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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上。
她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时光倒流?
这等手段,便是族中典籍里记载的上古大能也未必做得到。
这道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忍不住望向李晏的侧脸,却见对方面色如常,连呼吸都不曾乱了一分。
仿佛这等逆天之举,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事。
便在此时,洞门处传来动静。
一道身影从云路上按落下来,落在石阶之上。
毛脸雷公嘴,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
手中提着一根碗口粗细的金箍棒。
模样神态,就连走路的姿势,活脱脱的,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玉笛仙子下意识地握紧了碧玉笛。
她虽知这是半年前的幻象,可那猴子的气息实在太真了。
暴烈桀骜,如同一团不羁的野火,隔着半年光阴,都能烫着眼睛。
却见那猴子站在洞门前,金睛四下一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摩云洞。”
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自言自语道,
“这便是那老牛养外室的地方?倒是幽静得很。”
说着,在洞门上敲了三下。
洞门开了一道缝,探出一张小妖的脸来。
一双绿豆大的眼睛转着,见了门外人的模样,先是一愣。
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哟,这不是大圣爷爷么?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
猴子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那小妖一个踉跄,笑道:
“俺老孙路过积雷山,想起那老牛新纳了一房小妾,便来瞧瞧。
怎么,不请俺进去坐坐?”
小妖连忙将洞门大开,点头哈腰道:
“大圣爷爷请,大圣爷爷请。小的这就去禀报夫人。”
“不必禀报。”
猴子摆了摆手,径直向洞中走去,
“俺老孙与那老牛是过命的交情,他纳妾便是俺纳妾,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小妖在后头小跑着跟上,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可猴子早已大步流星地穿过了前厅,直奔后院而去。
后院花厅中,一个女子正对镜梳妆。
那女子生得极为妖娆。
一袭藕荷色纱衣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露出半截雪白的香肩。
一头青丝如同瀑布般垂在身后,尚未绾起。
只用一根金簪随意别着。
镜中映出的那张面孔,唇若涂朱,面若敷粉。
一颦一笑之间,说不尽的风流韵致。
这便是积雷山摩云洞的玉面公主,万岁狐王的独女。
她听得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
“死丫头,叫你烧壶水烧了半个时辰,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撕谁的嘴?”
猴子倚在门框上,金睛之中含着一丝笑意,望着镜中那张妖娆的面孔。
玉面公主浑身一震。
啪!
玉梳掉在妆台上。
她转过身来,看清来人的模样:“齐……齐天大圣?”
“正是俺老孙。”
猴子将金箍棒往门边一靠,走进花厅。
大剌剌地在玉面公主,对面的锦墩上坐下。
拈起妆台上的一支金步摇,放在眼前端详,嘴里啧啧有声:
“这玩意儿倒是精致。
那老牛粗手笨脚的,哪懂得这般精细的东西?想必是公主自己置办的罢?”
玉面公主定了定神,面上浮起一丝勉强的笑意,起身行了一礼:
“不知大圣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大圣此番前来,可是寻我家大王的?
他今日不在洞中,去了翠云山……”
“俺老孙不找他。”
猴子打断了她的话,将金步摇往妆台上一搁,身子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金睛直勾勾地盯着玉面公主,“俺老孙今日是专程来看你的。”
此言一出,玉面公主面上的笑容便僵了几分。
她虽是个狐妖,却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这猴子是她夫君的结拜兄弟,论辈分她该叫一声叔叔。
叔叔专程来看弟媳,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大圣说笑了。”
玉面公主退后一步,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已多了几分警惕,
“妾身蒲柳之姿,哪值得大圣专程来看。”
猴子绕着玉面公主走了半圈,金睛之中满是欣赏之色,
“那老牛眼光倒是不差。
公主这般姿色,莫说在积雷山,便是放在灵山脚下,那些比丘尼见了也得自惭形秽。”
玉笛仙子听到此处,眉头已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在族中虽以冷面冷心著称,却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子。
眼前这番对话,那假猴子言语之间的轻佻之意,让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可一旁的李晏却面色如常,平静地注视着花厅中的一切。
玉笛仙子心中暗骂自己。
人家道长心如止水,自己却在这儿脸红耳热,成什么体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观看。
花厅中,猴子已走到了玉面公主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手掌毛茸茸的,落在纱衣上发出轻微声。
玉面公主身子微颤,想要躲开,却被牢牢按住。
她勉强笑道:“大圣,您这是……若是让大王知道了……”
“他知道又如何?”
猴子低下头,凑近玉面公主的耳边,声音低沉,
“那老牛在翠云山有老婆孩子,一年能来你这儿几回?
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摩云洞里,日日对镜梳妆,夜夜独守空房。
你不觉得委屈么?”
玉面公主咬着嘴唇。
这话正戳中了她的痛处。
这些年,确实过得并不如意。
那老牛虽对她疼爱有加,却终究是个粗人。
不解风情不说,一年到头有大半时间,都在翠云山陪着铁扇公主和红孩儿。
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摩云洞,虽有几百小妖伺候着,却总觉着心里空落落的。
猴子见她神色松动,顺着肩头滑到后背。
“俺老孙虽是个猴子,却也知道怜香惜玉。那老牛不懂你的好,俺老孙懂。”
玉面公主身子一软,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
抬眼,她望向那双金睛。
“大圣……”她已带上些许颤抖,“您……您说的可是真的?”
“俺老孙从不打诳语。”
猴子笑道,将她颊边一缕散发拢到耳后。
动作轻柔,与那只翻天覆地的手极不相称,
“公主,你且告诉俺老孙,你可愿意?”
玉面公主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
望着眼前毛脸,心中百转千回。
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劲,这猴子素来不是好色之徒。
今日这般举动必有蹊跷。
可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如同一张大网,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让脑子越来越糊涂,身子愈发软哩。
“妾身……妾身愿意。”
玉面公主低下头,两颊飞红,声音细如蚊蚋。
猴子哈哈大笑,一把将玉面公主横抱起来,向里间的绣床走去。
金箍棒被他随手一抛,化为金光没入耳中。
花厅中的烛火随之摇曳,纱帐垂落,遮住了里间的光景。
玉笛仙子看到此处,已是面红耳赤。
她虽活了千年,却从未见过这般场景。
那假猴子的手段,看似是寻常的甜言蜜语,实则暗藏极为隐秘的力量。
片刻后,心中恍然,忍不住道:
“那假猴子……是在用外道之力,勾动玉面公主的情欲?”
李晏微微颔首,始终瞧着花厅中的景象。
他看的不是那些十八般动作。
道人盯着假猴子的背影。
在那轮廓线上,有一处细微的破绽缓缓浮现。
竹杖上五色光华一收一放,将花厅中的气息尽数摄入镜中。
山河社稷镜在灵台之中,映照出假猴子的真身轮廓。
六只耳朵,三对耳孔,耳廓边缘生着一圈细如绒毛的暗金纹路。
六耳猕猴。
李晏心中冷哼一声。
此番意外之喜,倒是解了他心中一个疑团。
这六耳猕猴乃是混世四猴之一,善聆音,能知前后,万物皆明。
若论变化的功夫,三界之中除了悟空本人,便数他精妙绝轮。
难怪能将悟空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牛魔王那般的人物都看不出破绽。
更让李晏在意的是,六耳猕猴身上纹路,与外道同源,却又略有不同。
外道之力扭曲的,既是因果认知,也是人与天地之间的联系。
而六耳猕猴身上的力量,扭曲了人心深处的情欲。
它在利用七情六欲来炼心。
情欲为薪,外道为火,将自己的道行飞速往上推。
这便说得通了。
那玉面公主是万岁狐王之女。
体内本就有积雷山历代狐王,传承下来的浑厚精气。
她的情欲之火,比寻常女子浓烈百倍不止。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既炼了心,又挑拨了牛魔王与猴子的关系,还能将黑锅扣在悟空头上。
花厅里间的动静渐渐平息。
纱帐掀开一角。
猴子从绣床上翻身坐起,面上残留一丝餍足的笑意。
看了一眼玉面公主,手指在她的眉心一点。
旋即,一道光芒没入公主眉心。
原本潮红的面色渐渐褪去,化为朦胧茫然。
“你且记住,”
猴子凑近她的耳边,,“是俺老孙调戏了你。
俺看不惯那老牛纳妾,专门来给他一个教训。
若是不服,便去告诉那老牛,让他来找俺算账。”
玉面公主眼神空洞,点了点头,嘴唇微动。
像是在默念什么咒语。
那是六耳猕猴种下的记忆。
等到她醒来,便只会记得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如何轻薄了她。
又是怎么样留下狠话,扬长而去。
做完这一切,猴子起身来,整了整衣甲。
走到花厅门前,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金睛闪过一丝玩味。
右手在左臂上一抹,拔下一根毫毛。
那毫毛呈纯金之色,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将毫毛往锦褥上一丢。
毫毛便自行扎入锦褥之中,留下一截在外头,随着微风晃动。
“留个念想。”咧嘴一笑,将身一纵,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姿势动作,哪怕筋斗云,与真正的悟空一般无二。
若非李晏以回天返日,将这段时光重新编织。
便是他亲自在场,只怕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