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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仓库法则(第1/2页)
何成局穿好外套,把记录女生名单的笔记本塞进怀里,拉开房门。
走廊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在活动。看到他出来,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有人贴墙根停住了脚步,有人低头假装系鞋带,有人干脆转身往回走。
何成局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走廊尽头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王老师。
末日前趾高气昂的辅导员,如今正握着半秃的扫帚,一下一下刮着地面。眼镜腿断了,用黑胶布缠着,歪歪扭扭架在鼻梁上。看到何成局走近,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扫帚停在半空,灰尘从帚尖簌簌落下。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王老师的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何……何同学,早啊。”
“同学”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
何成局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视线没有偏移。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气音——连“嗯”都算不上。
这就算回应了。
他听见身后扫帚重新刮过地面的声音,比刚才更用力,像是要掩盖什么。
何成局的心情因为这个插曲而愉快了几分。王老师。当初在班会上点名批评他上课睡觉的人。让他在全班面前做检讨的人。给家长打电话说“这孩子没有前途”的人。
如今连叫他一声“何同学”,都要看他的脸色。
末日真是个好东西。它把一切都重新洗牌,把一些人踩进泥里,又把另一些人托到高处。
何成局喜欢现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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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连接宿舍楼和食堂的露天走廊,空地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几口大铁锅架在用砖头临时搭建的灶台上,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煮的是用杂粮粉和不知什么成分搅在一起的糊糊。寡淡得几乎闻不到香味,但排在队伍里的人无一例外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着锅里,喉咙里发出不争气的吞咽声。
三百多号人。每天两顿。每顿一碗糊糊。
这就是校园基地的日常。
何成局不用排队。
他径直走向队伍最前方,正在分饭的杨杰看见他,手里的勺子立刻停了。杨杰把勺子往锅里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迎上来。
“何哥,早。”
“嗯。”
“那个……”杨杰搓着手,声音压低,“何哥,有个事跟您汇报。昨晚方队长从外面接回来十个幸存者,都是隔壁职校的学生。管委会那边昨晚紧急开了个小会,让给调拨十套被褥和基本生活用品。”
何成局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杨杰。
杨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往下说:“人昨晚上就安排在四楼空置的那间大宿舍了,暂时用窗帘布凑合了一夜。这不要入秋了嘛,夜里凉,方队长说……”
“调拨单呢?”
杨杰一愣。
“方队长和唐医生的双签调拨单。”何成局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老杨,仓库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所有物资出库,必须有两位负责人的签字。一针一线都有数,谁也不能例外。”
“这……何哥,昨晚上人刚到,确实来不及走流程……”杨杰的额头开始冒汗,“方队长的意思是先预支,回头补单子。人就在楼上,今天就能确认签字……”
“预支?”何成局挑了挑眉,声音陡然提高。
周围排队的幸存者纷纷看过来,又慌忙把头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杨杰的脸涨得通红。
“老杨,规矩就是规矩。”何成局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腔调,“仓库里的东西,是基地的公共财产。今天你预支十套被褥,明天别人来预支二十袋大米,后天有人预支一箱药品——这仓库我还能管吗?基地还能运转吗?乱套了你负责?”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按规矩来。”何成局抬手拍了拍杨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双签单子拿来,十套被褥立刻出库。少一个签字,一根毛都别想拿走。”
杨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成局转身离开,留下杨杰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向方晴交代。
规矩?
何成局在心里冷笑。他何成局什么时候守过规矩。昨晚方晴带队从校外弄回来一批药品和压缩饼干,没直接交到仓库,而是先送去了医疗队。这件事没有经过他的签字,没有入他的库存账。方晴这是在告诉他:仓库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管。
既然你先打破规矩,那就别怪我跟你讲规矩。
这批被褥,就是他的回应。
你们可以不听我的,可以绕过我做事。但三百号人需要的每一包泡面、每一床被褥、每一管药膏,都在我手里攥着。你可以跟我斗,但你能让所有人陪你一起挨饿吗?
何成局很确定,答案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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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区在食堂后方,由原来食堂的冷藏库和两间相连的储物室改造而成。何成局沿着食堂外的小路走过去,远远就看见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这是他的领域。
铁门是从外面找来的钢材加固过的,焊缝粗糙但结实。门上那把大锁是他从保卫科翻出来的,最大号的防剪锁。门框上钉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刷着四个字:
仓库重地。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非召唤入内,后果自负。
岗哨是防御组的王浩宇。二十五六岁,瘦高个,没什么本事,被分配来值夜。看到何成局,他立刻挺直腰杆,恭恭敬敬地叫了声“何哥”。
“昨晚有人靠近仓库?”
“没有,何哥。”王浩宇摇头如拨浪鼓,“我在岗亭里盯了一整夜,眼睛都没合。周围一百米,连只耗子都没有。”
他把巡查记录本双手递过来。何成局接过去,随手翻了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每隔一小时的巡视记录:23:00一切正常。00:00一切正常。01:00一切正常……
何成局把记录本丢回给王浩宇,掏出腰间的钥匙。
锁扣弹开,铁门推开,一股混合着干面粉、消毒水和旧纸箱的气味扑面而来。
何成局走进去,随手关上铁门。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在货架上扫过。这是他每天最享受的时刻。
泡面。十五箱零六包。每箱二十四包。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具体数字。
罐头。午餐肉十七罐。豆豉鲮鱼二十三罐。黄桃罐头九罐——这个不能再发了,留着自己吃。
大米。三袋半。每袋二十五公斤。节约点够基地吃十天。不节约,一个星期。
瓶装水。四十提。蜡烛。六十三根。电池。十八节。卫生纸。十一提。
角落里是药品区。绷带、碘伏、感冒药、消炎药,零零散散堆在一起。最宝贵的是那三盒未拆封的头孢拉定胶囊——末日里,一盒抗生素就是一条命。
何成局站在货架前,像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来源。
不,不止这些。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的异能空间。
那是一片五立方米左右的区域。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变化。进入其中的一切,都会陷入完全静止的状态。食物不会腐败,药品不会失效,一杯热水放进去三天后拿出来还是烫的。
它像一枚透明的茧,悬浮在何成局的意识深处。当他需要放入物品时,手掌触及的物体会瞬间消失,出现在那片空间里。需要取出时,意念一动,物品就会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没有什么炫目的光效,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完成。
这种沉默的力量,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威力。
此刻,那片空间里存放着基地真正的核心物资——从校外废弃的武装部仓库搜出的两把警用手枪、十七发子弹、一把弩、三十支弩箭。三箱军用压缩饼干。五盒珍贵的注射用抗生素。十袋真空包装的军粮。
这些东西,整个基地只有三个人知道存在:他自己,方晴,唐婉晴。
但具体数量,只有他一个人清楚。
这就是他的底牌。
何成局睁开眼,走到货架深处,从一个不起眼的纸箱里摸出两样东西:一管外用消炎药膏,一瓶复合维生素片。他把东西装进口袋,转身走出仓库,重新锁好铁门。
王浩宇还在岗亭里站着,看见他出来,又挺了挺腰。
“何哥慢走。”
何成局摆摆手,往医疗队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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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的驻地是原来学校的旧校医院。
这栋两层小楼在末日前就已经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窗户玻璃碎了两块,用塑料布封着。但此刻,它是整个基地最忙碌、也最压抑的地方。
何成局还没走进门,就闻到了那股标志性的气味——消毒水混着淡淡的血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消毒水是省着用的,但唐婉晴坚持每天早晚各拖一次地,说这是底线。
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两个等换药的伤员。一个是防御组的人,胳膊上缠着绷带,隐隐渗出暗红色的血渍。另一个何成局不认识,看样子是新来的幸存者,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两人看到何成局,反应各异。防御组的人眼神一冷,别过脸去。新来的那个不明所以,只是敬畏地缩了缩身子。
何成局毫不在意,跨进大门。
里面是大病房。
十几张病床挤在一起,有几张是上下铺。伤员的**声此起彼伏。一个断了腿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一个被丧尸抓伤手臂的年轻人被绑在角落的病床上,手腕上的皮带扣勒得死死的,防止他尸变后伤人。
几个穿着旧护士服的女生穿梭其间,脸色都带着营养不良的蜡黄。其中一个正费力地给伤员翻身擦洗,额头上全是汗。
何成局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赵雯。
她正蹲在一张病床前,给一个腿上打夹板的伤员更换输液瓶。齐耳短发,脸颊有点婴儿肥,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此刻她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调节着滴管速度,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数滴数。
她浑然不觉有人在看她。
何成局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移开目光,径直走向最里间的诊疗室。
诊疗室的门半掩着。
唐婉晴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削得很短的铅笔,正对着一本摊开的物资清单皱眉。她穿着件洗得发旧的白大褂,袖口有些磨损,但很干净。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
即便在缺吃少穿的末日,她依然保持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体面。不是刻意的打扮,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和秩序感。
何成局推门而入。
门把手撞到墙上,发出一声轻响。唐婉晴抬起头。
看到来人是何成局,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放下铅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何学长。”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大驾光临,有事?”
何成局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动作随意得像是回自己家。他把手伸进口袋,将药膏和维生素掏出来,摆在桌上,推到唐婉晴面前。
“给伤员用的。医疗队的物资清单我看了,这两样快见底了。”
唐婉晴的目光在药膏和维生素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回到何成局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拿。
“这不在今天的调配计划内。”
“我知道。”
“那你想要什么?”
何成局笑了笑。
“唐学姐,别把我想得那么功利。我就是关心一下基地的医疗状况。伤员是基地的劳动力,他们早点康复,对大家都有好处。”
唐婉晴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另外,”何成局果然继续往下说,语气轻描淡写,“听说昨晚方队长带回来的那批药品里,有些需要特殊储存条件?”
唐婉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
“不必了。那批药医疗队可以自行保管。方队长已经批准了。”
“有些药需要恒温干燥的环境。”何成局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医疗队这边没有冷藏设备吧?夏天快到了,温度一高,药效就打折扣。仓库那边有原来的冷藏库,我可以提供一个专门区域。”
“多谢好意,不需要。”
唐婉晴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何成局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他站起身,把药膏和维生素又往唐婉晴面前推了推。
“东西我留下了。用不用,是你们的事。”
他转身作势要走,然后像是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