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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裂缝。
他看见了自己对韩凌的杀意。
不是简单的厌恶。不是正当的愤怒。是杀意。
他想杀了韩凌。不是因为韩凌该死。而是因为韩凌让他想起了赵世昌。
骑马的人。挥鞭的人。居高临下的人。
这个念头被切开之后。暴露出来的真相让他沉默了很久。
是的。他想杀韩凌。
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自卫。不是因为任何可以摆在台面上的理由。
只是因为韩凌让他想起了赵世昌。
这是一种迁怒。一种他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存在的情绪转移。
他坐在屋里。盯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看了很长时间。
掌心上没有任何伤痕。连一丝红印都没有。
但心里多了一道疤。
被自己造的刃切出来的疤。
“你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啊。”
他自言自语地说。嘴角扯出一个有点苦的笑容。
无妄之刃不会安慰他。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意识深处。不增不减。不冷不热。
像一面永**整的镜子。
只负责照见真实。不负责抚慰被真实割伤的人。
八月初九。出发前最后一天。
林天行在演武场上练完剑。正准备回屋时。柳长老出现在他面前。
老者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说。
“你前几天跟秦墨说想去妖兽山脉的地陷坑。长老会讨论过了。给你一个机会。”
林天行站住了。
“不是现在。”柳长老抬手制止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
“新秀交流会结束后。如果你能活着回来。而且修为达到练气三层以上。
执法堂会安排一支小队陪你去地陷坑做一次探查。
在此之前。不要去。这是命令。也是为你好。
地陷坑里的东西。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是。
坑底的灵石探测仪在三百丈深度就碎了。
不是被砸碎的。是被某种力场直接震碎的。
那种力场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妖兽或天然地势。”
他的目光落在林天行右手手背上。
“你手上的纹路。和地陷坑石壁上的纹路。大概率同源。
但那东西是沉睡的。还没完全醒。
你去了。如果它被你的精血唤醒。后果不可控。”
“弟子明白。”林天行拱手。
他不急。
妖兽山脉的地陷坑他不会不去。但柳长老说得对。现在去是送死。
练气一层巅峰的修为。在二阶妖兽面前走不过三招。
他需要更强。
练气三层。灵脉生成。混沌真元可以初步运用。
到那时候。他才有资格踏进那个地陷坑。
八月初十。晨光初现。
苍云山山门前的广场上。
柳长老和一柄巨大的飞剑悬浮在半空中。
飞剑剑身宽阔如门板。足以容纳六人同行。
慕容羽。夜七。苏云袖。铁战。林天行五人站成一排。
都换上了玄天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劲装。胸口佩着铜质腰牌。背上背着行囊和兵器。
五件兵器在晨光下反射着五种不同质感的光泽。
孟小虎站在送行的人群最前排。眼睛红红的。
他昨晚跟林天行说了半夜的话。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堆。
最后说累了才倒头睡去。
“天行!”他冲着已经登上飞剑的林天行喊道。“麒麟肉别忘了!”
林天行站在飞剑上。回头冲他点了点头。
飞剑缓缓升起。苍云山的轮廓在脚下越来越小。
演武场。灵膳堂。传法堂。外门弟子院。癸字院小屋窗外那个有银白小鱼的水潭。
一点一点缩小成一片青翠色的剪影。
秋日的晨光洒在漫山遍野正在变红的枫叶上。整座苍云山像一支正在燃烧的火炬。
柳长老站在飞剑最前端。操控着飞剑的飞行方向和速度。
他的身后。五个新弟子各自沉默。
铁战紧紧抓着他那两把短柄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云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调整自己的状态。
夜七一如既往地坐在最后面。闭着眼睛。但握刀的手从没松开过。
慕容羽迎风而立。白衣猎猎。目光穿透云海。望向远方。
林天行盘膝坐在飞剑中央。闭着眼睛。意识沉入混沌空间。
第六扇门后面。那个声音在等他。
“你来了。核心试炼第二关随时可以开启。
但我提醒你。第二关的难度和第一关不是一个量级。
第一关是让你创造规则。第二关是让你运用规则去破解混沌中的‘伪’。
你的修为还不到练气二层。神魂和经脉的承受能力可能不够。
要不要现在开。你自己决定。”
“先不开。”林天行说。“我要等到练气二层之后。”
“明智的选择。”声音说完就沉默了。
他睁开眼睛。飞剑正在穿越一片云海。
云海之下。是连绵不绝的妖兽山脉。
墨绿色的原始森林覆盖着起伏的山峦。偶尔能看到一条条银白色的河流在峡谷中蜿蜒。
森林深处偶尔传来悠长而低沉的兽吼声。声音穿过云层传上来。依然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压迫感。
林天行低头看着脚下的妖兽山脉。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微微发烫。
山脉深处有什么东西也在看着他。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超越了视觉的古老感知。
那种感知漫长得像地质运动。沉缓得像板块漂移。带着亿万年不曾被打扰的耐心。
它一直处于半沉睡状态。在黑暗中没有方向地慢慢移动。
但此刻。它忽然停了。
因为在它沉睡感知的另一端。有一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但质地极其熟悉的信号。正在云层上方移动。
那是它的同类——不。不是同类。是本源。
是那滴失去联系亿万年的精血所栖息的那个容器。
它没有追上来。
只是将沉睡的方向稍稍调整了一个角度。正对着那柄飞剑正在远去的方向。
然后继续沉睡。
但它沉睡中的意识。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字。
不是名字。不是语言。而是一种超越语言的。刻在本源里的感知。
“盘古。”
而在擎天峰最高处的悬崖边上。那位身穿白袍的老者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的眼睛不浑浊了。
在连续几次感应到那股古老气息之后。这双浑浊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眼变得清明如镜。
他看到云海尽头那柄飞剑上盘坐着的五个少年。
目光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停了很久。
那个少年闭着眼睛。面容寡淡。身形瘦削。身上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练气一层巅峰。在这批新弟子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
但老者看到了那层微弱的灵力底下压着的东西。
一滴旋转的金色血液。
一柄没有剑柄的透明锋刃。
以及一道正在缓缓成形。尚未完全开通的第二条能量循环系统。
“果然是盘古精血。”白袍老者低声说。指尖的裂纹还在隐隐作痛。
“等了太久太久。老朽原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
玄天剑宗把他送过来——沈苍溟啊沈苍溟。你倒是胆子大。
你就不怕擎天峰把他扣下?”
他身后的弟子恭敬地低着头。
“师尊。玄天剑宗的飞剑预计明日午时抵达。
新秀交流会的场地已经准备好了。各宗弟子安排在青云台别院。”
“知道了。”白袍老者转过身。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对了。去告诉厉掌门。这次新秀交流会。可能会比往年更有趣一些。”
次日午时。飞剑降落在擎天峰山脚下的迎仙台上。
迎仙台上一字排开站着六位擎天峰的执事弟子。
穿着统一的银白道袍。腰间佩剑。衣袂飘飘。个个气象不凡。
为首的一位看上去三十出头。练气九层修为。笑容得体而不失威严。
“玄天剑宗柳长老及五位新秀。一路辛苦。
在下擎天峰外门执事赵青阳。奉掌门之命前来迎接。
交流会定于九月十五。距今还有六天。诸位先移步别院安顿。”
他的目光在五位新弟子身上扫过。
在慕容羽身上多停了半秒。风灵根上品。练气三层。算得上是好苗子。
在夜七身上也停了半秒。雷灵根变异属性。极为罕见。
在林天行身上。他的目光只扫了一瞬就移开了。没有停留。没有波动。
练气一层巅峰。放在玄天剑宗新弟子里也许还算不错。但在擎天峰。这种修为连外门的门槛都够不到。
柳长老微微点头。带着五人跟随赵青阳往别院走去。
飞剑悬停在迎仙台上空。自动缩小后落入柳长老袖中。
林天行走在队伍最后面。跟在铁战宽阔的背影后。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右手缩在袖子里。将手背上的金色纹路遮得严严实实。
在擎天峰的地盘上。他的右手。就是一片行走的靶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盘古精血的事一旦暴露。想要他命的人能从擎天峰山顶排到山脚。
擎天峰的灵气浓度比苍云山高出至少三倍。
苍云山的灵气已经让初来乍到的凡人感到麻酥酥的触电感。
擎天峰的灵气则浓郁到了几乎可以用皮肤尝到的程度。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一碗温热的参汤。
四肢百骸的毛孔不自觉地张开。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灵气。
在这种环境下修炼。速度至少是在苍云山的三倍。
擎天峰的新弟子从起步就领先了其他宗门不止一个身位。
走在前面引路的赵青阳一边走一边介绍擎天峰的历史。
“擎天峰立宗五千八百年。东域六大宗门之首。
历代出过十二位化神修士。两位炼虚道君。”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背诵一段已经念过无数遍的标准导游词。
但每一个数字都在敲打着来访者的神经。
玄天剑宗立宗两千三百年。出过一位化神。就是开派祖师玄天上人。
而擎天峰出过十二位。
这份差距不是努力能弥补的。
苏云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五千八百年……比咱们宗门老两倍还多。”
铁战抬头看着九座悬浮山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夜七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里。目光在擎天峰的每一个角落快速扫过。
像是一台精确的扫描仪。在记录所有可能的威胁和出口。
慕容羽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敬畏。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情绪——专注。
是挑战者的专注。
他看到了一堵很高的墙。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仰望墙有多高。
而是评估自己需要跳多高才能翻过去。
一行人沿着石阶穿过擎天峰的外围区域。
路上经过演武场时。他们看到擎天峰的外门弟子正在练剑。
不是十几二十人的小班教学。而是上百人的方阵。
动作整齐划一。出剑的角度。力度。速度几乎完全一致。
像是同一个人复制了上百份。
那是被高度规范化的训练体系打磨出来的结果。
每一个人的基础功都扎实得可怕。
穿过演武场。经过一片布满了阵法的修炼广场。
广场地面以青玉铺成。每一块青玉方砖上都刻着不同属性的聚灵阵。
广场中央立着三根巨大的聚灵柱。柱身缠绕着液态般的浓郁灵气。缓缓旋转。
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不断抽吸过来。灌入广场上盘坐修炼的弟子体内。
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在普通环境里修炼五天。
铁战看得眼睛都直了。被苏云袖拽了拽袖子才继续往前走。
再往上。是擎天峰的传法殿。
不是一栋楼。是一整座塔。
九层高塔通体以白色灵玉砌成。塔身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层都存放着数以千计的功法玉简。九层塔的总藏量据说超过十万卷。
涵盖了修仙界几乎所有已知的修炼方向。
慕容羽的目光在那座塔上停了很久。眼神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赵青阳将他们领到了青云台别院。
一座建在山腰云雾之间的清幽院落。推开窗就能看到云海。
云海在脚下翻涌。偶尔被风吹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