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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与木头原本的纹路对上,浑然天成,若非知情,绝不会被发现。
父亲告诉他,人总是会有几项私密不想给人看到,这个时候暗格就能派上用场。而且他保证不会偷看杨衍藏了什麽,就当作他们父子间的秘密,让杨衍尽管放心。
那时候杨衍还没什麽想法,他只是想着,照这个理,父亲应该也有自己的暗格,于是他好奇地问父亲藏了什麽宝贝。
父亲小声在他的耳边说:「别告诉你娘,爹就藏了几个买酒钱。」
杨衍忍不住噗嗤一笑:「娘对你这麽好,你喜欢,娘怎麽可能不买?哪里需要藏钱?」
父亲摇摇头,跟杨衍说待他长大,娶媳妇了就懂。杨衍耸耸肩,没再追问。
杨衍拿出暗格里的小盒子,从里头取出一团凹凸不平丶刚足一握的铁球,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根绣花针,用大拇指使劲掰弯,揉进那团铁球里。仔细一看,这团铁球竟是由数量繁多的绣花针揉成,绵绵密密交缠在一起,数不清有多少根。
爹肯定没想到,他把这个暗格拿去藏了对姐姐的怒意。
每回杨珊珊欺负杨衍,杨衍虽是愤怒,但碍于两人身份与家人劝阻,多是忍了下来。不过,他总会设法偷走杨珊珊的绣花针,宣泄怒气。
杨衍将那团铁球抛着玩,想着杨珊珊趴在房间地板上寻找绣花针的模样,心头愤恨多少得了点宽慰。他想起娘交办的事情,又将铁球放回暗格,衣服也不换,直接出门——与杨珊珊这番折腾下来,身上的汗早就干了。
杨衍的父亲杨正德是名木匠,手艺精巧,价钱公道,镇上但凡有人要造屋子,多半会邀他去做木工。有时他见一些穷苦人家房屋破漏或家具损毁,多会主动帮忙修理,事后也不收银两。镇上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只是性子古怪,住在城外,极其低调,几乎不与人来往,从不去他人家作客,也从不邀请人到家里作客。
杨衍快步来到他爹上工的地方,那是城东一座正在建造的宅邸,占地六十亩,号为柳雅庄,是个四进大院,看得出是富贵人家的地方。
一群工匠围在墙边吆五喝六,甚是热闹。杨衍知道他爹不会在这群人当中,但要知道他爹在哪里,还得问问他们。他喊了几声,都被吆喝声盖过了,只得扯开嗓子大喊:「有谁看见我爹了吗?」
一名头上绑着布巾的工匠头也不回地吆喝道:「你爹还在院子里头雕梁,你再等会!」
杨衍望向庄院。他从没进去过,也没见识过这麽气派的房子,不由得好奇起来,于是绕过墙角,看到大门虚掩着,就轻轻推开一条缝,朝里张望。入眼只看到一片荒地,几棵树木,一些长相奇怪的石头被堆置在一角,原来庭园还没布置好。杨衍正想进去找父亲,一条细瘦的人影突然横在他面前。
「小弟,不能进去喔。」杨衍认得这声音,不由得肚里火起。
那是个少年人长得白皙俊秀,腰间悬着把剑,他叫秦九献,是这座府邸雇来的护院,也算半个工头。半年前,杨衍练剑崴了脚,杨珊珊不甘不愿地替父亲送午饭,与秦九献一见面就好上了。秦九献常藉故去杨家串门子,杨家人都看在眼里。杨衍讨厌姐姐,自然对秦九献也没好感。
「谁是你小弟,我要找爹。」杨衍说道,「别拦着我。」
杨衍又要闯入,秦九献拦住他道:「老爷交代,不是工人不能进去,小孩子别胡闹。」
「就是个护院,神气什麽?」杨衍正想着,一眼瞥见秦九献的腰带,青色缎面,看着丝柔滑顺,不正是自己那件袍子的布料?杨衍登时大怒,质问道:「你这腰带哪来的?」
「你姐送的,好看吗?」秦九献原地转了一圈显摆,不料一个重心不稳,原来是被杨衍用力推了一把。
「你干嘛?」秦九献摸不着头脑。杨衍扑上去,扯住他腰带,嚷道:「这是我的,还我!」秦九献大怒,骂道:「作死吗?」
「那个贼娘皮!还我的衣服,还我!你个贼人,偷我东西!」杨衍大骂,犹自不肯放手。
秦九献一巴掌打在杨衍脸上,杨衍紧抓着腰带不放,眼看就要扯下。秦九献双手扣住杨衍手腕,向外一扳,痛得杨衍眼泪直流。秦九献骂道:「不知好歹!」一脚将杨衍踹翻在地。
杨衍站起身来,一招枯木横枝,以指代剑,戳向秦九献腰间。只是使得不纯熟,秦九献伸脚又将他踢倒。
杨衍摔了两次,全身疼痛,但他性子倔强,又站起身来。秦九献骂道:「再胡闹,别怪我伤了你!」
「来啊!」杨衍又要冲上。
「衍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杨衍抬头,看到父亲杨正德。杨正德手里拿着木匠工具,皱着眉头看着两人。
秦九献见长辈来到,收了手。杨衍把握机会冲过去,秦九献闪身避开。杨衍用力过猛,被台阶一绊,又要摔倒,杨正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住。
「搞什麽,发这麽大脾气?」杨正德问。秦九献摊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杨正德看向杨衍,杨衍怒气未消,只是瞪着秦九献不住喘息。
「别发脾气了,回家。」杨正德牵起杨衍的手,杨衍不敢挣脱。
「秦少侠要来寒舍吃个便饭吗?」杨正德问。秦九献看这情况,不敢答应,忙道:「不了,杨伯父,原来你们家还会武啊。」他见杨衍仍瞪着他,想找个话题化解尴尬。
「这世道,大街上找只狗都会一招半式,看着漂亮,全是空架子,顶个屁用。」杨正德说。
秦九献连连点头,又觉哪里不对,这话像是绕着弯骂自己似的。可杨正德诚恳老实,自己又与她女儿相好,应该出于无心。他忙点头道:「是。杨伯父慢走。」
杨正德牵着杨衍回家,一路上杨衍只顾生闷气。杨正德忽道:「别气了,这趟活干完,领了工钱,爹爹再帮你买一件新袍。」
杨衍瞪大眼,看着父亲。
「我一上工,看见他那腰带就全明白了。唉,也不知道你跟珊儿上辈子是结了什麽仇,好一刻钟都不行。」杨正德道。
「那个贼娘皮!」杨衍恨恨道。
「那是你姐。」杨正德板起脸来教训他,「过几年她嫁了,到时,说不准你还会想念她。」
杨衍冷哼一声,显是不信。
晚饭时,杨氏见杨衍鼻青脸肿的模样,问了几句,杨衍只答被疯狗咬了,还瞪了杨珊珊一眼。杨正德舀了碗汤给杨衍,杨珊珊吵着也要一碗,杨正德只是叹气,爷爷倒是笑得开心。
到了晚上,杨衍翻来覆去睡不好,想起下午的事,越想越不甘心。那招枯木横枝就差几寸,都怪自己平常不练功。左右睡不着,他索性爬了起来。房间小,施展不开,他放轻了脚步,走到院子里头,捡了根枯枝,练起那招枯木横枝。
他反反覆覆,就想着把这招给练踏实了,爷爷就会传他第二招。他对爷爷的功夫没多大信心,但他眼中的秦九献也不过就是父亲说的「看着漂亮,全是空架子」,只要学个三招两式就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就这样,练了大半个时辰,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像是有东西敲在窗户上。他循声望去,那是杨珊珊房间的方向。过了一会,又听到细微声响,他心下狐疑,走出院子,绕到西侧。
此时月光皎洁,明可视物,他看到杨珊珊房间窗户未掩,月色下两条人影一前一后走向树林。他认得出,那是该死的杨珊珊跟秦九献。
大半夜的,这狗男女又想干啥好事?他心念一动,等两人入了树林,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刚踏进树林,就听到两人耳鬓厮磨的低语声。杨衍听不真切,于是伏下身子,四肢着地,慢慢爬了过去。
只听到杨珊珊低声问:「你几时提亲娶我?」
「等宅邸落成,我就跟你爹提亲去。现在他是工人,我是护院,怕人家说闲话。」
「嗯……」耳听得杨珊珊一声低吟。此时月光为树荫遮挡,视线模糊,杨衍离得又远,只能勉强看到两条人影抱成一团不停磨蹭。又听到细微的声音道:「有什麽闲话好说的?你就会推托。」「天地良心……唔……」「……真的?」
只听得喘息声呻吟声越来越大,杨衍只觉脸红心跳,脑中一片烘热,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直到听秦九献说:「我领了侠名状,奸淫民女,天下共诛……我怎敢……」他这才听出不对,急忙要走,不意转身太急,发出声响,杨衍也顾不得露了行迹,连忙逃开。
秦九献吓了一跳,杨珊珊连忙整理衣衫,只见一条人影从树林中窜过,惊道:「难道是爹爹?」秦九献也怕是杨父,不敢贸然追上,与杨珊珊出了树林。
月色下,远远见到一条少年身影急奔而去。
※※※
第二天一早,杨衍精神萎靡,早餐时不敢与杨珊珊对视。杨氏问起,他只说昨晚伤口疼,睡不安稳,吃完早饭就推说要补眠。
他刚回到房里,正自胡思乱想,杨珊珊便敲门进来。杨衍看到姐姐,一惊。杨珊珊却一反常态,柔声道:「小弟,咱们打个商量。」
杨衍知道她打什麽主意,这下终于拿到她把柄,当即反唇相讥:「你半夜私会,不怕爹打断你的腿吗?」
杨珊珊哼了一声:「他就要来提亲了,怕什麽。」
「那我跟爹说去!」杨衍刚站起身,杨珊珊就拦住他,道:「你别惹事。」
「我就要惹事!」杨衍心想。总算逮到机会,但要怎麽报复他心里却还没个底,只说:「谁叫你弄坏我衣服!」
「就是件破袍子,赔给你总行吧?」杨珊珊道,「晚点秦公子就来了,我带你出门,你要买什麽衣服首饰,我叫他通通买给你,行了吧?」
杨衍本想顶回去,转念一想,何不趁此报复?点头道:「你可别反悔!」
杨珊珊道:「瞧你心急的样子,说了就不反悔。」
过了中午,秦九献果然来了,杨衍见他在屋外探头探脑,知道他心虚,还是杨珊珊跟他使了眼色他才进门。秦九献打了招呼,说要带杨珊珊进城,杨珊珊说带杨衍一同出门,让他长见识。
这可惊到了杨家众长辈。
「莫非是天要下红雨了?」爷爷看着天色,甚是忧心。
「你要是把你弟带去卖了,是我女儿也不饶你。」杨正德正色道。
「这糙汉子哪值几个钱?」杨珊珊回嘴,「有人要我还贴钱呢。」
杨正德回道:「我这儿子聪明伶俐,你不识货,别人抢着疼。」
「你们父女别贫嘴了。」杨氏插话,「早去早回。」
三人入了城,一路上杨珊珊只顾着和秦九献调笑,杨衍默默跟在后头,满心盘算待会怎麽坑杀这对奸夫淫妇。
杨珊珊知会了秦九献,三人来到一间小布庄,杨衍一开口就喊道:「把你们最好的布料拿出来!」
布庄老板拿了几款缎子出来,杨衍挑来拣去不满意,指着秦九献的腰带问:「有没有这种布料?」
布庄老板看了一眼,说道:「这是上等绸,我这没货,你得去两条街外的宝庆号找,那里料又多又好,只是价格不便宜。」
说到宝庆号,秦九献眉头一皱,给杨衍瞧见了。杨衍道:「多谢老板了,改天再来光顾。」说完便走。
杨珊珊追上问:「怎麽不挑了?」
「就那些破烂玩意也想打发我?」杨衍道,「咱们上宝庆号找。」
一行三人到了宝庆号,那是城内最大的绸缎庄,各式布料罗列,琳琅满目,兼有各式配件,发簪丶头冠丶腰坠丶玉带钩一应俱全。
杨衍第一次来到这麽大的铺子,大开眼界,忍不住这儿摸摸那儿碰碰。掌柜见他衣着寒酸,忙道:「小爷,别乱碰,弄坏了要赔钱的。」
杨衍也不看他,道:「掌柜的你有眼不识泰山,秦大侠在这,你没看到吗?」秦九献甚是尴尬,只得对掌柜微笑致意。杨衍又道:「掌柜的,把你们最好的布料拿来。」
掌柜狐疑了一下,从后堂取出两匹布来,单看那质感色泽便知是上品。
「这是蜀锦,上等的,一尺三百钱。」秦九献一听这价格,脸色登时就变了,道:「用不着这麽好的布料吧?」杨衍见他神色,暗自得意。
杨珊珊道:「你别趁火打劫,弄坏什麽就赔你什麽。」
「是你说要买什麽就给我什麽,我就喜欢这料子。」杨衍道。
杨珊珊不跟他罗嗦,指着秦九献的腰带问:「还有这种料子吗?」掌柜的看了看,道:「这缎子刚好没了,得下个月才能进货。」
「我可等不了那麽久。」杨衍被激起怒气,「要是没这种料子,你要补给我,要不,回家!」又问掌柜,「有没有更好的?拿出来瞧瞧。」
掌柜道:「有苏锦苏绣,一尺五百钱,我放在后厢房。」
杨衍道:「拿出来开开眼界。」
秦九献道:「小弟你别太过分!」杨衍给了他个白眼,不理会。秦九献道:「过门一家亲,我念你是我未来小舅子,你就给我蹬鼻子上脸。不过是条破腰带,就想坑我几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