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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河床沉积层的硬质沙面在车轮下渐渐变成了松散的粉沙,车队已经驶入了流动沙丘区边缘的另一片沙虫活动地带。
这里的沙丘比之前那片采空区塌陷带更加密集,沙丘之间的间距极窄,越野车只能沿着沙丘脊线之间蜿蜒曲折的低洼通道缓慢穿行。车灯光柱扫在两侧沙丘的坡面上,照亮了一道道被沙虫疣足划过之后留下的深沟痕迹——这些痕迹很新鲜,沟壁上松散的沙粒还在不断往下滑落,说明沙虫刚刚从这里经过不久。
老幺蹲在第二辆越野车顶的狙击位上,空了的***已经拆下瞄准镜装进了防水携行袋,她手里现在只有***枪和两个压满九毫米子弹的弹匣。
沙虫的体壁甲壳能弹开步枪弹,手枪弹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证明了对沙虫体节软组织的侵彻力极为有限,除非能直接命中沙虫口器内部那些没有被甲壳覆盖的感光器官或者神经节,否则就算把弹匣打空也只是给沙虫挠痒。她把这些想法压在脑子里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手枪握把上的防滑纹在防护服手套里反复调整握姿,拇指压在弹匣卡榫上随时准备快速换弹。
阿阳蹲在第三辆越野车顶,她的半自动***在上一场与沙虫的交锋中打光了所有高精度狙击弹,现在枪膛里压着的是最后几发从老凯备品箱里翻出来的军用剩余弹药,弹头有轻微锈迹,精度不如狙击专用弹,但近距离穿透力还在。
她把枪架在车顶围板的防弹钢板上,透过瞄准镜反复扫视车队两侧的沙丘脊线。之前被老幺用***烧灼眼点后负伤遁走的那条沙虫,从体型和体节花纹来看是一条成年雄性,而成年沙虫通常是成对活动的——有一条雄虫,极大概率还有一条雌虫在附近。
这个判断在半分钟后就被证实了。车队左侧一座沙丘的脊线突然从中间隆起,隆起的沙包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沿着脊线往车队方向移动,沙包表面不断崩落的沙粒在车灯光柱里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白色雪末。
紧接着沙包炸开,沙虫的前端体节从沙层下垂直窜出,口器在半空中张开到极限——这条沙虫的体型比之前那条雄虫更大,口器边缘的三层利齿环展开直径比之前那条还要宽出一截,利齿表面嵌着的辐射结晶碎片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密集的冷白色寒光。
它的口器内部同样布满了蠕动的肉突,肉突表面分泌的碱性消化液在接触到干燥空气时嘶嘶作响,蒸腾出一团比雄虫更浓更厚的淡绿色气溶胶雾团,雾团顺着沙丘坡面往下滚落,所过之处沙粒表面都被腐蚀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糊状物。
“又来一条!”铁锤在第二辆越野车车厢里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同时把电锯锯身从车窗里伸出去对准沙虫方向。锯身上次捅进雄虫体节软皮肤后残留的碱性消化液把锯身前端腐蚀出了一片坑坑洼洼的锈斑,但锯身本身还能当撬棍用。
鹰眼在铁锤旁边把步枪架在车窗下缘,枪口跟着沙虫口器的移动方向不断调整角度,但他心里清楚普通步枪弹打不穿沙虫甲壳——刚才那条雄虫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虬龙在头车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一眼沙虫与车队的相对位置。这条雌虫比雄虫更大更凶,口器张开后的攻击范围能同时罩住最后一辆越野车的整个车身,而最后一辆车上坐着戴克和冷月,还有两名刚从晶化兽压伤中勉强稳定下来的重伤员。他正要下令车队加速冲出沙丘通道,老幺从头车车顶拍了一下车顶围板。
“别加速。沙虫在沙里追猎靠的是震动,车轮转速越快它锁定得越准。”她把手枪插回腰间,从车顶围板内侧翻出了之前拆下来的***瞄准镜——瞄准镜本身是一具高精度光学测距仪,即使不装在枪上也能单独用来观察和测距。
她把瞄准镜贴在目镜前,透过镜片快速扫过沙虫口器周围的结构。雄虫的眼点长在口器最内层利齿环与咀嚼腔交界处,有两个,左右对称;雌虫的眼点位置应该相同,但雌虫体型更大,眼点周围那层透明角质膜的厚度可能也更厚,***不一定能像烧灼雄虫眼点那样轻易烧穿。
“阿阳。”老幺把瞄准镜从眼前移开,转头朝第三辆越野车顶喊了一声。阿阳在车顶上正用半自动***的瞄准镜观察同一条沙虫,两人目光在沙丘通道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了一瞬。
老幺没说话,只是用瞄准镜朝沙虫口器左侧那片利齿环根部的凹陷位置点了一下。阿阳在瞄准镜里看清了那个位置——雌虫左侧眼点的透明角质膜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一小片与众不同的淡蓝色反光,那片反光的位置比雄虫更靠近利齿环根部,被最内层利齿的齿根半遮半掩地挡着,射击窗口极窄。
“我吸引它注意,你开枪。”阿阳把半自动***的脚架重新架稳,枪口对准沙虫口器右侧那片相对暴露的利齿环肌肉群——那里不是致命位置,但肌肉群密集,子弹打进去能造成足够的痛感让沙虫把口器偏转过来,从而把左侧眼点暴露给老幺。
她的***弹虽然精度不如专用弹,但近距离穿透沙虫利齿环肌肉群的软组织绰绰有余。
老幺没有回答,只是把瞄准镜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手枪在这个距离上精度不够打中沙虫眼点那么小的目标,但如果阿阳能成功把沙虫注意力吸引过来,她就有机会在沙虫口器偏转时找到更近的射击位置——也许是从车顶跳上沙丘坡面,从侧面近距离打眼点,也许是在沙虫口器罩向车队的瞬间从下方往上打它的口器底部。
她把手枪握把上的防滑纹在手套里又调整了一次握姿,拇指压在击锤上,随时准备下车。
沙虫雌虫的口器在半空中调整了攻击方向,它没有像雄虫那样直接从高处往车队正上方罩下来,而是贴着沙丘坡面斜向滑动,口器边缘最外层利齿在沙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槽。它的移动方式比雄虫更狡猾——雄虫是利用沙层塌陷制造混乱然后直线扑击,雌虫则是沿着沙丘脊线快速侧移,用车灯光柱追不上它的速度制造盲区,然后突然变向从视觉死角里冲出来。
它在沙丘脊线上移动时几十对疣足同时在沙面上扒动,速度快得惊人,车灯光柱只能追到它身后扬起的一片沙尘尾巴。
托马在第二辆越野车副驾驶座上紧盯着探测仪屏幕。沙虫在沙层浅表快速移动时产生的低频震动信号在屏幕上划出一道连续跳跃的波形曲线,他用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把波形曲线与当前沙虫的实际移动轨迹做交叉比对。
沙虫每一次疣足扒沙的发力点都在波形曲线上对应一个极短的脉冲峰值,脉冲峰值的间隔和幅度变化规律与沙虫体节的伸缩频率直接相关——托马在出发前翻过遗留的沙虫生态研究文献,知道沙虫的体节伸缩频率在匀速移动时是相对稳定的,但在即将变向攻击之前会有一个明显的预加速阶段,预加速阶段的脉冲峰值会比匀速移动时高出两到三倍。
“它在预加速!往右变向!”托马把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突变位置喊了出来。沙虫在沙丘脊线上果然猛地往右折向,口器从车队右后方的视觉死角里冲了出来,直扑最后一辆越野车。
阿阳在沙虫变向的同时扣下了扳机。半自动***的枪声在沙丘通道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脆,弹头从沙虫口器右侧利齿环肌肉群最密集的位置钻进去,穿透了一层薄薄的角质颚片和几厘米厚的肌肉组织,在利齿环根部炸开了一个极小的弹孔。
弹孔周围暗绿色的体液立刻涌出来,沙虫右侧口器利齿在肌肉群受创的刺激下条件反射地往内收缩了一下,整个口器因为右侧肌肉收缩、左侧肌肉仍在伸展而猛地向右偏转——这正是老幺在等待的角度。
沙虫左侧眼点那片淡蓝色的透明角质膜在口器偏转时从最内层利齿根部的遮挡下短暂暴露了出来,暴露窗口极窄,角质膜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一小片转瞬即逝的蓝光。
老幺在阿阳扣扳机之前就已经从头车车顶翻了下去。她的靴底落在松软的沙丘坡面上时往前滑了一下,她顺势压低重心,右膝跪进沙里稳住身体。这个位置比车顶离沙虫口器的直线距离更近,而且从下往上的射击角度能避开沙虫口器边缘那几层利齿的遮挡,直接打到眼点正下方的角质膜最薄弱的位置。
她把左手里的***瞄准镜往沙地上一搁,双手握住备用手枪,手臂伸直,枪口对准了沙虫左侧眼点那片正在随着口器偏转而快速移动的淡蓝色反光。
沙虫口器的移动速度远超人类跑步的速度,眼点位置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就会移出射击窗口。老幺没有用瞄准镜去追眼点的轨迹——她在跟着虬龙经历这么多次作战之后已经学会了怎么打高速移动目标。
她看着沙虫口器利齿环肌肉群的收缩节奏,看着左侧眼点那片淡蓝色反光在利齿根部晃动的幅度和频率,手指压在扳机上,没有立刻扣下去。她在预判。沙虫口器的偏转不是匀速的——右侧肌肉中弹后痉挛收缩,左侧肌肉还在惯性伸展,口器会先猛地往右甩,然后在肌肉痉挛缓解之后往回弹一下。往回弹的那一瞬间眼点会在利齿根部短暂停滞,停滞的时间极短,但比移动中的任何时刻都更稳定。
那一瞬间来了。沙虫右侧肌肉群痉挛过后开始松弛,口器回弹到一半,左侧眼点在利齿根部微微一滞。
老幺扣下扳机。
九毫米弹头从沙虫左侧眼点透明角质膜的最薄弱位置垂直钻进去,穿透了角质膜,穿透了膜下那团密集的灰白色感光细胞群,继续往深处钻,击中了眼点后方连接沙虫左侧利齿环全部运动神经的主神经节。
弹头在主神经节里翻滚破裂,铜被甲在神经组织里撕开了一个从神经节前端延伸到后端的裂口,裂口边缘的神经纤维束被弹头碎片切断了好几束,暗绿色的体液从被撕裂的神经鞘里喷涌而出,沿着眼点角质膜的弹孔往外,在车灯光柱里形成了一道从沙虫口器左侧斜向下喷洒的绿色液体柱。体液喷到沙丘坡面上,沙粒表面立刻嘶嘶作响地冒起一层浓密的碱性泡沫。
沙虫发出了一声惨嚎。那惨嚎不是从声带发出来的——沙虫没有声带,它是通过体节两侧的气孔在极快速收缩时将体内高压气体挤出时产生的震动来发出声音。
雌虫的体腔容量比雄虫更大,气孔排出的高压气体在穿过体壁上那些因神经受损而失控的肌肉群时发出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像是工厂里被强行过载的蒸汽锅炉在安全阀炸开前最后那一瞬间的嘶鸣。
它的左侧三层利齿在神经节被击穿后同时失去了控制,最内层利齿环最先从口器边缘脱落,几十根利齿从根部折断,连同嵌在利齿表面的辐射结晶碎片一起从口器里甩出来,砸在沙丘坡面上滚落了一地;紧接着是第二层和第三层利齿环,它们的肌肉群在失去神经支配后开始无规律地剧烈抽搐,利齿互相碰撞刮擦,发出密集而混乱的硬物撞击声。
雌虫的整个口器在左侧利齿全部失控后猛地往左侧偏转,口器边缘完好的右侧利齿还在惯性地继续翻卷,而左侧已经瘫软的利齿环则像一块被扯烂的破布一样在口器边缘晃荡。
它无法再维持口器的攻击姿态,前端体节在沙面上剧烈翻滚了几下,把沙丘坡面上那些还在冒着碱性泡沫的沙粒搅成了一片浑浊的沙浆。然后它把前端体节猛地往沙层下一扎,几十对疣足同时逆向扒沙,整条虫以远比雄虫更快的速度沉入了沙层深处。
沙面上最后只留下一个正在迅速被周围流沙填满的巨大漏斗形沙坑,沙坑边缘那些被它利齿刮落的辐射结晶碎片还在沙粒缝隙里闪闪发光。
沉陷区逐渐平静下来后,沙面上那道沙虫逃走时留下的隆起沙脊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浅,最后消失在流动沙丘区最深处几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巨大沙丘之间。沙虫特有的低频震动在托马的探测仪屏幕上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背景噪声里。
雌虫和雄虫一样,眼点被击穿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在同一片区域——沙虫虽然凶悍,但对眼点受创的恐惧是刻在基因本能里的,被击中眼点的沙虫会将整片区域标记为危险领地,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都会主动避开。
虬龙从头车副驾驶座上探出身子,防护服目镜上还残留着沙虫体液喷溅时沾上的几小点淡绿色液斑。他用手套抹了抹目镜,低头看着沙丘坡面上那个还在被流沙一点点填满的沙坑,又看了看正从沙丘坡面上站起来、右手手枪枪口还冒着缕缕硝烟的老幺。
她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从沙地上捡起那个***瞄准镜,用防护服袖口把目镜上沾的沙粒擦干净,放回防水携行袋里。她把手枪弹匣卸下来检查剩余弹数,弹匣里还有几发子弹,刚才她只打了一发。
“打得漂亮。”虬龙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呼吸阀传出来。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在重新坐回副驾驶座之前对老幺竖了一下拇指。
老幺没回答。她把备用手枪重新插回腰间,把瞄准镜的携行袋拉链拉好,背回***的空枪身,踩着头车前轮翻上车顶狙击位,蹲在围板边上继续用肉眼扫视沙丘两侧的地平线。她的表情被防毒面具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目镜后面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阿阳从第三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