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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也不是王宏图
消息传到王宏图耳朵里时，他正在城南那家茶馆下棋。
茶馆叫“清和园”，在县城南街尽头，门脸不大，两间铺面打通了，摆了七八张方桌。王宏图每天下午都来，跟几个老伙计下象棋。他棋下得一般，但爱下。输了也不恼，赢了也不喜。那天下午三点多，他正跟县供销社一个退休的老主任对弈，棋到中盘，传话的人进来了。
是政府办的一个老科员，姓孙，跟王宏图有些旧交情。孙科员走到棋桌旁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王宏图手里捏着一枚红炮，悬在棋盘上方，停住了。他听完，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好几秒，他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搁，正好落在炮二平五的位置。然后他站起来，把凳子往后挪了挪。
“老周，今天不下了。改天再杀。”他对棋友说。
老周看了看他脸色，没有多问，开始收棋子。王宏图把桌上的茶杯盖好，跟茶馆老板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门。孙科员跟在后面，想说什么，王宏图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回吧。”他一个人往北走。南街到县政府不到两里路，他走得不快。路过一中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宿舍楼立在校园东侧，灰色的楼体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安静。他看了一会儿，继续走。走到县政府门口，他没有进去。他在台阶下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陆浩明在政府办碰见了他。
王宏图来办退休待遇的手续。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站在政府办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等着办事的人翻材料。陆浩明从楼梯口过来，看见他，停了一步。
“王县。”
王宏图转过头，看见陆浩明，点了点头。“陆县长。来办事。”
“退休待遇的手续？”
“嗯。拖了几个月了。今天有空，来把它办了。”
陆浩明站在他旁边，没有走。王宏图办完手续，把档案袋收好，夹在腋下。他转过身，看着陆浩明。“新县长下周到。方志远，市发改委副主任。业务熟，人不难处。你好好配合。”
“王县，您放心。”
王宏图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点阳光，落到地上就散了。他拍了拍档案袋，转身走了。陆浩明站在政府办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王宏图今天来办退休手续了。在政府办碰见他了。”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新县长下周到，让我好好配合。”
“他情绪怎么样？”
“看着平静。没多说什么。办完手续就走了。”
方正清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知道了。他退了，这回是真退了。县长没接成，他心里有数。往后他不会再来找事了。可有一件事你注意——他退了，他那些老关系还在。政府办、环保局、城投，还有人跟他走得近。这些人，你看着办。不用刻意疏远，也不用刻意拉拢。正常工作就行。”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上了楼。他走进自己办公室，坐下来。桌上摊着老胡准备好的册子，是给新县长看的。全县基本情况、近三年重点项目、债务化解进度、危废处置方案、专项申报材料。他翻开册子，从头到尾核了一遍。数字都对。他合上册子，放在桌角。然后拿起电话打给刘国柱。
“国柱，省里那笔专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我昨天去问了。评审会推迟了，说要到年后。”
“年后什么时候？”
“没说。只说让等。”
陆浩明握着电话，想了几秒。“你继续盯。另外，你帮我约一下省财政厅那个副厅长。陈市长走之前给的联系方式。我下周去省城，当面跟他汇报一次。”
“好。我明天约。”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王宏图退了。这回是真退了。县长没接成，他没有闹，也没有再活动。他来办手续，说了句“好好配合”，就走了。这个人，在平川经营了十几年，退了之后，终于消停了。可消停不代表消失。他的老关系还在。政府办、环保局、城投，还有人跟他走得近。这些人，陆浩明得看着办。不用刻意，正常工作就行。
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下午，他去了趟东区厂房。省环科院的人还在现场做补充调查。老宋在现场盯着。陆浩明到了之后，老宋带他看了最新的钻孔取样。废渣的分布范围已经摸清了。东区北侧三栋厂房底下，废渣面积约两千平方米，厚度平均两米。清运量四千五百吨。清运费两百二十万。处置单位定了，合同草本已经拟好。
“陆县长，合同什么时候签？”老宋问。
“等新县长到了再签。让他知道这件事。钱从机动财力里出，财政局已经批了。可签字得新县长签。我不能越权。”
老宋点了点头。他从包里取出合同草本，递给陆浩明。“那您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我改。”
陆浩明接过来翻了一遍。条款清楚，责任明确。他把合同还给老宋。“没问题。等新县长到了，我陪你去见他。当面汇报。”
从东区出来，陆浩明上了车。他坐在后排，闭上眼。车子驶过一段山路，颠得厉害。他抓住把手，身子随着车身晃。可他没有睁开眼。脑子里还在转。新县长下周到。方志远，市发改委副主任。业务熟，人不难处。可他不熟悉平川的情况。东区危废、城投烂账、开发区水分、乡镇欠账，这些事他得从头学。学的过程里，陆浩明得配合。配合好了，事能接着干。配合不好，事就断档。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影。天已经暗了。远处县城的灯火在地平线上亮起来。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回到办公室，他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王宏图办退休手续。碰见了。说‘好好配合’。方正清说，他退了，老关系还在。正常工作就行。新县长下周到。册子准备好了。危废合同等新县长签。省里专项年后评审。下周去省城找副厅长。”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十二月的阳光照进来。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50章空降
方志远是周一上午到的。市里来了一辆车，送他到县政府门口。陆浩明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口等着。方志远从车上下来时，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他四十出头，瘦高个儿，戴一副半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他看见陆浩明，快步走过来，伸出手。“陆县长，久仰。市里就听说你了。”陆浩明握了他的手，说：“方县长，欢迎。”两个人握完手，方志远回头看了一眼县政府大楼，说：“走，进去看看。先把情况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