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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
战争要来了。但今晚,是他的。
叁·归来的老苏八月二十六日,周三,西雅图时间凌晨。西雅图地下城社区警局。
苏再武被关在拘留室里。电子手铐拷在手腕上,芯片被压制,无法激活量子通道。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缝隙——芯片的低频脉冲,可以绕过压制,以极低功率发送信息。
他闭上眼睛,发送。
“皇甫中校,我回不来了。替我照顾老约翰的家人。他是平民,他向往我们。”
几秒后,回复到达。
“老农,撤退方案仍在窗口期。请立即撤离。”
苏再武睁开眼睛,看着拘留室外的走廊。黑豹的人正在聚集。他又闭上眼睛。
“来不及了。他们来了。”
他切断了通讯。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黑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宪兵。公牛和瘦高个跟在最后面,脸色很难看。
怀特警官站在走廊尽头,肥胖的手按在警棍上。他没有拔出来。他不敢。
黑豹走到拘留室门口,盯着里面的苏再武。
“老东西,你想清楚了?那三个小美人,我今晚就要带走。”
苏再武站起来,走到铁栅栏前。他笑了。
“种玉米?你以为我只会种玉米?信不信,我把你脑袋给拧下来。”
黑豹暴怒。他冲过来,拳头从栅栏间挥向苏再武。苏再武闪过,退后一步,轻蔑地笑。
“打不到我?你有枪啊。”
黑豹伸手拔枪。公牛从后面冲上来,按住他的手。
“头,这老头我熟悉。我来劝他,把姑娘们说服送给你。给我时间,别杀他,挺可怜的,凡人,死了活不过来。”
“不管他死活,姑娘我要定了。让他去。”黑豹推开公牛。
公牛走过来,压低声音。
“苏,别找死了。美女迟早都是我们头的。你都老了,用不上的,犯不着。”
苏再武看着他。这个平时对他呼来喝去、没把他当人看的雇佣军小队长,此刻居然在想办法救他。
他凑近公牛,声音很低。
“其实,我是间谍。共同体那边的。”
公牛的眼睛瞪大了。
“苏,你是?what?你是间谍,寰宇共同体那边的?”
黑豹听见了。他推开公牛,盯着苏再武。
“共同体间谍?”
苏再武靠在栅栏上,坦然地笑。
“是。”
黑豹的眼睛亮了。不是愤怒的光,是贪婪的光。一条大鱼。比十个金发碧眼的美女都值钱的大鱼。那些姑娘可以等,这条鱼不行。
“老东西,你死定了。但死之前,你得先把你知道的全部吐出来。”
他转身,对着警局所有人:“这人是共同体间谍。所有人配合我,把他带上去。上面要活的。”
怀特警官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苏再武,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华裔宪兵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黑豹的人冲进拘留室,把苏再武铐上,推搡着往外走。老约翰一家也被从另一个房间带出来——没有戴手铐,但被宪兵夹在中间。
“苏!”老约翰喊了一声。
苏再武没有回头。
一行人穿过走廊,登上锁梭,升到地面。西雅图的夜空没有星星,远处的玉米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
黑豹的交通机甲已经停在平台上。黑豹推着苏再武往机甲方向走。怀特警官跟在后面,肥胖的身躯在月光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就在苏再武即将被推上机甲的那一刻,怀特突然冲上来。
他用警棍猛击黑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下了苏再武电子手铐的解锁键。
“快跑!”怀特喊,“这些人吃人不吐骨头!快跑!”
苏再武的手铐弹开。他没有跑。他转过身,看着怀特。
他想起怀特的手按在警棍上的样子。那只手当时没有拔出来,现在拔出来了。有些勇气需要时间。有些需要一生。有些只需要一瞬。
黑豹反应过来,怒吼:“杀了那个胖子!”
公牛和瘦高个没有动。
“头,我们——”
“开枪!”
公牛和瘦高个没有动。
黑豹:“该死。那你们就去死?”
那边,苏再武的左手刚脱铐,右手已探向最近那个宪兵的腰间。磁暴枪到手,枪托反砸,第二个宪兵倒地。前后不到两秒。
公牛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对着苏再武。
“快走!我们死不了的!下次见到肯定不放你们了!”
瘦高个也喊:“快走!”
苏再武拉着怀特,冲向玉米地。华裔宪兵带着老约翰一家,从另一侧跑向停在远处的农业机甲。
玉米已经收割了,西瓜和大麻还躺在另一侧山坡上。空旷的田地,月光照着他们奔跑的身影。
背后,两声芯片针弹的声音响起。月光下,公牛和瘦高个的脑袋歪向一边,栽向黑色的地平线。
又传来清脆的一声,黑豹的枪口轻点一下。
怀特顿了一下。他中枪了——不是芯片针弹,是实弹。臃肿的身躯更加蹒跚,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苏,你们走。”怀特喘着气,“我跑不动了。”
“闭嘴。”苏再武架着他,继续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归途·战前(第2/2页)
远处,黑豹的人已经开始集结。宪兵战队的飞行器从地下城出口升起,探照灯扫过玉米地。
华裔宪兵带着老约翰一家登上了农业机甲。机甲在苏再武的远程指令下启动引擎,变形为流线型的越野形态,冲向远方。
苏再武搀着怀特,胡乱地向后方发射磁暴子弹,跑向另一台机甲。
他们没能跑过去。
黑豹的宪兵战队堵住了他们。探照灯照在苏再武和怀特身上,刺眼的白光让他们睁不开眼。
“老东西,你跑不掉了。”黑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怀特靠在苏再武身上,血从腰侧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苏,”怀特说,“我老婆早就死了。儿子也死了。孙子也死了。我没有家人了。”
苏再武看着他。
“你有。”怀特说,“你有国家等你。快走。”
怀特推开苏再武,转身面对探照灯。他张开双臂,像一个肥胖的十字架。
黑豹和他的人,枪响了。
怀特摇摇晃晃倒下。苏再武扶住他肥硕的身躯,血流顺着他的脖子、胸口汩汩地冒,像关不住的喷泉。
黑豹追了上来。
苏再武轻轻放下闭上眼的怀特——怀特腹部的血还在往上涌,已经不痛了。他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枪。
黑豹和追兵举枪瞄准他。
“别让他打心脏!抓活的!”黑豹喊。
苏再武举起右手,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胸。追兵的枪口瞄准他的右手——只要他扣扳机,他们就会打断他的手腕。
但他们没想到他的左手。
苏再武的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支针式磁暴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向自己的太阳穴。
电磁声响起。
黑豹等CSi士兵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磁暴枪的脉冲干扰了他们的芯片。
同一瞬间,苏再武的右手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声在月光下几乎同时回荡。
黑豹冲上来。
苏再武已倒在地上,正好和怀特隔了半个身体。左胸有一个弹孔,血正在涌出。太阳穴也有一个洞——被磁暴针击穿的洞,周围的皮肤焦黑,芯片碎裂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黑豹蹲下来,检查伤口。
“Shit.”他说,“他真是中国间谍,是CSi。心脏打穿了,芯片也碎了。死透了。”
他站起来,懊恼地踢了苏再武的尸体一脚。
一个种玉米的老头,用命换了别人的命。
大洋彼岸,上海CSi打印中心。
警报响起。
“老农,牺牲信号已接收。灵魂折损率:40%。打印启动。预计完成时间:四十八小时。”
打印舱内,一具新的身体正在成形。
林霜还不知道。
肆·打印中心的等待八月二十七日,周四,上海北市区CSi打印中心。
林霜请假赶到上海的时候,打印舱里的身体已经成形了一半。骨骼、肌肉、血管、皮肤,一层一层地生长,像一朵花在玻璃舱里缓慢绽放。
金予珩和晚亭也到了。
晚亭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林霜只说了两个字:“陪我。”她就来了。金予珩也只说了两个字:“去吧。”他就跟来了。
三个人站在打印舱的观察窗前,沉默。打印舱里,老苏的脸正在成形。皱纹被打印算法抚平了——不是衰老的脸,是他年轻时的脸。不到三十岁,和林霜一样。
晚亭站在金予珩身边,看着林霜的背影。那个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松开了金予珩的手,自己走过去。金予珩没有跟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她的母亲。
晚亭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站在林霜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妈妈。”她说。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林霜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嗯。”
晚亭抬起头,看着林霜的侧脸。那张脸和她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不是一模一样,是更真实。梦里的女人在哭,眼前的也在哭。
“你为什么不认我?”晚亭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霜没有回答。
“我等了你二十五年。”晚亭说,“每天晚上听那段音频。‘老苏,怕不怕?’‘怕。但值了。’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爸爸也死了。我以为我是一个人。”
林霜转过身。她的芯片蓝光剧烈闪烁,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不是芯片冷却液,是眼泪。
“我怕你恨我。”她说。
“我恨你。”晚亭说,“但我更想你了。”
晚亭扑进林霜怀里,像一个小女孩。她抱着林霜,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了。她哭得很凶,很用力,像一个憋了二十五年终于被拧开的水龙头。
林霜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林霜说,“对不起。”
金予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打印舱里的老苏还在成形。他不知道,他的女人和他的女儿,终于抱在了一起。
过了很久,晚亭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妈,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林霜也擦了擦脸。
“不回去了。”她说,“我请假了。请了很久。”
晚亭愣了一下。
“多久?”
“不知道。”林霜说,“等你爸醒来。等他……”她看着打印舱里那具正在成形的人,“等他学会当外公。”
晚亭又哭了。这一次,她没说话。她只是把头靠在林霜肩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金予珩走过去,站在晚亭旁边。他伸出手,握住了晚亭的手。晚亭的另一只手,握着林霜的手。
三个人站在打印舱前,看着那个正在回来的人。
打印舱的倒计时在跳动。
三十三小时。三十二小时。三十一小时。
伍·维纳斯与皇甫八月二十八日,周五,上海北市区归国人员适应隔离区。
隔离区的科技感和未来感,是维纳斯这辈子见过的最震撼的。空气玻璃隔离墙——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伸手却能摸到一层柔软的阻力,像水却不是水,像光却不是光。全息天幕模拟着外面的天空,橙色的阳光洒下来,温暖却不刺眼。地面是银白色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走在云上。
老约翰一家被安全接回国内。
老约翰坐在轮椅上,腿还在抖。他的孙子汤姆扶着他,孙媳玛丽和孙女维纳斯站在后面。四个人都是金发碧眼,在这个银白色的空间里,像一幅油画。
负责接待的是从京津战区前来的中国军官。
皇甫懿德走进来的时候,穿着军装,肩上扛着中校军衔。他身材修长,肩背挺直,五官端正而深邃,眉宇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阳光从全息天幕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肩章上,星星在闪光。
他看见了维纳斯。
她的头发是淡金色的,像被太阳晒过的麦田。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西雅图冬天的海。她的皮肤很白,瓷一样的白,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粉红。她站着那里,穿着一件隔离区配发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皇甫懿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维纳斯也看着他。她看见一个东方男人,穿着一身她没见过但觉得很好看的军装。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