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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声喊道。奔驰轿车缓缓在路边停下,但已经晚了——凌烽骑着机车早已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引擎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凌烽哥赶来把如烟姐救出来了?真的是太好了!我就说嘛,如烟姐怎么可能嫁给林飞宇那个混蛋。”唐果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欣喜高兴之色,但随即又嘟起了嘴,不满地抱怨道,“凌烽哥也真是的,怎么就不等等我。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拖后腿。”
她心知柳如烟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要嫁给林飞宇,这当中肯定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因此她随着自己父亲匆匆赶来,原本也打算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荒唐的婚礼,绝不能让柳如烟跳进那个火坑。没想到她刚到门口,就看到凌烽已经把柳如烟带走了,她心中自然是为两人感到高兴的。
“那个人就是凌万军的儿子凌烽?”
车内还坐着唐果的父亲唐振东,他目光沉稳地望着凌烽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问道。
“对啊,就是他。”唐果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像是凌烽是她的什么了不起的发现似的。
唐振东微微颔首,眼中有着一缕深邃的光芒闪过。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这个凌烽,看着比凌万军年轻的时候更加有威势。凌家之子,果真不简单。果果,你这个朋友交得不错。”
“那当然,我看人的眼光可准了。”唐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夜色苍茫,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凌烽骑着机车,载着一身白色婚纱的柳如烟,在夜色中呼啸飞驰。
“凌烽,我的父母真的没事吗?林飞宇用我父母的安危来威胁我,逼迫我嫁给他——”柳如烟将脸贴在凌烽宽大的后背上,声音微微发颤。直到此刻,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看到希望后的情绪释放。
“我知道。你的父母被人劫持了,机缘巧合被我撞见。当时我正在北莽山顶训练,亲眼看到了山脚下那场劫持。我当时就觉得那两个被绑走的人影很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是你的父母。”凌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柳如烟的耳中,“我顺着那辆越野车的轮胎印一路追到了北郊一个废弃的仓库,把他们都救了出来。他们现在已经安全了,我让人把他们送到了可靠的地方。”
“救出他们之后我想着你肯定也遇到了危险,所以一直在找你。我打你的手机,关机;我去柳家老宅找你,一个人都没有;我在市里转了好几个小时,到处打听你的下落,但怎么也找不到你。我没想到林飞宇把你藏在了君悦大酒店的套房里。”凌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幸亏小果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在君悦大酒店跟林飞宇结婚,我才赶了过来。”
“我也是被林家的人劫持的。当时我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我爸妈都不在,连管家和佣人都被提前支走了。我刚走进客厅,就有一个人从门后冲出来,用一块带着奇怪香味的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那间套房里了。”柳如烟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噩梦中醒来后的庆幸,“我的手机也不在我身边,房间里的座机电话线被剪断了,根本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系。”
“现在没事了。我带你去见你的父母。”凌烽说道。
柳如烟点了点头,她心中充斥着满满的感动,纵使有着千言万语却也无从说起。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凌烽的腰身,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后背上。夜风吹动着她婚纱的裙摆,在机车的尾灯映照下翻飞如雪。她紧紧抱着这个男人,就如同抱着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
夜色苍茫,机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凌烽载着一身白色婚纱的柳如烟,从灯火辉煌的主干道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这条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将斑驳的树影投在路面上。
突然间,凌烽的脸色骤然一紧。那是一种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直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绝对不容忽视的危险信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骤然收缩,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做出了反应——右手猛地拧死刹车,左手同时将车把朝左侧猛打。
吱——
怪兽巨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欲聋的尖锐声响,橡胶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散开来。机车的车身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急剧倾斜,几乎贴到了地面。柳如烟在惯性作用下紧紧贴在凌烽的后背上,险些被甩飞出去。
就在他猛打车头的那一瞬间——
咻!
一声尖锐无比的破空声划破夜色,从凌烽耳边呼啸而过。凌烽的身体猛地一震,那震动的幅度极小却极为突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拳头狠狠砸了一下。他眼角的目光猛地一低,看向了自己右侧的腰侧位置——那里的衬衫已被撕裂,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殷红的血液沿着他的腰侧缓缓流淌而下,很快就浸湿了他腰间的衣料。与此同时,前面不远处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簇微弱的火星,那是一枚子弹击打在坚硬地面上弹跳起来时迸发出的火花。那枚子弹在夜色中无声地划过,带走了一缕他的血肉,然后不甘地跌落在冰冷的路面上。
凌烽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远处一栋高层建筑的楼顶。那栋大厦矗立在夜色之中,楼顶的天台在城市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暗而神秘。苍茫的夜色下他根本看不清那里是否有人影,但他的本能、他无数次在枪林弹雨中磨砺出的战斗直觉,已经牢牢地锁定住了那栋大厦顶楼的位置。那里潜伏着一个狙击手——一个耐心极好、枪法极准的猎手。方才他的反应如果慢了哪怕零点几秒,那枚子弹穿过的就不是他的腰侧,而是他的心脏。
这个狙击手很专业。他选择的位置极佳,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他选择的时机也很精准——在机车减速拐弯、凌烽的身体微微侧倾的瞬间扣动扳机。如果凌烽不是凭着那股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直觉提前做出了规避动作,此刻他已经是一具趴在机车上的尸体。
呼——
凌烽猛地一拧油门,机车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猛兽般朝前飞窜而出。他改变了一个方位,不再走那条相对宽阔的街道,而是猛地一拐车头,钻进了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子中。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密密麻麻的防盗窗和空调外机将头顶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这条巷子蜿蜒曲折,两侧的建筑物完全遮挡住了来自那栋大厦方向的任何视线,也就彻底隔绝了那名潜伏在暗处、手持***试图击杀他的杀手继续射击的可能。
与此同时,远处那栋大厦的顶楼天台上,一道原本趴伏在地面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一个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手中稳稳地端着一柄***,枪管在城市的灯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冷光。他远远地看向凌烽身影消失的那条小巷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他没想到这个目标居然能躲过他志在必得的一枪。
那个身影在狙击镜中只露出了不到一秒的破绽,就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并且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但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的那一刹那,那个目标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反应速度做出了规避动作,让他的子弹只擦过了对方的腰侧,而没有击中要害。他沉默不语,只是缓缓地将***拆解收进旁边的黑色背包中,然后无声地消失在了天台楼梯间中。
如果柳如烟看到这个男子的身影,哪怕只是看到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她一定会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因为当时正是这个男子潜伏在柳家老宅那栋三层小楼的门后,用那块浸了迷药的手帕将她迷晕过去。
巷子的另一头,机车从昏暗狭窄的巷道中重新冲了出来,汇入了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两侧的商铺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城市的烟火气在此刻成了最可靠的掩护。凌烽微微放缓了车速,腰侧的血还在缓缓地渗着,但他表情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凌烽,你怎么了?”柳如烟敏锐地察觉到了方才那一瞬间凌烽的异常反应——那个急刹车、那个猛打车头的动作、那一瞬间身体的剧震,全都让她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心中一急,开口问道。
“没什么,换条路线会更快一些。”凌烽语气淡然地开口说道,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他并未说出实情——在这种时候,让柳如烟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被一颗子弹穿过胸膛,除了增加她的恐惧和焦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他腰侧部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那暗红色的血迹在深色的衬衫上并不显眼,再加上夜色笼罩,柳如烟并没有察觉到。她只是隐约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城市空气和机车尾气的铁锈味,但她此刻心神激荡之下并未多想。
凌烽骑着机车,从一条霓虹闪烁的商业街中穿行而过。路过一家老旧的音像店时,店门口的音箱中正播放着一首粤语歌。那旋律悠远而苍凉,带着九十年代特有的缱绻与深情。这首歌正是九十年代香港一部非常有名的电影《天若有情》的主题曲——
“原谅话也不讲半句,此刻生命在凝聚。过去你曾寻过,某段失去了的声音。落日远去人祈望,留住青春的一刹。风雨思念置身梦里,总会有唏嘘……”
如泣如诉般的歌声恍如将人带回到了那些泛黄的岁月。凌烽骑着机车,载着一身洁白婚纱的柳如烟,在城市的夜色中飞驰。机车的引擎低声轰鸣,雪白的婚纱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如浪,柳如烟将脸紧贴在凌烽的后背上,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这一幕,岂非像极了电影《天若有情》里面那一幕最为经典的镜头?
电影《天若有情》中,男主角满身伤痕,一边流着血一边骑着摩托车,载着穿白色婚纱的女主角,伴着这首经典的歌曲,在夜色中飞驰。而这也成为了华语电影史上最令人心碎的浪漫镜头。如今,凌烽的腰侧也在流着血,那血迹沿着他的腰际缓缓流淌,浸染了他身下的机车座椅;他的身后,是一身雪白婚纱的柳如烟;耳边,是这首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苍凉情歌。
怪兽低沉的咆哮声,凌烽冷静沉着的侧脸,还有他腰侧不断流淌而出的温热鲜血,柳如烟那随风飞扬而起的雪白婚纱——这一幕恍如定格成为了永恒。在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之中,在这首穿越了时光的老歌的伴奏下,他们两人成为了这个夜晚最动人也最决绝的剪影。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