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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拉着刺耳的警报,在龙渊县的街道上狂飙。
红蓝爆闪灯打在沿街的商铺玻璃上。
车厢里。高泰明躺在移动担架上,双手捂着右下腹,哎哟连天。
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全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
两个狱警坐在旁边。
手里攥着警棍,警惕地盯着他。
高泰明疼得五官挤在一块。嘴里呼哧呼哧喷着热气。
装得跟真的一样。其实他下腹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根本没病。
急诊科大楼。
担架车被护工一路小跑推进抢救室一病区。
车轮在地胶上碾出咯哒咯哒的脆响。
高泰明被移到病床上。扯掉黄马甲,换上了一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主治医生刚量完血压。旁边站着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准备配消炎针水。
“你们在门外守着。”医生转头对两个狱警说。
“里面要给他做腹部触诊,家属和闲杂人等回避。”
两个狱警互看了一眼。
急诊室只有一扇门,窗户带着防盗网。跑不了。
两人点点头。退了出去。
带上了厚重的磨砂玻璃门。
门外。两个狱警靠着墙。
从兜里摸出烟。一人点了一根。
打火机咔哒一声。青烟飘起。
“这老狐狸,早不疼晚不疼,查封清单一下来就犯病。”一个狱警吐了口烟圈。
“管他呢,反正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抽完这根就进去盯着。”
门内。抢救室。
高泰明躺在病床上,停止了哀嚎。
他紧闭着眼。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分钟后。
抢救室后方的一扇员工专用小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手里推着一辆装满黄色医疗废弃物袋子的小推车。
车轮轴承抹了油。在地上滑行没有一点声音。
护士正背对着小门,低头掰安瓿瓶。
玻璃瓶口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医生”走到护士身后。
右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带针管的注射器。
里面装着半管无色的液体。
他左手一把捂住护士的嘴。
右手快如闪电。针头直接扎进护士脖子侧面的静脉。
护士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眼睛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医生”单手扶住她。把她拖到抢救床的帘子后面。扔在地上。
从头到尾。没发出一丝异响。
高泰明猛地睁开眼。
看着那个推车进来的“医生”。
他认出来了。这是他手里最干净的暗线马仔,从来没在县局露过脸的小五。
小五走到病床前。
扯下脸上的蓝色医用口罩。
“高董。张大状让我来的。”
小五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从推车底层扯出一套干净的白大褂。
“换上。马上走。”
高泰明从病床上一跃而起。
动作麻利得像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根本看不出半点阑尾炎的症状。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扔在地上。
套上那件白大褂。系扣子的手因为紧张和兴奋,剧烈发抖。
连续扣错了两个洞。
小五递过来一个一次性医用口罩。
高泰明挂在耳朵上。拉高。遮住了大半张脸。
“外面有条子盯着。怎么走?”高泰明声音发紧。
小五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按下红色按钮。
抢救室外面的走廊上。
原本被马仔提前扔进垃圾桶里的几块固体引火药块。
瞬间燃烧。
刺鼻的浓烟,轰地一下从垃圾桶里窜出来。
火警探测器立刻被触发。
尖锐的火灾警报声。
在整栋急诊大楼里凄厉地尖叫起来。乌拉!乌拉!
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淋系统启动。
白色的水雾哗啦啦地喷洒下来。淋在走廊里。
浓烟混着水汽。瞬间遮蔽了视线。
“着火了!”
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推推搡搡。往安全出口狂奔。
两个在门外抽烟的狱警被水浇了满头满脸。
烟头滋啦一声灭了。
“草!高泰明!”
一个狱警反应过来。一脚踹开抢救室的磨砂玻璃门。
门板撞在墙上。
抢救室里空空荡荡。
病床上只有一条揉成团的病号服。
小护士躺在帘子后面昏睡。
后门的员工通道敞开着。冷风往里灌。
狱警急红了眼。
拔出警棍冲出后门。疯狂砸着楼梯间的防火门。
“站住!有人越狱!”
高泰明跟着小五。
早就顺着医院后门的垃圾通道,溜出了急诊大楼。
这里平时只走运送医疗废料的推车。没有监控。
一辆挂着套牌的破旧五菱宏光面包车。
就停在垃圾站旁边。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
小五拉开侧滑门。
高泰明连滚带爬地钻进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面包车一脚油门。轮胎在垃圾堆的烂菜叶上打滑。
随后窜上了旁边坑洼的小土路。
直奔县城外的国道。
车厢里。充斥着劣质汽油味。
高泰明一把扯掉脸上的口罩。扔在脚垫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白大褂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肥肉上。
安全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从白大褂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部备用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这部手机只有两个号码。一个是张律师的,另一个是保命的。
他大拇指按下重播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高明远温和、儒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泰明啊。阑尾炎好些了吗?”
高泰明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
“高总……我跑出来了。在去临江市国道的路上。”
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龙渊县我待不下去了。三十八亿的盘子被楚惊蛰那个疯子全冻结了。”
“国内的账查得太严。我得出去避避风头。”
电话那头。高明远喝了口茶。
水杯碰在茶台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留得青山在。出去转转也好。”
高明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走水路太慢。我给你安排了天上的。”
高泰明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多谢高总!我高某人记您一辈子好!”
“临江市郊外的林江通用航空机场。”
高明远慢条斯理地说。
“停机坪C区。有一架黑色的阿古斯塔直升机。驾驶员叫老猫。”
“他会直接带你飞公海。那里有船接应你。”
“箱子里我给你备了五十根金条。够你落地后的安家费了。”
高泰明感动得眼眶发热。
“高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嘟。电话挂断了。
高泰明听着盲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面包车破旧的座椅靠背上。
闭上眼睛。
嘴角扯出一丝死里逃生的狰狞冷笑。
楚惊蛰。你冻结了老子的钱又怎样?
只要老子出了国。高启盛手里还有商会转出去的海外资产。
老子在金三角一样吃香的喝辣的。
等风头过了。我一定花钱买你的命!把你大卸八块!
龙渊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楚惊蛰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播放着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刚刚传来的监控录像。
画质有些模糊。
画面里。走廊垃圾桶冒出浓烟。
人群慌乱逃窜。
在监控的边缘角落。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胖子。跟着一个推车的人,闪进了后门的楼梯间。
监控录像放完。
楚惊蛰没有拍桌子。没有发火。
他拉开抽屉。摸出那盒泡过水、有点发软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了一口。
“楚局。”李响推门进来。满头大汗。
防刺服都没来得及脱。
“医院那边汇报。高泰明跑了!狱警正在全城设卡追捕!”
李响急得直跺脚。
“这家伙肯定早有预谋!连套牌车都准备好了!城外四个高速路口全封了!”
楚惊蛰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电脑屏幕前散开。
他点开鼠标。调出了另一段路口的监控探头画面。
那辆套牌的五菱宏光。
正沿着一条没有监控的县道,一路向北狂奔。
那是通往临江市的方向。
“封高速没用。他这是要去市里。”
楚惊蛰靠在椅背上。
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高泰明在龙渊县的根已经断了。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去找他背后的主子,高明远。
而高明远这种老狐狸,绝对不会把一个通缉犯留在身边惹一身骚。
唯一的办法。就是送他出境。
走水路。临江市没有深水港。而且出海口被海警卡得死死的。
走陆路。时间太长,容易被沿途的哨卡拦截。
最快、最安全的办法。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想从天上走?”
他把剩下的小半截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
滋啦。
楚惊蛰站起身。
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战术外套。穿上。
拉链直接拉到下巴。
他转身。看着满头大汗的李响。
眼神锋利得像出鞘的刀。
“李响。”
楚惊蛰大步走向门口。
“去把防暴车后备箱里的好东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