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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南山符业(第1/2页)
“南山符业?”
登仙楼之中,久久沉寂之后,才有惊诧之声陆续响起,瞬间乱成一片。
陆景山上前道,“吴大人这提议,未免太异想天开!各族传承各异,怎可能拧成一股绳?”
药老冷笑:“说得轻巧,利益分配、权责划分,哪一样不是扯皮的根源?到头来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对声此起彼伏,满堂皆是质疑。
吴燃灯神色不变,缓缓起身:“诸位觉得异想天开?那便听听实情。南山郡仙道凋敝,早就是十国九十九州公认的不毛之地。
一甲子无人能成仙举,小族修士连仙举的门槛都摸不到,大族守着那点残羹冷炙,争来斗去,不过是矮子里拔高个。”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这般境地,有多少利益值得你们拼得你死我活?”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各族脸上。
愤怒涌上心头,却又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压着。
只因他说的,全是事实。
“你们啊!”吴燃灯语气转冷,补了最后一刀,“不过是井底之蛙,困在这螺蛳壳里的斗兽场,以为守住自家三分地便是能耐,却不知外面的天地有多大。”
“放肆!”
一声怒喝响起,陆家年轻一辈的陆明轩挺身而出,面色涨红:“吴燃灯你不过凡俗出身,仗着个运朝官位,也敢如此侮辱我等仙族?!”
方婉紧随其后,玉指直指吴燃灯,也按捺不住了,“我方家为符业献出血脉灵墨的秘方,换来的就是‘井底之蛙’的评价?”
司乐家的司乐菡、李家的李太安、郑家的郑天井、成家的成灵儿……被如此指责,各族年轻子弟纷纷站出,也顾不得同学之谊,群情激愤。
“吴兄,你太孟浪了!”
“凡俗匹夫,也敢妄议仙族!”
“今日若不给个说法,誓不罢休!”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登仙楼的顶梁。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猛地踏前一步。
“放肆!谁敢动我家仙主!”
孙伯龙、孙伯虎沉声喝斥,周身符光爆闪。
孙伯龙背后浮现一道狰狞龙符,鳞爪分明,隐隐有龙吟震耳。
孙伯虎身后则显飞虎符印,獠牙毕露,散发出慑人的凶煞之气。
万法符兵的威势铺展开来,如两座大山压在堂中。
龙符镇气,虎符慑魂,方才还沸腾的愤怒声浪,竟被这股威压硬生生压了下去。
年轻子弟们下意识气势一滞,硬生生被打断。
陆景山、药老等人瞳孔骤缩。
这二人不过是吴燃灯的护法道兵,竟有如此实力?
那龙符虎符的异象,分明是触摸到了法术的门槛!
登仙楼内瞬间死寂,只剩下龙符虎符流转的嗡鸣。
吴燃灯看了孙伯龙、孙伯虎一眼,示意他们收敛气息,随即目光转向鸦雀无声的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良药苦口。若你们只想守着这螺蛳壳,大可现在离去。但若想让南山郡不再是仙道不毛之地,让族中子弟有朝一日能踏足仙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便收起你们的傲慢,看清眼前的路。”
登仙楼内的喧嚣平息时,陆景山、药老等各族族长始终端坐不动,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将场中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没去理会小辈的激愤,注意力全落在孙伯龙、孙伯虎身上。
“是这两个凡俗武夫孙氏兄弟……”山海鬼市有人认出孙伯龙、孙伯虎的身份,暗暗低语,眼中满是惊疑。
数月前,这兄弟俩还只是南山郡里有些蛮力的凡俗武夫,父亲更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散修,这两兄弟更是连灵根都没有。
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怎么短短时日,竟成了能引动符法异象的修士?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二人展露的力量。
以武入道者,历来强在体魄,一拳一脚有开碑裂石之威,却极少能修出法术神通。
可孙伯龙兄弟身上的龙符虎符,分明是随身符法,与他们的气血相融,举手投足间符光流转,浑然天成。
“这不是寻常道兵……”药老指尖在案上轻叩,神色凝重,“道兵需与仙主法门契合,方能护持左右。可这二人的符法,自成体系,竟能以凡俗之躯承载,这是……”
“是以符法改造修士本身。”陆景山接口,声音压得极低,“把符纹刻入经脉,让肉身成为符器,这等手段……”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震撼已说明了一切。
道兵是护法之兵,根基仍在炼体之躯。
而孙伯龙兄弟,却是将符法炼入了自身,成了活生生的“符兵”。
这意味着吴燃灯的符法,已能直接作用于修士躯体,从根本上重塑道途。
“能创出这等符法道兵,”司乐家主望着那对兄弟身上流转的符光,缓缓道,“他对符法的理解,怕是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各族族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此时郑家之人更是热切,他们本就是体修世家,如今从这孙伯龙、孙伯虎兄弟俩身上看到了体修更大的可能,符法与体魄相合吗?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体修更进一步的崭新天地,气息都粗重起来。
此时众人无一例外,皆感眼前这官袍青年又刷新了自己对于修行的认知。
先前还觉得吴燃灯倚仗运朝官位,此刻才明白,那身官袍之下,是能将符法玩到骨子里的真本事。
能让凡俗武夫脱胎换骨,能创出这等前所未有的道兵。
此人的符道手段,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不可测。
小辈们仍在憋气,族长们看清楚门道后,反而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吴燃灯,绝非池中物。
今日这南山符业,怕是由不得他们不应了。
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无人再言,却都在心中重新掂量起眼前这位年轻仙官的分量。
陆景山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吴燃灯:“吴大人既有此雄心,不妨明说。如何打破南山郡的封闭?”
“正是。”吴燃灯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南山郡要兴,既要有人能在仙举中崭露头角,打开前路。更要借符文拓印之机,大力发展符道,从而让南山符文之术走出郡界,像青蜀郡的剑道一样,传遍十国九十九州。”
“荒谬!”有小族族长忍不住低呼。
青蜀郡是什么地方?
剑修圣地,十国之中无人不晓。
十国九十九州,一州十八郡,近两千郡中,青蜀郡稳居上上等,历代剑仙辈出,剑压一方。
而南山郡,向来是仙道图谱上的“下下郡”,灵气稀薄,传承断代,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三大仙族家主眉头紧锁,虽未出言反驳,神色却已表明态度,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仅凭这南山符业,便能与青蜀郡相比?”众人皆是摇头不信。
吴燃灯却毫不动摇,反问:“为何不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夜色:“青蜀郡能成剑道圣地,并非一蹴而就。先是出了吕少卿那般剑压十国的剑修奇才,单更重要的是,此后青蜀郡代代剑修从未断绝,不断推陈出新,将剑艺发扬光大,这才成就今日之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传承有序,继往开来,方得大成。这道理,对符文之术同样适用。”
说到此处,他话语一顿,眼中闪过精光:“而现在,南山郡便有这样的机会。”
“南山符业!符文拓印!”
几乎是异口同声,各族族长不由脱口而出。
连那些老谋深算的“老油条”,渐渐语气上也带出了一丝激动。
只因这吴燃灯所说,并不全然虚妄,条理清晰,那所描述的宏大光景,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若真能借南山符业整合各族之力,让符文之术代代相传,不断精进,再出几个能在仙举中扬名的奇才……
或许,吴燃灯说的并非空谈?
登仙楼内的气氛彻底变了,先前的疑虑、抵触被一股莫名的热望取代。
连陆景山这般沉稳的人物,指尖也微微颤抖。
谁不想让自家传承发扬光大?谁不想让南山郡摆脱“下下郡”的标签?
“不错,正是如此。”吴燃灯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尔等各家皆有独门技艺,却如散沙般各自为战,内耗不休,平白浪费了清灵之始的机缘。但若能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提气:“我南山郡纵弱,亦有与天下争衡的底气!”
见话语初见成效,吴燃灯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以符文拓印为契机,统合诸力,让符业成为本郡立根之基。”吴燃灯伸出手指,一一细数,“其一,无限拓印符文,外销至十国九十九州,换取灵材、功法、地脉权柄,填补郡内资源亏空。
其二,借符业大兴之势,广纳修士,培育符道人才,让族中子弟皆能借符文入道,壮大道途。
其三,符业兴则气运盛,无数修士借符法突破,无数资源因符业汇聚,南山郡的气运自会水涨船高,仙举之路自会畅通。”
他三言两语,便将其中脉络剖析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话语间,仿佛已能看到数年后的景象——南山郡内符光遍地,修士往来不绝,一车车符文从郡内运出,换来的灵材堆满仓廪,年轻修士手持拓印符纸,于仙举中崭露头角,引得天下侧目。
那份笃定,那份了然,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
陆景山望着案上的刻碑图谱,仿佛看到了自家凿石术与符文结合,刻出的符碑远销云州。
药老摸着灵墨配方,似已嗅到了用云州灵泉调制的墨香。
司乐家主指尖轻叩,耳边仿佛响起了传遍十国的调符清音。
小族族长们更是心头火热。
若真能借符业外销换取资源,族中子弟或许真能摸到仙举的门槛,不必再困死在这南山一隅。
登仙楼内,再无人质疑。
吴燃灯的话语如于永寂长夜中点燃一明灯,照亮了南山郡此前昏暗的前路,让那份看似遥远的“圣地”之梦,变得触手可及。
或许,这看似异想天开的梦,真的有实现的一天。
“吴大人所言,我陆家附议!”陆景山率先表态,语气再无半分迟疑。
“方家,附议!”
“司乐家,附议!”
“我等小族,皆愿听从吴大人调度!”
响应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洪流。
吴燃灯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平静,心中却已勾勒出更宏大的蓝图。
南山符业,只是起点。
当符文之术如剑修之道般,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开出花。
南山郡的名字,必将响彻九天。
陆明轩站在人群中,望着主位上侃侃而谈的吴燃灯,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与吴燃灯年岁相仿,往日里总觉得彼此不过伯仲之间,甚至因自家仙族底蕴,隐隐带着几分优越感。
可此刻听着对方纵论十国九十九州,规划南山郡未来五年、十年的布局,那份优越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震撼。
方婉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凉。
她自幼被誉为方家百年不遇的奇才,丹药之术青出于蓝,却从未想过,这门技艺竟能与“外销十国”“壮大气运”这般宏大的命题联系在一起。
吴燃灯的眼界,早已跳出了南山郡这方小天地,望向了她连轮廓都看不清的远方。
司乐菡轻抚琴弦,琴音无意识地透出一丝紊乱。她曾觉得吴燃灯不过是借了运朝官位的东风。
可此刻才明白,那身官袍之下,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见识。
他谈符业,谈传承,谈与青蜀郡争锋,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清晰得让人心头发颤。
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这些各族的年轻翘楚,此刻都沉默着,心中涌起同一个念头:眼前这个人,与他们早已不是一个层次。
他们隐隐预感到,此刻或许是彼此差距最小的时刻。
随着时间推移,当南山符业铺开,当吴燃灯的蓝图一步步落地,这份差距会像滚雪球般越拉越大。
直到有一天,他们只能仰望他的背影,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嫉妒?
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面对这种仿佛天生就该俯瞰众生的眼界与格局,剩下的,唯有越来越深的敬畏。
登仙楼内,长辈们的附议声还在继续,而年轻一辈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定格在那个身着云鹤官袍的身影上,眼中带着混杂着震撼、迷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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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郡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