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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临江市郊外。
林江通用航空机场。建在一片荒地中央。周围没有居民区,连路灯都没几根。
风大。野草在风里疯狂摇摆,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关着大灯。
像个瞎眼的幽灵,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
减震器发出牙酸的嘎吱声。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汽油味。
“到了。”
开车的马仔小五压低声音。踩下刹车。
车停在一道生锈的铁丝网前。铁丝网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军事管制区,严禁入内”的牌子。
高泰明坐在后排。白大褂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了。
湿答答地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他探头往外看。
铁丝网里面,停机坪C区。
一架黑色的阿古斯塔民用直升机。静静地停在夜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巨鸟。
主旋翼已经开始转动。
呼啦。呼啦。
卷起阵阵狂风。吹得四周的野草贴着地皮倒伏。
直升机尾部的红色航灯一闪一闪,在黑夜里像一只滴血的眼睛。
高泰明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
他死死抓着身边那个银色的密码箱。
里面是高明远给他准备的五十根金条。沉甸甸的。
那是他落地公海、在金三角东山再起的唯一本钱。
“冲过去!”
高泰明咬着后槽牙。声音发着狠。
小五点点头。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挂上一挡。右脚把油门踩到底。
轰!
五菱宏光发出一声破音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车头狠狠撞在生锈的铁丝网上。
咔嚓。
铁丝崩断。几根尖锐的铁刺在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划出几道长长的白痕。
车子碾着铁丝网,直接冲进了停机坪。
底盘刮着地上的碎石,火星四溅。
距离直升机还有十米。
小五一脚急刹。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滑行了两米才停住。
轮胎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高泰明一把推开侧滑门。
风太大。旋翼卷起的狂风夹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睁不开眼。只能半眯着。
“高董!快上!”
直升机驾驶舱里,驾驶员老猫推开舱门。冲着他大喊。
声音被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老猫是个光头,左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是高明远花重金养的亡命徒。
高泰明拎着密码箱。
箱子太沉,坠得他身体往一边倾斜。
脚下的白大褂绊了他一下。
扑通。
他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磕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箱子死死抱在怀里。
像一条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跑向直升机敞开的舱门。
五米。三米。一米。
高泰明伸出胖手。指尖已经碰到了直升机冰冷的金属把手。
舱门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照亮了他脸上狂喜而扭曲的表情。
只要爬上去。只要飞离地面。
他就能彻底摆脱龙渊县那个活阎王。
就在他手指接触到把手的瞬间。
啪!啪!啪!
四周的黑暗中。
八盏千瓦级别的警用探照灯。突然同时亮起。
刺眼的白色强光。像八柄巨大的光剑。
从四面八方,瞬间劈开了停机坪的黑夜。
直直地打在直升机和高泰明的身上。
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惨白,刺目。
高泰明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睛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惨叫一声。下意识地举起那只拿着密码箱的胳膊,死死挡在脸前。
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流。
呜——乌拉乌拉!
刺耳的警笛声。在安静的空旷机场里,犹如平地惊雷。
十几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
连同几辆挂着县公安局牌照的警车。
像幽灵一样。从周围的废弃机库和杂草丛中杀了冲出来。
警灯红蓝交替爆闪。
把直升机机身上的反光漆照得光怪陆离。
轮胎在水泥地上疯狂摩擦。急刹的尖叫声连成一片。
十几辆车首尾相连。
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包围圈。将直升机和五菱宏光死死堵在中间。
车门齐刷刷推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九五式自动步枪。跳下车。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直升机。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机身和高泰明的白大褂上。
“警察!放下武器!关闭引擎!”
李响拿着高音喇叭。躲在防暴车的车门后面大吼。
声音通过扩音器,勉强盖过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
小五坐在五菱宏光的驾驶室里。
看着周围黑压压的枪口。
咽了口唾沫。双手举过头顶。推开车门,慢慢跪在地上。
他不想死。
高泰明僵在直升机舱门外。
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透过手指的缝隙,惊恐地看着这从天而降的天罗地网。
他怎么也没想到。
楚惊蛰不仅猜到了他要走空中路线。
而且比他先一步,在这个废弃的通用机场布下了埋伏。
这哪里是在抓捕。这分明是在请君入瓮。
正前方。
一辆最宽大的黑色特警指挥车。
车头大灯亮得晃眼。
车门推开。
楚惊蛰走了下来。
他没穿警服外套。
上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防刺背心。两条结实的胳膊露在外面。
肌肉随着走动的步伐,紧紧绷起。
他没有拔枪。
军靴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嘎吱作响。
大步走到装甲车的车头前。
直升机旋翼卷起的狂风,犹如十二级台风。
吹得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微微颤动。
身上的黑色战术背心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像一面在战场上残破却依然挺立的黑旗。
他双手按在装甲车冰冷的引擎盖上。
身子微微前倾。
右腿一抬。军靴重重踩在保险杠上。
借力一跃。
直接跳上了引擎盖。
楚惊蛰在狂风中站直身体。
犹如一尊铁塔。挡住了探照灯刺眼的光芒。
投下一道巨大的黑影,将高泰明笼罩在里面。
他低头。看着几米外、狼狈不堪的高泰明。
眼神冰冷如刀。没有一丝温度。
“高董。”
楚惊蛰没用喇叭。但沙哑的声音穿透了风声。
“这飞机的票,你怕是买不起了。”
高泰明浑身剧烈发抖。
白大褂在风中乱飘。像个滑稽的布袋。
他看了看楚惊蛰。又看了看怀里的银色密码箱。
绝望像毒蛇一样咬着他的心脏。
他三十八亿的帝国没了。
现在。连这最后的一线生机,也被这个男人硬生生掐断了。
直升机驾驶舱里。
光头老猫看了一眼外面密密麻麻的特警。
又看了一眼站在引擎盖上、像头恶狼一样的楚惊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是高明远养的死士。拿了安家费,就得把活干完。
不飞,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踩缝纫机。
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猫没有关闭引擎。
反而猛地一咬牙。右手一把死死推下面前的操纵杆。
左手将油门节流阀直接推到底。
轰!
阿古斯塔直升机的涡轮轴发动机。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爆震。
主旋翼的转速瞬间飙升到极限。
狂风骤然变大。卷起地上的砂石,打在特警的防暴头盔上劈啪作响。
“警告!立即熄火!否则开枪击毙!”
李响在对讲机里疯狂大吼。
特警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但直升机的油箱就在舱门下方。
一旦开枪打中油箱,几百升航空煤油会瞬间爆炸。
周围二十米内的警员和车辆,全得跟着陪葬。
没人敢开第一枪。
直升机在巨大的升力下。机头猛地拉起。
起落架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火星四溅。
庞大的机身开始强行升空。
“带我走!”
高泰明急眼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个沉重的银色密码箱扔进机舱。
双手死死扒住直升机的舱门边缘。
右脚踩在起落架上。
直升机猛地拔高。
两米。三米。
高泰明整个人悬空了。
半个身子挂在舱门外。风刮得他睁不开眼。脸上的横肉被风吹得变了形。
他双手死死抠着金属门框。指甲都抠出了血。
“哈哈哈哈!”
高泰明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警车和特警。
看着站在装甲车引擎盖上的楚惊蛰。
恐惧在这一刻变成了癫狂。
他迎着狂风。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声撕心裂肺,像夜枭的惨嚎。
“楚惊蛰!你抓不到我!”
“等老子到了国外!我买凶杀你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