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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
每一次震颤都让他的元婴都在微微共鸣。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召唤。
而是一种类似“乡愁”的情绪。
他修炼了一千多年。从凡人到元婴大圆满。
吸纳了不知道多少灵气。炼化过多少天材地宝。
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像是离家太久的游子忽然闻到了故乡泥土的气味。
“这小子到底在混沌诀里造了什么……”
贺兰风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映出石室石门上的封印符文。
那符文在微微发光。
不是他之前烧出来的小孔漏出的混沌之气的光。
而是另一种更淡。更透。更锋利的光。
那光芒透出石门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切了一下。
不疼。不伤。
但被切开的那一瞬。他隐瞒了自己三百年的某个念头被剥了开来。
赤裸裸地晾在了那里。
那个念头是——他想活着看到玄天剑宗中兴。
不是因为他有多热爱宗门。
而是因为他怕死。
他卡在元婴大圆满四百年。寿元将尽。化神无望。
他帮林天行。有三分是为了宗门。有七分是为了自己。
他想借盘古精血觉醒的契机。推演化神的可能。
这个念头他藏了四百年。连对沈苍溟都没有说过。
此刻被石门上那道锋利的光芒轻轻一照。
就像积雪遇到了烈日。无处遁形。
贺兰风愣了一息。然后笑了一声。
干涩的。自嘲的笑。像是砂纸磨过朽木。
“连老夫都切。你这把刃还真是不讲情面啊。”
他摇了摇头。白发在禁地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也罢。被你切这么一下。老夫反倒觉得心里舒坦了。
藏了四百年的东西。终于见光了。”
石门上的光芒缓缓收敛。封印符文恢复了沉寂。
贺兰风知道林天行还不会马上出关。
第六关通过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来巩固和吸收。
尤其是他创造的东西品阶连混沌诀本身都无法评定。
这种程度的造物需要的时间可能比前五关加起来都长。
但他已经不再担心了。
那个在石室里闭关的少年。
在创造出那把刃的同时。就已经不是之前的林天行了。
不是修为变了。
而是内在的东西变了。
他的意志在无中锻造出了一把能切开虚妄的刃。
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蜕变。
贺兰风让执事弟子传了一句话给外门。
“任何人不得打扰后山禁地。”
这句话传到外门的时候。
柳长老正在演武场上宣布擎天峰之行的最终选拔方案。
他面前站着一百一十三名新弟子。
刚经历了一个多月的修炼。
脸上少了刚入门时的青涩和迷茫。
多了几分被修仙界残酷现实打磨过的沉稳。
“擎天峰新秀交流会。东域六宗齐聚。
这不是儿戏。”
柳长老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每一届新秀交流会。都有伤亡。
轻的断骨断筋。重的修为尽废。最重的——死在台上。
你们入门才一个多月。筑基都不到。
去参加这种级别的交流。说好听点是见世面。说难听点是去当炮灰。
但宗门需要有五个人去。”
他顿了顿。
“所以自愿报名。
想去的。到秦墨那里登记名字。
不想去的。不用报名。没有人会说什么。
寒霜殿的韩凌你们见过了。练气五层。
在新秀交流会上最多只能排进中游。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台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秋风扫过演武场边的枫树。几片边缘泛红的枫叶飘落在青石板上。
慕容羽第一个走出来。
白衣少年面容平静。脚步声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他走到秦墨面前。提笔在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不快不慢。笔锋平稳。没有一丝犹豫。
写完转身回列时。他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几排的人都听见。
“我去。不是为了玄天剑宗。是为了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夜七第二个走出来。
黑衣少年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阴沉表情。
从人群中穿过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秦墨面前时。秦墨抬头看了他一眼。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笔递了过去。
夜七签完名字。笔搁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咔哒”。
他转身回列。一个字都没说。
苏云袖第三个。
红衣少女大步流星。边走边把腰间的赤焰鞭系紧了几分。
走到桌前提起笔刷刷两下签完。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拍。
转身对身后的新弟子们大声说。
“怕什么!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在苍云山上缩着永远都是井底之蛙。
出去看看外面的天才是什么样的。回来才知道往哪儿使劲!”
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气氛松动了些。
铁战第四个。
魁梧少年扛着他那两把短柄斧大步走上前。
签名的时候用力过猛。笔尖直接在纸上杵了一个洞。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把名字补在旁边。
笔迹粗犷得像是用斧头刻的。
四个人报了名。还差一个。
柳长老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群。
新弟子们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没有人愿意接第五个名额。
他正要开口说“如果没人报名。第五个名额由宗门指定”。
孟小虎忽然攥了攥拳头。准备迈步。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第五个。我报。”
所有人回头。
林天行站在演武场的石阶上。
身上还带着从后山禁地出来的寒气。
他的右手手背上。金色纹路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伏在皮肤底下。
和之前不同的是。那些纹路不再只是在特定角度下才能隐约看到的浅淡印记。
它们变得更清晰。更深刻。更有存在感了。
像是之前是铅笔素描。现在被换成了工笔细描。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新弟子们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但能感觉到这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打磨过了一遍。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瘦还是瘦。沉默还是沉默。
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不是威压。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穿透力。
就像他看你一眼。就能看到你藏在心底最不愿意被人看到的东西。
慕容羽第一个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的风灵根对天地间所有细微波动都极为敏感。
他感应到林天行体内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灵力。不是法宝。
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无法用灵根去分类的存在。
它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波动。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随时可能弹出让人意想不到的音符。
“你突破了?”慕容羽问。声音很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练气一层巅峰。”
林天行走到秦墨面前。提笔在登记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还是和在问心路石壁上刻字时一样。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力透纸背。
“妖兽山脉出来的东西。走到哪儿了?”
秦墨微微一怔。这件事在外门是半机密状态。
但林天行的引荐人是陆辰风。陆辰风在地陷坑旁边看到了盘古纹。这件事林天行自然知道。
“三天前已经到了苍云山外围。”
秦墨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柳长老亲自带人去探查过。说是一道极其古老的气息。
目前还处于半沉睡状态。移动速度很慢。但方向确实在向主峰靠近。
长老们已经在布置外围防线了。但那个东西的位阶超出了目前能探测的范围。暂时没有更多的情报。”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
“你想说什么?”
“擎天峰我去。”林天行搁下笔。
“但走之前。我要去妖兽山脉那个地陷坑看一眼。”
秦墨沉默了。
他理解林天行为什么想去。
手背上的纹路和石壁上的纹路同源。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联系。
但地陷坑的位置在外围防线之外。已经出了宗门保护范围。危险系数极高。
一个练气一层的新弟子。就算天赋再逆天。遇到二阶妖兽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秦墨说。“你得找柳长老。”
“我会找的。”
柳长老站在演武场中央。远远看着林天行签完名。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贺兰风已经用传音玉简告诉他了。
混沌诀第六关。通过。
核心试炼第一关。无中生有。造物品阶无法评定。
老头子在传音里用了四个字来形容林天行创造的东西。
“前所未见。”
柳长老师从贺兰风一百多年。从没听过贺兰风用这四个字评价任何东西。
这个从矿场里爬出来的少年。
正在一点一点地兑现他身上那些金色纹路的每一分潜力。
擎天峰之行的名单在当天傍晚正式定下来了。
慕容羽。夜七。苏云袖。铁战。林天行。
由柳长老亲自带队。八月初十启程。
距离出发还有九天。
这九天里。新弟子们都在拼命准备。
苏云袖把自己关在丹堂里。跟着古长老学炼丹。三天没出丹房的门。
铁战每天在演武场加练到深夜。那双短柄斧在月光下翻飞。虎虎生风。
夜七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有人注意到他练刀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倍。刀锋上的暗紫色电弧越来越亮。
慕容羽每天独自在竹林深处闭关。周身青色风刃盘旋。竹叶被风刃切碎后飘落在溪水中。
他在冲击练气三层。
以练气二层巅峰的修为接下韩凌四十七招。这份战绩放在外门已经是顶级。但他不满意。
新秀交流会上。韩凌最多排进中游。他需要更强。
而林天行。在用所有剩余的时间巩固两样东西。
混沌诀第六关获得的混沌真元。和那把沉睡在他意识深处的无妄之刃。
混沌真元是混沌诀从第六关开始赋予修炼者的本命力量。和灵力性质完全不同。
灵力是天地灵气的转化物。混沌真元是混沌本源的直接调用。
它的量很少。以练气一层巅峰的修为。丹田中凝结的混沌真元只有黄豆大小的一团。静静悬浮在精血旁边。
但它的质地极其纯粹。每次运转时。那团灰金色的真元会缓缓旋转。带动全身的灵力一起共鸣。将灵力的品质也连带提升了一截。
这种提升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质的升华。
就像同一把剑。用生铁铸和用百炼钢铸。虽然形制一样。但锋锐度和耐久性天差地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外门临考(第2/2页)
无妄之刃则更特殊。
它不是真元。不是灵力。不是神识攻击。不是任何可以被修仙界现有体系分类的东西。
它安静地沉睡在他的意识深处。不散发任何波动。不消耗任何能量。
但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它的轮廓。那片纯粹的。没有剑柄的透明锋刃。在意识的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试过催动它。
第一次催动时。他面前的一根木桩被“切”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切。木桩完好无损。
但木桩内部被虫蛀出的空洞全部暴露了出来。
那些隐藏在完整表皮下的腐朽和空腔。在无妄之刃面前无所遁形。
他对着自己的左手试了一次。
无妄之刃的锋刃轻轻划过他的掌心。
没有皮开肉绽。没有流血。没有任何物理损伤。
但他感觉到了一阵极其清晰的刺痛。
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意识层面的痛。
那痛感像是一把更细更小的刀。在他的意识中切开了某道他一直在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