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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似乎也注意到我的脸色不太好,所以也没多唠叨。
经过头晚和今天一天的折腾,这个晚上我一躺到地铺上就沉沉入梦。当晚我没梦到任何凶残的东西。但奇怪的是,照信眼里那燃起的微微火光。却进入了我的梦想乡。
第二天早上,正好赶上批发市场停业休息,我也得以悠悠哉哉地睡到自然醒。看来睡眠是灵感的良药,你瞧,这一觉睡醒后,我的脑袋就变得比较灵光了。
我在CD里放上巴托克的《蓝胡子城堡》。这是一段最贴切于我现在心情的背景音乐,这曲音乐的第一页的一段歌词中描写的是这样一个场景:在满是铁链与剑、打上钉子的木桩,以及烤得烫红的铁棒房间里,朱蒂丝·佛利耶西唱道:“你的城堡,踏满了血的足跡!你的城堡鲜血四溅!”
“肉体与血腥”。我在一张纸上用圆珠笔把这两天发生的大事小事全都写上,然后用图表标明各个组织之间的利害关系,以及池袋黑社会组织之间的势力均衡。
众多要素全盘考虑,我全神贯注地在屋子里足足花了两个小时厘清头绪。
一切停当,我便赶紧打开店门,飞也似地奔上街头,再度召集大家在艺术剧场咖啡馆聚会。
在大家到齐之前,我又在西口公园树阴下的长椅上足足思考了三十分钟。
我似乎在得出一个结论:发生这样的怪事,其实是日本整个国家的问题。或许整个国家情势即将恶化,而那些恶劣的征兆正在不断地出现。
银治昨天曾说过即使那些自残表演虽然残酷得让人看不下去,但在法律上却不构成犯罪。根据欧美法系,伤害罪必须有伤害者与被害者两种角色才能成立。但从这种俱乐部式的自残表演来看,由于登上舞台的全都是志愿参加演出的表演者,所以还形不成伤害者与被害者这种对立关系。
想想这和每年都会发生的贿赂丑闻还真有几分相像,同样在这些丑闻中没有完全对立的伤害者与被害者,全都是自愿性质的行为。如果一旦案发,那些无法再隐藏秘密的关键人员(比如说议员秘书、前途看好的公务员、乡村长官)就会畏罪自杀,而这些些既是牺牲者也是加害者的家伙一旦死了,周围的体制就不会产生任何震撼。丑闻就会贴上封印,整个世界就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运转。
难道就因为演员志愿参加就让这个血腥的秀场继续表演下去吗?
对于看到纪一的遗体和那张黑色光碟的我来说,已经是无法容忍了。
必须有人阻止这种表演。
必须撕开那圆形剧场的封印!
我们依旧约在艺术剧场的露天咖啡馆碰头。因为这次聚的人比较多,所以我们并了两张圆桌,来的人有:照信与我、猴子与银治,以及国王和他的两位保镖。
银治一看就是少了一根筋,他到这里后还是没大没小地那么摆酷,难道他不那么表现就会让他的纹身缺氧吗?只听他叫道:
“真拽呀。这简直跟池袋的高峰会议一样嘛!”
阿崇似乎很看不怪他,用冷冰冰的视线瞪了这个满身刺青的小鬼一眼。
银治理所当然地认为我跟他是一路的,所以对我依然倍感亲切,他一看到我便兴高采烈地向我报告道:
“阿诚先生,刚刚我迫下及待地跑去买了这个呢。”
说完他便将一张跟纪一屋里黑色光碟一样的光盘扔在铝制的圆桌上。这次是最新出的第六集。阿崇有些不屑地说道:
“阿诚,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砍人影片啊?”
我刻意朝阿崇露齿一笑,道:
“是啊,保证你会被吓死。照信,开始吧!”
照信依然用两倍快进开始播放这个光碟。
我可不愿再看这些血腥的内容,在他们聚首看那屏幕的时候,我别过头,静静地眺望起耀眼阳光下的西口公园。公园里到处都是情侣、鸽子、游民,原来现实是这么美好祥和的。
第六集当然是有纪一的那一集。影片里三个片断切除的部位是耳垂、中脚趾,以及左手掌。由于我心里已经有了阴影,所以基本上只敢以余光瞄一眼画面,所以对详细情节并不是很清楚。而且第五集都已经看过了,这次我也不想再清楚描述。
不过,最后纪一左手掌被锯断那段还是不能不看的。影片中只见他用右手紧握左手腕,自觉让一把转动的圆盘锯切除了他的左手。
左手切断的时候,观众席上似乎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由于放的是快进,所以听不到声音,不过从现场观众疯狂拍手这一点看,他们是在狂叫。
在摄像机的拍摄之下,我终于明白我所要面对的对手是些什么人了。我突然意识到,我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肉体与血腥”这一类的俱乐部,光它们被查封是远远不够的,如果让这些戴着墨镜、个个身怀巨款的观众露出他们的真面目,才会有益事态。我觉得
这些可怕的家伙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看完影片后,现场没有一个人说得出半句玩笑话。就连平时杀伐决断的阿崇,这个时候也表情如干冰般僵硬。我向他们说道:
“最后被锯掉手掌的这个人,就是昨天下午在隅田河投河自尽的浅沼纪一郎。表演后他收到了相应的酬劳,而且他是自愿参与演出的,所以虽然已十分接近犯法,但总的来说这些表演并不构成犯罪。但是,难道我们能因为法律管不到而容忍这些家伙继续如此胡作非为下去。所以我们要想个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阿崇不愧是国王,只见他面带一股高贵的漠然神情对我说道: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说老实话,这些品味俗恶的有钱人喜欢的恶心玩意,那可是多得数不胜数,这种借龌龊的手段赚钱的手法也多得数不胜数,难道能把所有的这些都扫荡掉吗?阿诚,如果你要我们组织帮忙,行是行,但你得给我充分的理由,或者相应的利益。”
哼,居然会这么说,于是我只能转头向坐在阿崇旁边的猴子求救。
“我已经问过我们大哥了。他说如果你们能搞掉这家俱乐部,并将北关东帮的势力从池袋赶出去,那我们可以提供赞助和奖金。大家都说我不像个黑社会,而是个老古板,但我本来就讨厌这些变态!如果能一举捣毁那些北关东帮,对我们组织或对池袋来说都不是件坏事。”
阿崇依旧一脸冰冷,举起手来连拍了三次掌说道:
“阿诚,猴子,你们这出双簧可唱得不赖啊。既然这样,我们不良少年也不能袖手旁观,行动的时候也算上我们一个吧。说老实话,看了这些影片而不牙痒痒的,恐怕没几个。阿诚,出点子吧,你应该已经有想法了吧?”
“嗯,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阿崇鼓动两个腮帮子冷笑着回答:
“我有什么看不出来?没看你刚才在放光碟的时候,并不专注看碟,口中却不住喃喃自语说:‘别担心,会成功的,别担心。’看来你的城府也不深嘛。”
这时猴子也朝我说:
“就是啊,我看整个咖啡馆里也只有你自己没听见吧。快点吧,把点子说出来。”
这下我也没辙了,只得逐一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说道:
“我将要去报名参加“血腥与肉体”下一次的表演。”
“好耶!”
银治居然喜出望外地发出欢呼,看来他是座实我就是他的同好了。当然,剩下的五个人看我的眼神都是惊讶加恐惧。
从没开过口,只负责电脑的照信,这下也抬起头来说道:
“为什么?太危险了吧!”
我从冰块全融化了的冰咖啡里抽出了吸管,猛然举杯朝喉咙里灌下大半杯咖啡。将看碟时心头燃起的焦燥之火扑灭。然后对他们说道:
“总得有人混进那圆形剧场吧,不然怎么会有机会和那个姓春木的老板碰面呢?我们必须在下次举办表演时,揭露他们的罪行。而要做到这些,必须有人潜进那家俱乐部。这个任务,在座的人里头……”
我朝纹身布满全身的那个家伙笑了笑。
“只有银治和我能胜任。大家都知道猴子的老大是谁,而国王得主导整场活动,又得指挥不良少年突击队行动。照信也得负责毁了这张黑色光碟。”
猴子从电脑里退出光碟,接着把它翻了过来,端详起朦胧的镜子般的刻录面。
“把它毁了?那怎样才能毁掉呢?”
我直视着照信的眼睛说道:
“你是个处理非法软件的天才对吧?我要你解秘这张光碟。然后把这个影片的内容散布到全日本的电脑上去,让池袋的“肉体与血腥”变成日本最有名的性虐待俱乐部,这样的话,警察和媒体就不得不注意到它的存在了。”
听完我的这些分析,大家的干劲都来了。阿崇有些来劲地用一种冷冷的声音说道:
“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当国王没意思,还是你这个角色比较好,我还真想和你来个角色互换呢!”
我喝尽剩下的咖啡,然后回道:
“阿崇呀,如果你想换咱们等这事干完了就换。恐怕到时你还没等这些破事来烦你,就会为没女人而无聊死了。”
在我们打趣的时候,原本在一旁兴奋不已的银治却有些担忧地问道:
“阿诚先生,你是认真的吗?我怎么觉得这事难以置信。”
当然是认真的,还用疑问吗?
大家可要知道,我这角色可不是那么好干的,每天都跟赶场演出似的。不过,即便再难,我都不想扮演别人的角色,哪怕是阿崇那国王的位置。
我的这个想法跟诸位读者的想法也许是一样的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们几个人细心地讨论了所有细节。理解能力比较差的照信与银治,经过这一番讨论,也对整个作战计划有了全面的了解。银治甚至兴奋地表示这比性虐待或纹身好玩多了。
结束讨论后,我们便开始行动了。首先我让银治用电脑连上“肉体与血腥”的地下网址,找出那个招募网页,然后掏出手机,按下了应征最高金额模特儿的号码。我把食指凑向唇前,让大家保持安静,在座的每个人便都屏住呼吸看向我。
“肉体与血腥,你好。”
话筒里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男人的声音。
“我听说你们这招收模特儿?”
男人见怪不怪地用一种漠不关心的口吻问道:
“那你看过我们的DVD了吗?”
“看过看过,看过第五和第六集。我是因为向黑道借了高利贷,现在很缺钱。要是不乖乖把钱还清,别说是手掌,就连小命都可能要没了。”
这下男人可能有点兴趣了,他在话筒里说道:
“哦,是这样啊,理解。那这样吧,你明天下午一点过来面试。对了,你知道俱乐部在哪里吧?你叫什么名字?如果真名不方便说个假名也无所谓。”
我懒得另外想个名字,直接跟他说道:
“我叫真岛诚。”
“好,真岛诚先生,那就明天见吧。”
说完他就挂断了,结束下这场毫无余韵的对话。
猴子虽然当上了黑社会的头领,但到底还是改不了原来的脾性,模仿着我的语气嘲讽道:
“‘我是因为向黑道借了高利贷’?哈哈,你还真会演戏呀!”
我也向他嘲讽道:
“哼,你们冰高组里面,不也有混蛋在放这种害死人的高利贷吗?”
猴子自知说不过我,只好不甘愿地点了点头。我朝大安说道:
“那好吧,大家分头行事。”
分手之前,大家最后一遍确认今后的行动步骤,接着就解散了。
对于我们这些池袋街头的混混来说,一有活可干,盛夏的热气就不再是个折磨了。
我在往店里走的时候,都感觉到背后突然刮起了一阵舒服的风,回到了店里,又从老妈那接手照顾生意。
第二天,一阵暖暖的雨从天而降。我和银治碰头后,前往西池袋的住宅区。和银治这家伙走在一起,分明能感觉到在这个社会做人渣还是比较占便宜的,我明显感觉到那些对面走来的人纷纷回避。我在畅行无阻的路上向银治问道:
“你跟我再说说那个姓春木的老板吧。”
银治今天又换了一件怖人的背心,那背心的颜色宛如干了的血。他见我问他,赶紧朝我说道:
“你看他把俱乐部的搞得那么完美,而且完全没抄别人,从这一点上看就可以断定他是个知识分子。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但我感觉,应该是超过四十五了。”
人类的发展历史中总会出现一些怪物,而在我们生活的人群中,也偶尔会出现一些怪物,让别人自己找上门去登台表演自残,这点子大概也只有怪物级恶魔想得出来。
在这个雨后的夏天,我们俩撑着伞,走向绿意盎然的住宅区。也许大家的印象里总把池袋和那种杂乱无章、楼宇林立的都市群联系起来。而事实上只要离池袋车站远一点,有些住宅区的园林和树木还是不错的。正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