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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符业就是这个契机。
而他们,正站在这变局的起点。
陆景山目光落在吴燃灯身上,语气已带了几分郑重:“吴大人,南山符业的具体章程,还请明示。”
此刻,他们早已将吴燃灯视作平等的谋事者,再无半分“晚辈”的轻视。
能将一盘散沙的南山郡仙道拧成一股绳,又能勾勒出与青蜀郡争锋的蓝图,这人必有成算。
吴燃灯微微一笑,走到堂中早已备好的沙盘前,拿起木杖在沙上勾画:“简单说,便是‘技入股,力分红,共担险’。”
“陆家擅刻碑,便以刻碑技艺与凿石匠人入‘技股’,负责符碑的采料与镌刻。
方家精于灵墨,便以灵墨配方与调墨师入‘技股’,供应拓印所需的灵墨。
司乐家通音律,以音符调符之术与乐师入‘技股’,执掌符文激活环节。”
木杖划过沙盘,将各方职责分得清清楚楚:“小族之中多有奇技者,擅长养宝、分销、赶山之法,便以此手法与族中子弟入‘力股’,负责符纸拓印与郡内外销运。”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外,各家需按族中实力,拿出一部分灵材、地脉、法器作为‘资股’,充作符业启动的根基,用于购置材料、修缮工坊、培养新人。
这就是初步章程:三大仙族掌三分奇技,诸多小族管六合绝艺,统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符文拓印仙业!各有其位,各有其利!”
他分的十分公道,照顾了利益各方,不偏不倚。
三大仙族以及诸多小族的领头人都是信服点头。
“收益如何分配?”药老立刻追问,这是各族最关心的事。
“每月结算,按股分红。”吴燃灯指向沙盘上的刻度,“技股占四成,按技艺重要性细分。力股占三成,按拓印数量与销路计。/资股占三成,按投入多寡分配。账目由各族各出一人共管,每月公示,绝无偏私。”
他又补充:“若遇风险,如外销受阻、材料短缺,亦按股份比例共担损失。如此,方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沙盘上的纹路纵横交错,却条理分明,将各家的权责利捆得死死的。
各族族长低头细算,越算越心惊。
这章程看似简单,却堵死了偷奸耍滑的余地。
技艺、人力、资源缺一不可,收益与风险绑定,由不得谁消极怠工。
“妙哉!”李家族长抚掌道,“如此一来,小族虽资浅,却能凭力股分一杯羹,大族虽技高,也需拿出真金白银投入,再无坐享其成的道理。”
陆景山点头:“权责清晰,分配公允,此法可行。”
药老与司乐家主交换眼神,皆无异议。
吴燃灯拿起木杖,在沙盘中心重重一点:“既如此,一周之后再会,各家将技股、力股、资股的明细造册,送至登仙楼。到时候正式签订南山符业契,正式确定下章程!。”
木杖抬起,沙盘上已浮现出一个完整的框架,如同一颗正在萌发的种子,只待众人浇灌,便能破土而出。
族长们望着那沙盘,眼中再无犹豫。
这南山符业,或许真能让南山郡脱胎换骨。
而吴燃灯,这位一手擘画这一切的年轻仙官,已然他们心中默认成了初始的掌舵人。
但此人仙途广大,不久后就要去州城参加仙举道试?
飞龙一旦在天,就再也不会回原本的池塘了。
到时候第二任会长,又会是谁呢?
众人暗暗动起了心思。
“今日不过定个章程,具体的份子明细,还需诸位回去与族中长老商议妥当。”吴燃灯环视全场,语气平和,“一周之后,仍在此地,敲定各族入股的细则,届时再立契约,昭告郡内。”
他抬手示意:“眼下,便请诸位放下俗务,尽情享用这桌宴席吧。”
“这是自然!”此话一出,众人顿觉心头大石彻底落下,席间的拘谨彻底散去。
“来,预祝南山符业成立,我等先喝为敬!”
陆景山与药老碰了杯,聊起刻碑与灵墨的配合细节。
司乐家主指点着子弟,将乐声融入席间的谈笑。
小族族长们围坐在一起,盘算着族中能派出多少人手参与拓印,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吴燃灯端着酒杯,偶尔与上前敬酒的人应酬几句,更多时候是静立一旁,看着眼前这和谐的景象。
争执消弭,疑虑散去,各族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便是南山符业的未来。
这便够了。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服帖,而是让这些人真正意识到,唯有同心协力,才能挣脱南山郡这潭死水,真正触摸到更高远的仙道。
议事已定,南山符业的章程落定,虽与各族来时的盘算不尽相同,却各有收获。
大族保住了核心技艺,小族得了参与分润的门路,连吴燃灯也借势将各方拧成了一股绳。
这般结局,竟是难得的共赢。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登仙楼内渐渐松弛下来,逐渐来到了酒席主戏之时。
不多时,仙厨端上佳肴。琉璃盏中盛着灵米酿的玉液,白玉盘里摆着千年雪莲炖的灵鸽,还有以地脉之气养出的翡翠菌、伴月草熏的灵鱼……
一道道菜肴灵气氤氲,香气沁人心脾,比上次夜宴更显丰盛。
陆景山端起酒杯,对着吴燃灯遥遥一敬:“吴大人高见,陆某佩服。这杯,祝南山符业大兴。”
药老紧随其后,笑意真切:“往日多有芥蒂,今日便借这杯酒,一笔勾销。”
司乐家主拨动琴弦,一段清越的乐声流淌而出,算是助兴。
小族族长们更是放开了拘谨,互相劝酒,谈论着日后拓印的门路,笑声此起彼伏。
吴燃灯起身回敬,目光扫过满堂欢颜。
陆明轩等年轻子弟不再针锋相对,郑家之人正围着孙伯龙兄弟请教符兵之术。
方婉与司乐菡凑在一起,探讨灵墨与音律的共鸣。
小族的修士们则捧着灵食,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憧憬。
席间再无派系之分,只有对未来的期许。
窗外,夜色渐深,却有星光透过云层洒落,映在楼内众人脸上,暖意融融。先前的干戈化作此刻的玉帛,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生机。
酒意酣畅,吴燃灯眼底深处,却如幽潭,不改清明。
这便是他要的。
不是一家独大的霸道,而是万流归海的生机。
南山郡的符业之种,已在此刻埋下。
假以时日,必能长成参天大树,引来百鸟朝凤,成就一番真正的气象。
到时候南山之人,都要承他吴燃灯的恩情,也承之后吴氏仙族的恩情。
随着他仙途渐渐前行,必然登青云之阶,直向高处,必然与家族远离越远。
而这份遗泽,才是他留给家族最大的回报。
吴燃灯浅啜一口玉液,望着满堂欢腾,唇角扬起一抹淡而坚定的笑意。
前路,已在脚下。
酒过三巡,司乐家主忽然起身,对众人拱手笑道:“今日盛会,当有雅乐助兴。我司乐家子弟新谱一曲《天女飞天引》,愿献与诸位。”
话音落,司乐家族的子弟们捧着各式乐器上前。
玉笛、金筝、夔龙鼓、凤鸣箫……十余种乐器错落排开,司乐菡立于中央,怀抱琵琶,神色肃穆。
随着司乐家主一声轻喝,乐声骤然响起。
先是金筝轻挑,如流云拂过玉阶。
接着玉笛相和,似仙风掠过琼楼。
夔龙鼓低沉渐起,仿佛地脉在共鸣。
凤鸣箫一声清越,竟引得窗外夜露凝珠,折射出七彩光晕。
众人凝神细听,只觉乐声中似有无数天女踏云而来,衣袂飘飘,环佩叮咚。
时而如群仙宴饮,欢歌笑语。
时而如飞天散花,灵韵流转。
高潮处,百乐齐鸣,竟生出一股直冲云霄的清灵之气,让楼内灵气都随音律起伏,化作肉眼可见的光带,绕梁盘旋。
陆景山端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满是惊叹。
司乐家的音律术,竟已能引动灵气共振到这般地步。
方婉望着司乐菡吹奏玉笙的身影,暗自咋舌:这等神曲,怕是已触及“音通大道”的门槛。
小族族长们更是看得痴了,只觉乐声入耳,丹田内的灵气都变得温顺起来,先前饮酒生出的燥热一扫而空,通体舒泰。
吴燃灯静静聆听,指尖无意识地跟着节拍轻叩。
他听出这曲中不仅有乐理,更暗合符文流转之序,金筝的颤音似符点,玉笛的长音如符线,鼓点则如符基,竟是将音律与符法融在了一处,又有了精进。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不散。
楼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一曲《天女飞天引》!”
“司乐仙曲果然名不虚传!”
“人间哪得几回闻?”
司乐家主抚须而笑,司乐菡放下玉笙,脸颊微红,对着众人盈盈一礼。
吴燃灯举杯笑道:“此曲有灵,当浮一大白。有此雅乐助兴,我南山符业,必如这神曲一般,直上青云。”
众人轰然应和,举杯痛饮。
登仙楼内的气氛愈发炽烈,欢声笑语与方才的神曲余韵交织,映着窗外的星光,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司乐菡敛衽一礼,目光落在吴燃灯身上,声音清婉如箫:“我司乐家献曲,不过抛砖引玉。吴兄乃是秀才出身,饱读道经,诗才自非寻常。今日南山符业定鼎,此等盛事,何不赋诗一首,以志纪念?”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陆景山抚须笑道:“吴大人既有经天纬地之才,想必诗作亦有大道气象,我等洗耳恭听。”
吴燃灯略一沉吟,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吹拂衣袍,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中渐显的星光,朗声道:
“南山久寂掩尘埃,一甲子来仙路埋。
莫笑郡微根基浅,寸土亦可起高台。
今日同结符业契,他年共看仙榜排。
自强不息方为道,争得乾坤气象来!”
诗句铿锵,掷地有声。
从南山郡的沉寂,到符文诸艺的妙用,再到打破困局的决心,最后落到自强不息、共争仙途的壮志,一气呵成,尽显豪情。
登仙楼内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满堂喝彩。
“‘好句!”陆明轩击节赞叹,先前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方婉轻声复述“自强不息方为道”,眼中闪过明悟。
小族族长们更是听得热血沸腾,“寸土亦可起高台”一句,恰道尽了他们不甘沉沦的心声。
司乐家主抚掌道:“此诗有骨有气,既有对现状的清醒,更有对未来的锐气,当为南山符业之序!”
吴燃灯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不过是即兴之作,当不起诸位盛赞。只愿日后,我等能如诗中所言,以自强不息之心,共铸南山符业的乾坤气象。”
他举杯,望向满堂修士:“干了这杯,从此同心同德,共赴仙途!”
“同心同德,共赴仙途!”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痛饮。
酒液入喉,化作一股热流直冲天灵,先前的疑虑、隔阂尽去,只剩下一股拧成绳的锐气。
窗外,星光愈发璀璨,仿佛在为这首诗,为这个夜晚,为南山郡即将到来的变局,悄然见证。
“此诗何名?”有人问。
吴燃灯答:“再看南山!”
“再看南山!”陆景山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好一个‘再看’,道尽了今夜的心境,也藏着对南山郡未来的期许。”
方婉轻抚着杯沿,轻声道:“此诗既有锋芒,又含温度,‘寸土亦可起高台’一句,倒让我想起吴兄先前力推的符业联盟,可不就是在‘寸土’上起‘高台’么?”
“说得好!”司乐家主抚掌笑道,“今日定盟,便以《再看南山》为证,日后若有人问起南山符业的由来,便说始于一首诗,一群人,一颗自强不息的心!”
小族族长们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吴燃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不仅有谋略,更有这般才情与格局,跟着他走,南山郡的符业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
我南山郡,偏僻之地,何德何能,竟出了此人?!
地因仙而闻名!
青蜀出了个吕少卿,我南山要将要出吴燃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