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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空降
方志远是周一上午九点半到的。
市里来了一辆黑色帕萨特，直接停在县政府大楼门口。老胡前一天就把门口的车位清出来了，又让人把门厅里的绿植换了新的。陆浩明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口等着。周培民站在他左边，赵桂芝站在右边。李维民来得晚一些，站在靠后的位置。
车停稳，后门打开。方志远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着，没打领带。四十出头，瘦高个儿，戴一副半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些灰。他下车后先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政府大楼的立面扫到门口站着的人，最后落在陆浩明身上。
陆浩明迎上去，伸出手。“方县长，欢迎。路上还顺利？”
方志远握住他的手。握得不重不轻，很快就松开了。“陆县长，久仰。市里就听说你了。四十分钟的路，没什么不顺的。”
“走，进去看看。先把情况摸清楚。”方志远回头看了一眼政府大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几个人，冲他们点了点头，“各位都来了？进去吧。别在门口站着，天冷。”
一行人进了楼。老胡已经把三楼小会议室收拾出来了。桌上摆着座签、茶杯、一摞材料。方志远在主位坐下，没有急着看材料。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说：“各位，我刚到，情况不熟。先认识一下。每个人简单说一下分管什么，手头最急的事是什么。不用长，一人三分钟。”
周培民先说的，讲了交通和环保。李维民讲了党群和农村。赵桂芝讲了民政和信访。最后是陆浩明。他讲了财政、发改、人社、应急，讲了债务化解、东区危废、省里专项。讲得很简，三分钟正好。方志远听完，点了点头。
“陆县长，你把那个册子给我看看。”他指的是老胡准备好的那本基本情况汇编。
陆浩明把册子递过去。方志远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他看材料的方式跟马副处长有点像，一页一页翻，不跳着看。翻到债务化解那部分时，他停了一下。
“全口径债务七亿二千万。今年化解目标是八千万。完成多少了？”
“目前完成了五千六百万。还有两千四百万，年底前能完成。主要是开发区资产处置和城投授信置换。”
方志远点了点头。他继续往后翻，翻到东区危废那部分。“这个清运费两百二十万，钱从哪出？”
“机动财力里挤了两百二十万。财政局已经批了。等您签字。”
“合同草本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处置单位定了，省环科院的方案。您什么时候有空，我陪老宋来跟您汇报一次。”
“下午吧。下午两点，让他来。”方志远把册子合上，放在桌角，“先把最急的事办了。危废这个事不能拖。汛期之前必须清完。”
他说完，站起来。“各位先忙去吧。陆县长留下，带我在楼里转转。”
人陆续走了。陆浩明带着方志远从三楼走到一楼，把每个办公室的位置、每个科室的职能简单介绍了一遍。走到政府办门口时，老胡正在里面整理档案。方志远进去跟他握了手，说了几句客气话。走到一楼大厅时，方志远在机构示意图前面停了一下。他看了一会儿，说：“平川的底子比我预想的要差一些。债务重，历史欠账多。可干部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这几年压得紧，大家也习惯了。”
方志远看了他一眼。“陆县长，你在平川干了几年了？”
“三年多了。从副县长到常务。”
“三年多。底数应该很清了。”
“大体上清了。有些历史遗留问题，还在慢慢消化。”
方志远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上了楼。
下午两点，老宋带着合同草本来了。方志远看了一遍，在几处条款上问了几个问题。老宋一一答了。方志远听完，拿起笔，在合同审批单上签了字。“签吧。尽快进场。汛期之前必须清完。”
从方志远办公室出来，老宋松了一口气。“这个新县长，问得细，但不刁。比预想的要好打交道。”
陆浩明说：“先把事办了。合同签了，明天就进场。”
接下来几天，方志远把班子成员一个一个叫到办公室谈话。每次谈话不超过半小时。他问得很细。分管什么、手头最急的事、有什么困难、需要他协调什么。陆浩明是最后一个被叫去的。他进去时，方志远正在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把材料合上，指了指沙发。
“陆县长，坐。”
陆浩明坐下来。方志远没有绕弯子。“陆县长，这几天我把情况摸了一遍。平川的家底我大致清楚了。债务重，历史欠账多，可班子还能稳住。你在中间起了很大作用。”
“都是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也不是谁都能干好的。”方志远把材料翻到一页，指了指上面的数字，“债务化解，今年完成五千六百万。东区危废，合同签了，明天进场。省里专项，年后评审。这三件事，你盯得很紧。后面接着盯。”
“好。”
方志远又翻到另一页。“乡镇干部绩效第二批，发完了。剩下的三个镇，下周完成。这个事，赵桂芝在盯。你配合好。”
“好。”
方志远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陆县长，我初来乍到，情况不熟。有些事你比我清楚。该你拍板的，你拍。该我出面的，我出面。边界清楚，事就好办。”
“我明白。”
从方志远办公室出来，陆浩明站在走廊里，把方志远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该你拍板的，你拍。该我出面的，我出面。边界清楚，事就好办。”这话说得实在。方志远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把事全推给他。他划了边界。边界之内，各管各的。边界之外，一起商量。这个新县长，比预想的要好打交道。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来。桌上有一摞待批的文件。他翻开最上面那份，开始看。窗外，十二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预告：第651章我成了焦点
方志远到任后第一次常委会，讨论的是年底资金安排。陆浩明把方案摆出来，方志远看了之后说了一句：“按陆县长的意见办。”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看向陆浩明。散会后，李维民在走廊里碰见他，笑着说：“陆县长，新县长对你挺信任。”陆浩明说：“信任是干出来的。”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把方志远那句话又想了一遍。新县长说“按陆县长的意见办”，这句话传出去，他会成为焦点。有人会靠拢，有人会盯着。他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赵县，新县长今天那句话，你听到了？”赵桂芝说：“听到了。陆县长，你往后要更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