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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天若有情(第1/2页)
“她不愿意——”
这声沉稳而铿锵有力的断喝回荡在整个宴会大厅内,如同一道惊雷在密闭的空间中炸响。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在砧板上,火星四溅,掷地有声。满堂宾客纷纷回头循声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宴会厅入口处,却是看到凌烽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内走了进来。
他穿着显得很随意,身上那件深色训练服有些地方都撕破了,袖口处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襟和肩头沾染着斑斑点点的暗红色痕迹,有些是泥土,有些是干涸的血迹。那是他冲进关押柳乘文夫妇的废弃仓库时留下的——当时守在门口的两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手一个放倒在地。他的动作太快太猛,袖子蹭到了墙角生锈的铁皮,直接从袖口撕到了手肘。
一张刚硬而俊朗的脸上满是汗水,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后贴在额头上。深邃的目光恍如暗夜中两颗最为恒定明亮的星辰,闪动着冷静而不可动摇的光芒。他口中甚至还叼着根烟,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逸出,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袅袅升腾。走进这样衣香鬓影、西装革履的场合,他这一身打扮无疑显得极为不协调,像是一头误入宫殿的猛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粗粝气息。
“这位先生,请问你有邀请函吗?”宴会厅入口处已经有工作人员快步上前,伸出手试图拦截这个不速之客。
凌烽冷冷地扫了那几人一眼,那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刀锋,让人只看一眼就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他右臂横推而出,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随意,但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道却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席卷而至,将入口处那几名妄图阻拦的工作人员推得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让开,没你们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凌烽踩在从宴会厅入口一直铺到礼台的红地毯上,一步步朝前走。每一步落下,厚实的地毯便微微下陷,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从他那挺拔如山的身上,有一股凛冽逼人的气势弥漫而出,那气势恍如凝成了实质,让人恍惚间仿佛能够嗅到一股铁与血的气息。这股气势极为骇人,就像是一个历经无数生死淬炼的强者从炼狱中踏步而出,所过之处万物噤声,无人能挡。
挡者,不可挡。
寂静。全场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之前那此起彼伏的寒暄声、酒杯碰撞声、乐团奏出的悠扬旋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在凌烽身上散发而出的那股恐怖气息的碾压之下,满堂宾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觉得像是有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了他们的心口上,那种压迫感让他们本能地感到畏惧。
林飞宇自然是看到了凌烽。当那个身影出现在宴会厅入口的一刹那,林飞宇的脸色陡然铁青,像是被人劈面泼了一盆冷水。他的眼中满是愤恨与惊惧交织的复杂情绪,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努了努嘴,想要说什么——他想喊保安,想喊人拦住这个闯入者,想质问凌烽有什么资格出现在他的婚礼上。但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瞬间,凌烽的目光朝着他看了过来。
仅仅是一眼。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如利刃出鞘,冰冷、锐利、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那是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目光,是真正的杀伐之气。仅仅这一眼,便让林飞宇浑身冰凉,如坠冰窖。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嘴唇抖了几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卡在喉咙里。
凌烽那两道目光落在林飞宇脸上的那一瞬间,林飞宇感觉自己像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胆敢多说一个字,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凌、凌烽——”
柳如烟轻喃出口,声音颤抖而微弱,像是溺水中的人终于抓到了岸边伸来的手。她的眼圈瞬间湿润了,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眸,迷蒙的泪眼中她看到了凌烽一步步朝着她走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如潮水般蔓延了她的全身——在她最绝望、最无助、几乎要放弃所有希望的关头,他还是来了。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此情此景,让柳如烟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大话西游》里面这句经典的台词。他没有身披金甲圣衣,他穿着破了袖子的衬衫,浑身汗水和泥土,嘴上甚至还叼着半截烟。他没有驾着七彩祥云,他骑着一辆造型粗犷的重型机车,车身上还溅着泥点子。但此刻在她的眼中,这个男人比任何神话中的英雄都要真实,都要可靠。
这时,凌烽已经走到了柳如烟的面前。他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轻轻扔在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用脚尖碾灭,然后朝着柳如烟伸出了右手。那是一只宽大而粗糙的手掌,指节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手背上还有几道尚未愈合的细小伤痕。但此刻在柳如烟眼中,这只手比世间任何珍宝都更让她感到安心。
柳如烟泪眼迷蒙,泪水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那身雪白的婚纱上洇开一朵朵透明的花。她定定地看着凌烽,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伸向自己的那只手。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破涕为笑。那笑容像在暴风雨中忽然绽放的一朵花,带着泪水的晶莹和阳光的温暖。她轻咬着嘴角,抑制住喉咙里即将涌出的哽咽,将她的右手从婚纱的蕾丝手套中伸出,放在了凌烽的手心上。她的手指冰凉而微微发颤,但在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那颤抖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凌烽拉着柳如烟走下了礼台,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之中。他低声说道:“让你等久了,我这就带你离开。”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凌烽,我、我父母他们——”柳如烟轻声说着,语气又紧张又害怕。她的手指在凌烽的掌心中微微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终于找到了避风的巢穴,但仍不忘牵挂同巢的亲人。
“放心吧,他们没事。”凌烽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他一贯的不羁和笃定。他握紧了柳如烟的手,拉着她就要离开这片满是虚伪祝福和阴谋算计的地方。
柳如烟脸色微微一怔,旋即一股温暖之感从心底涌起,缓缓地、踏实地蔓延至全身。
是的,那是一种温暖,而不是狂喜。狂喜往往是惊喜,来自于意想不到的峰回路转,它来得迅猛如雷,却也去得飞快如风。而温暖不同——它更加平和,更加深远,更加悠长,它是一种你内心深处所想所愿与眼前现实完美重合时的踏实与欣慰。就像在风雪中跋涉了一天一夜的旅人,终于坐到了温暖的炉火旁,那一刻没有欢呼雀跃,只有一声悠长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柳如烟一直担心着自己父母的安危。为了自己的父母,她只能被迫接受林飞宇的胁迫,被迫穿上这一身雪白的婚纱,被林飞宇挽着走上了红地毯。就在几分钟前,她几乎已经认命,几乎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但现在,她亲耳听到凌烽说她的父母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
她相信凌烽。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值得让她毫无保留去信赖的男人,那就唯有凌烽。她说不清这种信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次在飞机上他替她解围的时候,也许是那次在擂台上他为了她跟整个陈家和林家对抗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总之,她相信他,不需要理由。
柳如烟感动之下眼眸中的泪水忍不住再度涌现而出,她使劲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清晰一些。但被凌烽拉着走了两步之后,身体却是猛地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旁边倾倒,倒在了凌烽的怀中。她体内残留的那些药物药性还没有完全消退,方才那几步已经耗尽了她勉强积蓄起来的所有力气。
凌烽见状后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手臂一伸,猛地拦腰将柳如烟整个人抱了起来。她的体重轻得让他有些心疼——这个女人这段时间为了摆脱柳家的控制和筹备自己的公司,一定没怎么好好吃饭。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然后转过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他的步伐依然沉稳有力,怀中抱着一个人并没有影响到他的任何节奏。
满堂宾客直到此时才从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顿时发出了阵阵哗然之声。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抱着新娘扬长而去的背影,满脸都写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只有在电影中才能看得到的情节——新郎之外的另一个男人闯入婚礼现场,当众带走新娘——居然在他们的眼前活生生地上演了。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新娘居然主动把手放进了那个男人的掌心,似乎这才是她真正在等待的人。
“萧云龙,你给我站住!”
林威猛地一声怒喝,他的声音在宴会厅中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和耻辱。他脸色阵青阵白,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凌烽此举,跟当众抽打林家的脸面有什么区别?不,比抽打脸面更甚——这是把林家的脸面按在地上,当着全江海市名流的面反复碾压。他林家倾尽全力操办的婚礼,他林家最看重的面子,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一场笑话。
凌烽猛地顿住脚步,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冷硬如刀削。他的目光斜斜地扫向林威,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家主,好自为之。有些事,你心里比我清楚。”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那话语中蕴含的深意,让林威那张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凌烽已经抱着柳如烟一路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红地毯的尽头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宴会厅的大门之外,留下满堂哗然和一座死寂的礼台。
无人敢拦,也根本拦不住。
如此一来,林家公子的婚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闯进来的人是谁?怎么把林家的准新娘给带走了?”
“凌烽?好像是凌家家主凌万军的儿子,据说此人回到江海市之后搅动了不少风波,连青龙会的覆灭都与他有关。”
“林家这一次的婚事本身就显得很蹊跷,准备得太仓促了。从发请柬到举办婚礼,前后不过一天的时间,哪有这样操办儿女婚事的?如若柳家小姐是心甘情愿嫁给林公子的,又岂会跟着凌烽离开?”
“说得也是,看来此事透着种种蹊跷和疑点。你们注意到没有,新娘的娘家那边一个人都没来,连父母都不在场,这合常理吗?”
“看来林家今晚的婚宴是举办不成了。林家在江海市的面子,今晚算是折了大半。”
会场中,一个个宾客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这些低声的议论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林威和林飞宇父子的身上,直让他们的脸面一阵火辣辣的生疼,有种说不出的耻辱之感。林威站在礼台旁,面色铁青如生铁,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林飞宇则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林家这一次可谓是颜面尽失,脸面被扇得啪啪作响。而且,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凌烽抱着柳如烟离开了君悦大酒店。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和城市夜晚特有的烟火气息。与宴会厅中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相比,这夜风显得格外清爽宜人。他将柳如烟轻轻放在机车的后座上,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了袖子的训练服外套,披在她婚纱外面,遮住了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然后他也跨上了机车,坐到了她前面。
“抱紧我。”凌烽侧过头,低声说道。
柳如烟本能地伸出双手,搂住了凌烽的腰身。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侧时,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但她此刻心神激荡之下并未在意,只是将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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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凌烽启动机车,引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排气管中喷出一股炽热的气浪。就在他即将拧动油门的那一刹那——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街道另一头飞驰而来,雪亮的车灯刺破夜色,在君悦大酒店门前停了下来。奔驰车后座的车窗迅速摇下,唐果一张俏脸从车窗里探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凌烽机车后座上、身披白色婚纱的柳如烟。她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又惊又喜的表情,急忙大声喊道:“凌烽哥!如烟姐!”
呼——
然而,凌烽已经启动了机车。怪兽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猛地一转,整辆车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载着柳如烟呼啸而去。那低沉的引擎声浪在街道上回荡着,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流光,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
“停车,停车,快停车!”唐果急得直拍驾驶座的椅背,对着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