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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她知道,新婚的人脸上应该有一种光彩,哪怕日子过得苦,刚成亲的那几天也会有一种新鲜的光彩。
可是婉柔的脸上没有那种光彩。
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金海燕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说破。
洛瑶跑过来,扑进婉柔怀里:“六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住?”
婉柔抱着她,笑了笑:“六姑姑现在不住在这里了,六姑姑有自己的家了。”
“那你的家在哪里?”
“在城西的帅府。”
“帅府远不远?”
“有点远。”
“那我还能去找你玩吗?”
“能。等你长大了,就来帅府找六姑姑玩。”
洛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跑开了。
婉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等她长大了,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叶峰还在不在?叶陵忠还在不在?那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还会不会继续下去?
大概会的。只要叶家还在,这些就不会消失。
花厅里,叶山和叶安正在跟叶峰说话。
“大哥,六丫头的事办完了,我们该走了。”叶山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身为一方军阀的职责,“关内那边不能离太久,我怕出事。”
叶安也点了点头:“西南那边也一样。我出来快一个月了,再不回去,那边怕要生变。”
叶峰看着两个弟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好。你们各有各的地盘,不能因为我这边的事耽搁太久。明天动身?”
“明天一早。”叶山说。
叶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个弟弟,看着窗外的花园。
“大哥,你在想什么?”叶安问。
叶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萧羽峰这个人,到底能不能用。”
叶山和叶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用好了,是我们叶家的一把刀。用不好……”叶峰没有说下去。
叶山站起来,走到大哥身边,压低声音说:“大哥,萧羽峰这个人,我观察了几天。他有野心,但不急躁;有本事,但不张扬。这样的人,不好掌控。但正因为不好掌控,才值得一试。太容易掌控的人,往往也没太大用处。”
叶峰转过头,看着二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看得透。”
叶山笑了笑:“在关内这些年,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练出来了一点。”
叶安也走了过来:“大哥,我明天走之前,想跟六妹单独说几句话。”
叶峰看了他一眼:“你跟婉柔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嘱咐几句。”叶安的目光温和了几分,“那孩子从小没少受委屈,如今嫁出去了,我这个做三叔的,总得替她说几句话。”
叶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吧。别太久。”
偏厅里,婉柔正在和安舒说话。
安舒拉着婉柔的手,目光里满是怜惜和愧疚。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什么都不能说。
“婉柔,姑姑明天就要回日本了。”安舒的声音很轻,“走之前,姑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婉柔看着安舒,点了点头。
“萧羽峰这个人,姑姑不了解。但姑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在意的。”安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婉柔能听见,“你嫁过去了,好好过日子。别管家里那些事——你阿玛让你做什么,你二哥让你做什么,你都别掺和。你是萧家的人,不是叶家的棋子。”
婉柔看着安舒,眼眶微微泛红。
“姑姑,您放心,我明白的。”
安舒点了点头,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套在婉柔手上。那镯子水头极好,碧绿碧绿的,通透得像一汪春水,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姑姑当年的陪嫁,跟了我十几年了。你拿着,算是个念想。”
婉柔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镯子,声音有些发哑:“姑姑,这太贵重了……”
“拿着。”安舒按住她的手,“别跟姑姑客气。姑姑这辈子,欠你的。”
婉柔抬起头,看着安舒。安舒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愧疚、心疼、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姑姑,您不欠我什么。”婉柔轻声说。
安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心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松田正雄站在花厅的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
他的目光从花园移到回廊,从回廊移到偏厅,从偏厅移到正厅——他在看,在看每一个人,在看每一个角落,在看每一条通道、每一扇门窗、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把叶府的布局一点一点地画了出来。
正门在哪里,侧门在哪里,后门在哪里。哪里可以进人,哪里可以藏人,哪里可以撤退。哪里是防御的薄弱点,哪里是进攻的最佳位置。
松田闭上眼睛,把这些信息储存起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回门宴散了。
婉柔站在叶府门口,跟亲人们一一道别。
王小妹拉着她的手,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柔儿,常回来看看。”
“额娘,我会的。”婉柔抱着额娘,轻轻拍着她的背,“您要好好养病,等我下次回来,您要好起来。”
王小妹点了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婉清扑过来,抱住婉柔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六姐,我会想你的。”
婉柔摸着妹妹的头发,声音有些发颤:“姐姐也会想你的。你要好好念书,好好照顾额娘,别跟大姐顶嘴。”
“我知道。”婉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叶婉月走过来,握着婉柔的手,看了她很久,只说了一句:“保重。”
婉柔点了点头:“三姐,你也是。”
叶婉心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婉柔,眼眶微红。她没有上前,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说的都在那对翡翠镯子里了。
金海燕带着洛瑶走过来,洛瑶仰着脸说:“六姑姑,我会想你的。”
婉柔蹲下来,抱了抱洛瑶:“六姑姑也会想你的。”
叶落天站在母亲身后,微微欠身,像个大人一样说了一句:“六姑姑保重。”
婉柔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孩子长大了,越来越像他父亲了。再过几年,他就要撑起这个家了。
叶陵勇走过来,拍了拍婉柔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六妹,记住二哥跟你说的话。”
婉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叶峰站在正厅门口,没有出来送。他看着婉柔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幽深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婉柔上了车,萧羽峰跟着上了车,坐在她旁边。
车子缓缓驶离叶府。
婉柔从车窗探出头,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门楣。
红双喜还在,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红光。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出嫁那天,额娘说的话——“孩子有孩子的命。”
她的命,已经定了。
她不知道的是,很多人的命,都在这个春天悄悄定了。
川岛芳子在奉天城东的旅馆里,收到了土肥原的电报:“云子已入帅府,松田已返东京。下一步:策反萧羽峰亲信。”
她看完电报,用打火机点燃,看着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窗外,奉天的夜色降临了。
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天上洒下的一把碎金子。
可那金子底下,埋着炸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