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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眼中现了愕然。
这五个金箍乃是般若智慧所化,又是佛祖所赠,还以她的道行加持,
便是半步大罗被套上了也休想自行挣脱,更不用说修行不过数百年的妖娃娃。
可眼前这一幕却是实打实的。
五个金箍脱落在地上,化为五缕淡金光芒,飘回她的净瓶之中。
不禁望向红孩儿。
只见这娃娃站在原地,周身并无半分异样。
若是病好了,药自然便停了。
可这娃娃的病尚在,药为何会自行停用?
慧眼微眯,观音菩萨瞧着红孩儿眉心。
那儿,黯淡的朱砂痣亮了起来,呈赤红之色。
其中,有一道五色光晕在流转。
观音菩萨心中明了。
李晏以拳意传法之时,将一道神光也传入了红孩儿体内。
这道神光取代了金箍的作用,将红孩儿体内的两道血脉暂时调和。
同时将过剩的火劲引导入红孩儿的丹田之中,化为拳意的根基。
好一个釜底抽薪!
就在此时。
红孩儿低头几步走上前,在观音菩萨莲台前,跪了下来。
众人以为他要叩谢菩萨的恩典。
却见那张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
说出的话让整座翠云洞都为之一静。
“多谢菩萨的救命之恩。”
“可弟子不能随菩萨去珞珈山修行。
弟子方才想通了。
这些年,拜了一个又一个师傅。
可到头来,他们都是冲着弟子体内的真三昧火来的。
那位外道师傅是,父王身边的那些方士也是。
弟子的火在弟子心里,弟子的路也该弟子自己走。
菩萨的《大日焰慧真经》自然是无上法门。
可弟子连自己的心火都还未曾收束住,又有什么资格,去修那般高深的法门?”
铁扇公主听了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
她本已准备答应观音菩萨。
甚至想好了往后每年去珞珈山探望儿子的行程。
可红孩儿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比她自己开口更加稳妥。
这孩子经此一劫,像是长大了许多,说出的话,既有分寸,又有骨气。
铁扇公主顺势上前,向观音菩萨行了一礼。
“菩萨,您也瞧见了,这孩子性子倔,认准的事十个他爹都拉不回来。
妾身这个做娘的,也不好强逼。
此番让菩萨白跑一遭,是妾身的不是。
菩萨若有差遣,妾身定当效力。
只是...拜师一事,便依了这孩子罢。”
观音菩萨端坐莲台,面上的神情无喜无悲。
只是眼底有一丝波光流转,转瞬即逝。
沉默了约莫三息,将净瓶收入袖中,合掌向铁扇公主还了一礼。
“阿弥陀佛。缘法如此,贫僧岂能强求。
红孩儿,你既不愿随贫僧修行,贫僧也不勉强。
只是你体内那拳意尚浅,须得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道长传法之恩。”
说这话时,语气温和。
可铁扇公主却敏锐察觉到,菩萨称呼红孩儿时用的是本名,而非徒儿二字。
这其中之差,便已是尘埃落定。
观音菩萨没有再说什么,莲台升起,洞外的祥云自行飘来,托住莲台。
临走前,视线与李晏在空中一触,微微颔首,便驾云而去。
淡金佛光穿过洞口,在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尾迹,久久不散。
待那道佛光彻底消失在云端,铁扇公主方才长长松了口气。
转身望向李晏,双手交叉按在胸前,躬身至膝。
这一次,是罗刹族至高的敬礼。
“道长今日救了犬子性命,又传他御火之法,还将他从那外道手中夺了回来。
此恩此德,我罗刹族满门上下,没齿不忘。”
铁扇公主这一拜,腰身弯到极处方才直起,眼中感激之情真真切切,
“道长若有所需,只管开口。
妾身在翠云山住了数百年,虽算不上什么大能,
但这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泉,都是妾身亲手打理。
若道长不嫌弃,翠云洞往后便是道长的别院,随时可来。”
李晏笑道:“公主不必这般客气。
贫道出手,不过是看这孩子身世可怜,又被人当枪使了。
况且大圣是贫道兄弟。
既是大圣的侄子,贫道替他出几分力也是应当应分的。”
铁扇公主听到大圣二字,心中一叹,道:
“道长说到大圣,妾身惭愧得很。
那玉面狐狸的事,妾身一开始便觉得蹊跷。
只是那老牛是个犟脾气,认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此番道长等查清了假扮大圣之人,还了大圣清白。
妾身回头定要跟老牛说个明白。
他的混铁棍欠大圣一个说法,也欠道长一个人情。”
李晏摆了摆手,转向红孩儿。
红孩儿站在一旁,小脸上疲惫几分。
李晏压低身子,与他平视,旋即,伸手在头顶轻拍了两下。
掌心温热,并无半分法力波动。
却让红孩儿觉得心中乱麻,被轻抚平了。
“修行一途,既要有师傅领路,更要靠自己行路。
师傅教你的是法,你自己走出来的才是道。
法与道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谁也替你走不了半步。
就像你爹教你地煞功,教的是法。
你若只会依样画葫芦,便永远停在法的层面。
倘若能从中悟出拳意,将诸多法门融为一体,那便是道了。”
“弟子记住了。”
李晏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只有拇指大小,符面上刻着一道五色符纹。
玉符放在红孩儿手心,合上那小小的手指,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道玉符你贴身收着。
若遇到什么难处,或体内的火劲又有翻涌之状,便朝它留言。
贫道自会知晓。
另外,拳法练到哪一式有了困惑,也可以用它来问贫道。
此符并非法宝,只一道传讯符罢了,不必省着。”
红孩儿将玉符紧紧握在手心里,用力点了点头。
铁扇公主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热泪滚了下来。
用袖口拭了拭,背过身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
当了这么多年的公主,早已习惯了在人前端着架子。
可看着儿子,从一个被人当枪使的顽劣娃娃,蜕变成如今这般,不由喜由心来。
玉笛仙子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从李晏打出第一拳开始,她便沉默不语。
她在想一件事。
方才李晏打拳,她以罗刹族独有的感应之法去探查李晏的修为。
罗刹族的感应之法与佛道两家皆不相同。
靠的是血脉中的先天阴气,对阳气的天然敏感。
可她感应了半天,却什么也感应不到。
那道人的气息浑圆如珠,无缝可入,却又不是刻意的防备,显得自然而然。
这让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她只在族中典籍里见过记载的人。
那是上古时期的一位大能。
罗刹族的先祖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
先祖在笔记中写道——
其人如渊,不知其深。如岳,不知其高。如天,不知其远。
当时。
她觉得先祖在说大话,世间焉有这般人物。
今日站在这里,对着这位青袍道人,她这才明白,先祖只是如实记录罢了。
思忖间,走上前来。
向李晏微微欠身,道了一声:“道长,天色不早了。
摩云洞离翠云山尚有一段路程,妾身陪道长走这一遭。”
清冷调子,却少了几分疏离,莫名添了些许拘谨。
李晏向铁扇公主打了个稽首。
又向红孩儿点了点头,便与玉笛仙子出了翠云洞。
洞外。
夕阳西沉,将云海染成了一片金红。
翠云山的轮廓在晚霞中如同一幅泼墨山水。
远处山峰之间的云气翻涌不定,偶有几道霞光穿透云隙洒下来。
两人驾起云头。
李晏以五色长虹托住身形。
玉笛仙子则将碧玉笛横在唇边,轻吹了一个单音。
笛声清越悠长,在脚下化作一道碧色流光,飞上云霄。
此刻。
山河社稷镜在李晏灵台中微微震动。
分出一缕心神探入镜中。
只见镜面上浮现出数行金色小字。
【于翠云洞中,以拳意传法。
将炎帝《火德真篆》中的火德真拳,传授于红孩儿。
红孩儿借此拳意自行解开观音菩萨所戴金箍,并婉拒拜入观音门下。】
【观音菩萨离去时虽未发怒,但心中已有所不满。
然红孩儿开口拒绝,属孩童自愿,非外力所迫。
菩萨纵有不满,亦无从发作。
此番交手,未损菩萨颜面,未伤佛道和气,却保全了红孩儿的自主之身。】
【缘法之气+15000】
【注:火德真拳六十四式,乃炎帝亲创,专为火德血脉所设。
此拳法以心火为根基,以拳意为引导,能将体内过剩之火劲转化为拳意。
既不伤己身,又可克敌制胜。
失传已久,此番重现三界,或将引动某些上古存在的注意。】
【铁扇公主好感+40。当前好感:感恩戴德。】
【玉笛仙子好感+25。当前好感:敬畏交加。】
【红孩儿好感+50。当前好感:视若师尊。】
【观音菩萨好感-5。当前好感:略有芥蒂。】
【当前缘法之气:282980/655360】
李晏退出心神,与玉笛仙子并肩飞行。
后者沉默了一路,眼看着摩云洞所在的山头已遥遥在望,方道:
“道长方才在翠云洞中,对红孩儿说的那番话,妾身也听进去了几分。”
“哦?”
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之色,
“妾身这些年一直困在一个瓶颈里,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听了道长一席话,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
李晏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玉笛仙子也不再多言。
碧色流光冲破最后一层云雾,前方的摩云洞已然可见。
洞门虚掩,透出一缕微光。
山风吹过,洞口风铃叮当作响,清脆而寂寥。
夜色四合,星光渐显。
玉笛仙子收了碧色流光,落在石阶下方,玉笛在掌中转了一圈。
指了指洞门,声音压低:
“玉面狐狸自从出了那桩事,便闭门不出。
听伺候她的小妖说,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一闭眼便看见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影子。
这半年下来,人瘦了一圈,性子也变得古怪得很。”
李晏闻言,并未踏入摩云洞。
玉笛仙子正欲上前叩门,却被止住。
“不必惊动她。”
李晏望着那扇虚掩的洞门,
“贫道自有法子,看一看半年前那桩事的真相。”
玉笛仙子闻言,手中碧玉笛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她虽知这位道行深不可测,却也想不出他如何能在不惊动玉面狐狸的前提下,
查清半年前的旧事。
毕竟时隔半年,那假扮大圣之人早已不知去向。
摩云洞中的痕迹也早被岁月抹去,还有什么线索可寻?
李晏却不理会她的疑惑。
阖上双眼,左手掐了一个法诀。
右手将竹杖缓转动着。
杖身上五色光华流转不息,渐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向洞府延伸而去。
【回天返日】。
此法与【回风返火】同属时光之道,却更高一层。
回风返火只能让已发生之事重现眼前,如同水中观月,看得见摸不着。
回天返日则不同。
它能将一方天地内,过去某段时光的因果线重新编织。
让那一段时光,在此刻的天地间重新流淌。
观者不仅能看见,更能感知到那段时光中的气息,温度,甚至情绪波动。
竹杖转动九圈,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开始倒流。
洞口的山风停了,风铃凝在半空中不再作响。
头顶的星辰倒退回去,月色从东边落回西边,又重新升起。
玉笛仙子只觉一阵晕眩,眼前景象变幻不定。
等她回过神来,月已不在头顶,竟是悬在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