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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有几件事恳请外祖母家相助。」
「说。」
姿态要放低,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但该坚持的底线,一步也不能退。
「你想把那两个麻烦……孩子,塞到这里来?」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尤其是对爱夏。
「是请求您提供庇护。」我保持着平静的语调,「这也能让我更无后顾之忧地投入搜索。作为交换,我父亲会至少定期回来汇报搜索进展,您随时可以掌握情况。如果我父亲的行为有任何偏差,您也可以随时收回名号支持。这对您而言,风险可控。没问题吧,父亲?」
我侧过头,看向保罗。保罗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啊……啊!那当然!我会定期汇报,一切行动都会符合规矩!」
克蕾雅的目光在我和保罗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风险可控?你倒是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种尖锐的试探,「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不在乎塞妮丝的下落?她早已是背离家族的弃女。」
我心脏猛地一沉。
糟了。我居然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性。这是我的疏忽。毕竟前世,拉托雷亚家是给予了支持的,所以我潜意识里认为他们至少是在意塞妮丝的。
但如果……如果克蕾雅真的因为塞妮丝当年的离家出走而心灰意冷,甚至怀恨在心,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呢?
那我们的所有算计和请求,就都成了笑话。我们连最基本的谈判筹码都没有。
怎么办?如果她真的这么无情……
如果她真的完全不在乎塞妮丝,前世又怎么会在保罗带着诺伦(塞妮丝的亲生女儿)求助时,给予支持?
就算那是出于贵族的面子或者别的考量,至少也说明塞妮丝这个女儿对她而言,并非毫无价值….吗?
就在我脑中思绪飞转,快速思考如何应对这最糟糕的假设时,克蕾雅却又靠回了椅背,冷哼了一声。
「哼……这方面就算了。我现在的念想,就是把她召回来狠狠训斥一通而已。」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但立刻又提了起来。因为克蕾雅的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了躲在一旁、紧紧抓着保罗裤腿的爱夏。
「但这个暂且不论。」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尖锐,「你要我给她们同等教育?你是说,让那个女仆生的庶女,和塞妮丝的嫡女,在我的屋檐下接受同等的待遇?」
她的手掌猛地拍在扶手上,发出不轻不重却足以让空气凝固的声响。
「荒谬!嫡庶有别,贵贱有序!这是伦常!让一个肮脏女仆的私生女与伯爵家小姐的女儿平起平坐,接受相同的教养?米里斯教义要求人一生只得挚爱一人!你将米里斯的教义置于何地?又将塞妮丝的脸面置于何地?」
坐在一旁的保罗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脸色发白。
爱夏更是吓得浑身一颤,把小脸完全埋进了保罗腿后,我只看到她小小的肩膀在瑟缩。
我心里涌起一股火气。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毕竟莉莉雅和保罗的事,确实是我们家理亏在先。但即使是有求于人,有些底线也不能跨越。说肮脏也太过分了,而且是对着一个才五岁、什么错都没有的小女孩。不能放任她这样羞辱爱夏,爱夏都快哭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克蕾雅因为怒气而更加锐利的眼睛。
「母亲大人会怎么想,恕我无法代她回答。」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但仍在控制范围内,「但我知道,如果母亲大人在这里,她绝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的出身,就认定她不配获得良好的教育和安全的居所。」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母亲大人早就接受了爱夏这个女儿,从没把她当外人看过。莉莉雅和爱夏,她们早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我看到克蕾雅的瞳孔微微收缩。
「母亲所信仰的米里斯教义,倡导的不也是仁爱与宽容吗?」
我上前一步,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话已出口,不能再退缩。
「将基于出身的贵贱教条,强加于一个无辜的孩子,强加于并不信仰此道的人身上——这就是米里斯大人教导你们的吗,外祖母大人?」
克蕾雅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微微起伏。我的话显然戳中了某些点,让她一时无法反驳。
然后,她缓缓地重新靠回椅背,脸上激烈的怒意慢慢收敛,又变回了那种冰冷的脸色。
她缓缓开口,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消退了许多。
「……好一副伶牙俐齿。以那个醉鬼的儿子来说,你比他想得周到,也比他可靠多了。很难想象他居然有一个这样的儿子。哼。」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夸奖我,更像是一种带着不情愿的承认。
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最危险的一关可能暂时过去了。
「多谢您的夸奖……」我谨慎地回应,然后试探着问,「那么,您同意了?」
克蕾雅瞥了一眼紧张得屏住呼吸的保罗,又扫过诺伦和爱夏,最后目光落回我身上。
「……名号可以给。反正那个不成器的搜索团挂着拉托雷亚的名字,做事也得按这里的规矩来。」她的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勉强,「那两个孩子可以留下。待遇另说。」
保罗像是脱力般,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诺伦似懂非懂,但感觉到气氛缓和,也放松了一些。爱夏依然紧紧贴着保罗,但小脸上的恐惧似乎减少了一点。
「感谢您的理解与慷慨。」
我们又商谈了一些细节,比如保罗的搜索团如何与拉托雷亚家联络,定期汇报的形式等等。克蕾雅虽然语气冷淡,但条理清晰,提出的要求也都在合理范围内,显然她虽然不情愿,但一旦答应,就会以她的方式将事情纳入掌控。
最后,她吩咐执事为保罗和两个孩子准备临时客房,让他们先在宅邸中安顿下来。这意味着,至少初步的接纳已经达成。
离开会客室,在执事的引领下前往客房的路上,保罗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走进安排给他的、虽然简洁但足够舒适的房间,他才像是彻底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床沿,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吓死我了……」他小声嘟囔,「鲁迪,你刚才……居然敢那么跟她说话……」
「不说也不行呐。」我摇摇头,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些事可以让步,但有些绝不行。尤其是关于诺伦和爱夏。」
保罗看着我,眼神复杂,很感慨的样子。
「鲁迪啊……你让让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你居然是我的种,你真的是我那个有点怕生、总爱躲在洛琪希后面的儿子吗?」
那是因为我是个老头子啊。
「距离我从洛琪希老师那里毕业,已经过去四年多了,父亲大人。」
「人终究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在魔大陆,不变强、不思考,就活不下去。况且,我只是做了作为兄长该做的事而已。」
保罗苦笑了一下:「是啊……你就是这些地方,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有时候我都觉得,你才更像是能拿主意的大人。」
我转过头看着他,故意用一种略带揶揄的语气说:「有个早熟的长子您有什么不满吗?还是说,觉得我这个年纪还没和女人上过床这件事,让您感到失望了呢?」
「臭小子!」
「哎哟!」
保罗果然被逗笑了,之前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摸着被敲的地方,也笑了。
晚餐是在宅邸内用的,气氛依旧说不上多温馨,但表面礼仪维持得还不错。
克蕾雅和卡莱尔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询问了诺伦和爱夏的喜好和忌口。
晚餐后,我提出想洗个澡放松一下,保罗表示也有同感。
拉托雷亚家的浴室很宽敞,有一个足够容纳数人的大理石浴池。
泡在温热的水里,全身的疲惫和紧张似乎都随着蒸汽蒸腾出去。
保罗坐在我对面,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他喃喃道,「诺伦和爱夏有了落脚处,搜索团也有了名号……鲁迪,真的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
我打断了他的自责:「父亲大人,我们是家人啊。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事情还没完。搜索母亲她们,才是真正的开始。」
「嗯……」保罗睁开眼,看着我,水汽让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朦胧,「你说得对。只是……感觉肩膀上的担子,好像被你分走了一大半。我这个父亲,当得真是不够格啊。」
「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好拉托雷亚家的名号,把搜索团重新整顿起来,高效运转。」
我给他打气,也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
加油啊,父亲大人。
「名号只是敲门砖,具体怎么做,能做出多少成果,还得看您和搜索团的大家。」
「我知道。」
保罗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了一些。
「我会的。为了塞妮丝,也为了……不再让你和诺伦她们失望。」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于搜索团接下来可以着手的方向。
泡得差不多时,我们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就在准备各自回房休息时,我想了想,对保罗说:
「父亲大人,我还有点事,想单独再和外祖母谈谈。关于诺伦和爱夏今后的具体教育,有些想法需要提前沟通一下。」
保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好。这种事,你跟她谈,可能比我跟她谈更有效。不过……别又吵起来啊。」
「我会注意分寸的。」
我来到克蕾雅的书房外,请执事通报。等待了片刻后,我被允许进入。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厚重的书籍和卷宗。
就规模来说的话让我有点想起了拉诺亚魔法大学的研究室。
克蕾雅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典籍,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她似乎对我的再次来访并不意外。
「有什么事?」她头也不抬地问。
「关于诺伦和爱夏的教育,想和您再沟通一下细节。」
我在她书桌前站定,不卑不亢地说。
克蕾雅终于抬起眼,看了我一下,用眼神示意我说下去。
接下来的谈话,与其说是商谈,不如说是一场关于教育理念的谈判。
克蕾雅提出了她的一套严格的培养计划,从礼仪、文化、宗教教义到贵族女性应有的各项技能,事无巨细。
其中很多内容,尤其是涉及宗教和贵族规范的部分,在我看来过于刻板甚至陈腐,对两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负担也太重。
「既然有着拉托雷亚家的血脉,我有责任把她们培养成配的上家族名号的淑女。」
我们争论了很久。
关于是否应该以学习成绩来衡量待遇,关于是否应该给她们施加振兴家族的沉重期望,关于如何平衡贵族教养和孩子的天性……
这位外祖母不是一般的难搞。
过程并不愉快,克蕾雅的眉头大部分时间都紧皱着,语气也时常变得严厉。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独断专行。她会听我的论点。
「以我个人来说,我很想让她们自由的活下去。」
最终,我们勉强达成了一些共识。
比如,在基础阶段,不以能力高低作为差别待遇的标准(虽然我知道这很难完全执行);比如,尽量不给孩子们施加超出她们承受能力的沉重期望;比如,在宗教教育上,以引导和了解为主,不过分强制。
当然,让步是相互的。
我也同意,在拉托雷亚家的宅邸里,一些基本的贵族礼仪和规矩必须遵守,待遇上的一些细微差别(比如房间位置、某些场合的先后次序)也需接受。
嘛,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但我会负责和诺伦、爱夏沟通好这部分,避免她们因此产生心结,这部分就是我的职责了。
当最终的共识艰难地达成时,克蕾雅靠回椅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这样一看,」她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古怪,「反而你才比较像那两个女孩的父亲。事事操心,考虑得倒周全。那个醉鬼真是没用。」
我沉默了一下,坦然回答:「这点我没法反驳,外祖母大人。父亲大人他……有他的长处,但在照顾和教育孩子方面,确实需要帮助。」
克蕾雅看了我几秒,忽然问:「谈了这么多,你都没有提过有关于教育你的部分。你难道不打算留在这里吗?」
「是的。」我点头,「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安顿好妹妹们,我会继续前往中央大陆其他地方,搜寻剩下的家人。两个妹妹,就要拜托您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