄,几乎一碰就要碎掉的纸张,上头写着「悦丰赌坊」,右下角画着一张瘪瘦乾枯的脸,又歪歪斜斜写着个「老」字。老字那一撇右上厚,左下薄,下边的「匕」一竖贯过去,瞧着像是一把刀。
他又回到自己房间,取出自己暗格中所藏的绣花针球。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麽要留他活命。
他不知道那些所谓的「规矩」。
他更不知道,打小欺负他的杨珊珊为什麽最后会愿意为他而死?
还有她死前的那抹微笑……
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麽,他会永远记得这件事!
他将衣服打包,将绣花针球与令牌揣入怀中收好,把厨房里的菜油泼洒满地。
他举起火把,回头再看这个家最后一眼。
「想母妻,将谁靠?
俺这里吉凶未可知,
他那里生死应难料。
吓得俺,汗涔涔,身上似汤浇,
急煎煎,内心似火烧。
幼妻室,今何在?
老宣堂,空丧了,
劬劳父母的恩难报……」
杨衍扔下火把,让火舌吞没小屋,趁着暮色离开他这个曾经有过的家。
「悲号——叹英雄气怎消,英雄的气怎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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