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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身化作银光,向玄奘方向追去。
李晏岂容他得逞?
光华一闪,已挡在银角身前,金箍棒一横,拦住去路,笑道:
“急什么?你不是要拿俺老孙么?俺老孙就在这儿,你倒是拿呀。”
银角咬牙切齿,张口喷出一团暗银雾气。
雾气舒卷,化作数十条暗银触须,须末皆生倒三角竖眼,齐刷刷盯着李晏。
竖眼射出数十道暗银光柱,交织成网,当头罩下。
李晏眉头微挑。
这竖眼他在宝象国见过,乃外道之力显化。
银角不过老君座下看炉童子,如何能使出这般手段?
看来那外道种子对他的侵蚀,已比预想中深得多。
金箍棒一动。
暗银光柱好似雪遇沸水,嗤嗤消融。
触须被棒子扫过,如遭火烧,剧烈抽搐。
银角惨叫连连,连退数十丈方才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胸口暗银脉络已黯淡三分,脉络边缘隐隐有裂纹蔓延。
“你……你不是孙悟空!”
银角失声,“孙悟空使的是天罡地煞之力,不是你这般手段!你究竟是谁?”
李晏将金箍棒扛回肩上,毛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猜。”
这一个你猜,把银角噎得无言以对。
死命盯着那双金睛,心中翻涌无数念头。
这人顶的是孙悟空的模样,使的是金箍棒。
可方才光晕分明是另一种力量,清正温润,与外道之力截然相反。
三界之中,能使出这般力量者,屈指可数。
银角越想越心惊,想起临下界时,老君无意中提过一句:
“那猴子虽是麻烦,他身边那位才是真正的麻烦。”
当时不解其意,此刻想来,老君说的便是眼前这位。
“你是那一脉的传人。”银角的声音已带颤抖。
金箍棒往空中一抛。
那棒子凌空一转,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金光之中,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阵齐齐催动,将方圆百里尽数笼罩。
金色光幕从四面八方升起,将银角困于核心。
银角面色大变,急从袖中取出芭蕉扇,便要扇出。
可李晏岂会给他机会?
金箍棒已化作碗口粗细,照头砸下。
这一棒,李晏用了五成力。
银角慌忙举芭蕉扇去挡,只闻一声闷响,芭蕉扇被震得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也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碎石落下,将他半个身子埋在当中。
李晏收了金箍棒,走到坑边,望着坑中银角。
银角嘴角溢血,面色惨白,可那双暗银色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杀不了我。”
银角声音沙哑,却带上一丝得意,
“这平顶山的地脉已与我融为一体。山在我在,山亡我亡。
你若要杀我,便要毁了整座平顶山。
届时地脉崩裂,方圆八百里化为死地。
这便是你那一脉的行事之道?”
李晏眉头微皱,以金睛观照银角周身。
银角体内的暗银脉络深深扎入地脉之中,与整座平顶山的地气连为一体。
地脉与他,竟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
若强行将他斩杀,地脉便会崩裂,方圆八百里化为焦土,无数生灵涂炭。
那外道种子,竟将银角炼成了一个活阵眼。
“有趣。”
李晏将金箍棒收回耳中,望着暗银眸子,“你体内那东西,答应了你什么?”
银角一怔。
“永生的肉身?
超越老君的道行?
还是让你在这平顶山上,当一辈子山大王?”
李晏淡淡道,“不管你信的是什么,贫道只说一句。
外道许诺的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你见过哪个跟外道做交易的人,最后得了好下场?”
银角面色变幻不定。
啊——惨叫。
胸口那道暗银脉络猛然膨胀,脉络之中涌出无数暗银触须。
根根竖起,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触须过处,山壁上的岩石飞速腐朽,化作一滩滩灰黑色的脓水。
银角的双眼彻底变成了暗银之色。
倒三角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
皮肤下,暗银脉络若隐若现。
“它醒了。”
低沉空洞的声音,“你惊醒了它。”
李晏站起身来,面色平静。
他将金箍棒横在身前,光华在周身流转不息。
淡淡道:“醒了便醒了。正好,贫道也想会会它。”
便在此时,莲花洞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一道暗银光柱从山腹深处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暗银之色。
光柱之中,隐隐有一颗倒三角形状的竖眼正在缓缓睁开。
那竖眼的瞳孔呈倒三角之形,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的暗银触须正在蠕动。
与此同时,平顶山上空风起云涌,铅灰云层压得极低。
云层翻涌不定,隐隐有暗银雷霆在其中闪动。
那雷霆无声无息,只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暗银色的残影。
李晏抬头望了一眼那道暗银光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圣那边也该差不多了。”
他自言自语道,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光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与那道暗银光柱遥遥相对。
一正一邪。一清一浊。
两道光芒在平顶山上空对峙,将整片天穹分成了两半。
而那山道上,玄奘正双手合十,眉心火焰印记亮如朝日。
沙僧横握降妖宝杖,赤目之中满是凝重之色。
白龙马昂首长嘶,四蹄踏地。
龙目之中映着那道暗银光柱,眼中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
此刻,九天之上,南天门外。
真正的孙悟空正按落云头,大步向凌霄宝殿走去。
守门的天将见他来了,一个个面色古怪,欲拦不敢拦,欲放不敢放。
猴子也不理他们,径直穿过天门,踏上金阶。
南天门外,守门的天将见悟空大步流星走来,一个个面色古怪。
増广天王抱拳道:“大圣,多年不见,今日怎的有空来天庭走走?”
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道:“俺老孙今日是来报案的。”
“报案?”増广天王一怔,“报什么案?”
“平顶山上出了两个魔头,占山为王,吃人度日。
俺老孙保唐僧西行,路过那山,被他们拿了俺兄弟去。
今日特来请玉帝做主,派天兵降妖。”
増广天王与身旁的多闻天王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异色。
平顶山莲花洞那两位,在天庭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只是这桩事牵扯到兜率宫。
满天神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愿去触那个霉头。
“大圣稍候,末将这便去通禀。”増广天王转身入殿。
不多时,殿中传出旨意,宣孙悟空觐见。
悟空大步踏入凌霄宝殿。
两旁仙官林立,文东武西,皆朝他望来。
有那相熟的冲他微微颔首。
不熟的冷眼旁观,还有几个躲在队伍后头,连正眼都不敢瞧他。
玉帝端坐龙椅之上,面上无喜无悲。
悟空走到阶前,抱拳一礼:“老倌,俺老孙今日是来报案的。”
他将平顶山之事略略说了一遍。
只道有两个魔头占山为王,掳了猪八戒,阻他西行之路。
至于那两个魔头的来历,他只字未提。
玉帝听罢,面色不变,只问道:“大圣既遇妖魔,何不自行降伏?
以你的本事,寻常妖魔岂是你的对手?”
悟空道:“那魔头本事倒不甚大,只是手中宝贝厉害。
俺老孙若硬闯,怕伤了那呆子的性命。
故此特来请玉帝做主。”
玉帝微微颔首,转向两班文武:“哪位爱卿愿领兵下界,助大圣降妖?”
连问三声,满殿文武竟无一人应声。
那些天官武将低眉垂首,如同木雕泥塑。
悟空将此情状看在眼里,冷笑一声,却不发作。
来前李晏叮嘱过三件事,第三件便是莫要发火。
他压着性子,站在阶前,等那帮神仙表态。
良久,太白金星出班奏道:
“陛下,大圣既来相请,臣愿随大圣去平顶山走一遭。”
悟空斜眼看了看这白胡子老头。
太白金星是天庭出了名的和事佬,修为嘛,说实话,稀松平常。
他跟着去能顶什么用?
太白金星似是看出他心思,微微一笑,道:“大圣有所不知。
那平顶山妖魔横行,若要降伏,须得先摸清那山中底细。
老朽虽不擅打斗,却擅打探。”
悟空闻言,心中一动。
李晏也曾说过,这一趟上天,不单是搬救兵,更是要试探天庭各方势力的态度。
太白金星主动请缨,至少表明了一桩事。
天庭的文官系统对取经之事,并非全然漠然。
“好。有太白老儿同去,俺老孙便放心了。”悟空咧嘴一笑。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人大步流星闯入殿中,朗声道:
“陛下!臣哪吒请旨,愿随大圣下界降妖!”
满殿皆惊。
哪吒三太子乃托塔天王之子,在天庭地位超然。
他主动请旨降妖,这其中意味便深了。
玉帝望着哪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三太子为何要去?”
哪吒抬起头,一双星目之中满是锐气:
“陛下,五百年前大圣大闹天宫,臣与他交过手。
那一战,臣输得心服口服。
今大圣保唐僧西行,乃是正事。妖魔拦路,臣岂能坐视?”
这番话看似在夸悟空,实则话里有话。
五百年前那一战,哪吒确实输给了悟空。
但他今日主动请旨,分明是在向满殿文武表态。
连我哪吒都不计前嫌,你们还端着做什么?
此言一出,果然有几个武将面露犹豫之色。
托塔天王李靖站在武将之首,面色微沉。
他望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出声。
玉帝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淡淡道:
“既如此,哪吒三太子与太白金星随大圣下界降妖。
另调二十八宿中奎木狼旧部,角木蛟、斗木獬、井木犴三位星君率天兵三千。
听候大圣调遣。”
此言一出,满殿又是一阵骚动。
玉帝点角木蛟、斗木獬、井木犴三位星君,却未点其余星宿。
二十八宿本为一体,奎宿星君被那道人擒回天庭,至今还押在天牢之中。
如今玉帝偏点三位木宿相助悟空,这分明是在敲打二十八宿.
你们中出了个奎木狼,这桩事还没完。
若再有人暗中使绊子,休怪天条无情。
角木蛟出班抱拳:“末将领旨。”
斗木獬与井木犴对视一眼,也出班应诺。
三人面上虽恭敬,眼底却有几分不自然。
悟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来前李晏说天上这帮神仙各怀心思,他还不大信。
此刻亲眼见了,方知李晏所言不虚。
“既如此,便烦请三位星君点齐兵马,俺老孙在平顶山恭候大驾。”
悟空朝三位星君抱拳一礼,又向玉帝拱了拱手,
“俺老孙还有一桩事要办,先行告退。”
玉帝也不拦他,只道:“大圣自便。”
悟空转身出殿,大步流星向兜率宫方向走去。
身后,满殿文武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各异。
只是无论何种神色,都不敢让那猴子瞧见。
兜率宫位于三十三天之上,离恨天中。
悟空驾云而行,一路上遇见不少仙童力士,皆是远远避开,不敢近前。
行至宫门前,却见两个童子守在门口。
一个穿金衣,一个穿银衣,生得白白净净。
悟空眉头一挑,这两人与平顶山上那金角银角倒有几分相似,只是年纪更小些。
眉宇间尚有几分稚气。
“大圣请留步。”金衣童子躬身道,“老君正在炼丹,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悟空笑道:“俺老孙不是任何人。
你去通报一声,就说五百年前偷丹的猴子来了,要见老君。”
金衣童子面露难色,正要再言,宫门内传出一个苍老声音:“让他进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