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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撤至培育院主控室附近的走廊时,托马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手中那台便携式探测仪的屏幕上,几条代表能量波动的曲线正在剧烈跳动。曲线的峰值每一次刷新都在往上攀升,从原本的黄区跳到了橙区,又从橙区跳到了红区。探测天线的感应模块发出细微的震颤,震颤的频率通过天线的金属杆传导到托马的手指上,像是什么东西正从培育院的深处沿着墙壁、管道和线缆向外蔓延。
“有东西在充能。”托马的声音不高,但走在队伍前后的人全都听见了。他把探测仪举高了一些,让天线的感应范围覆盖更大的角度,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曲线又攀升了一截。“来源在正前方,距离不超过三十米。功率曲线不是培育院常规设备的频率,波形特征更接近军用级聚变电池组。”
虬龙抱着小丫,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小丫已经醒了,但没有哭闹,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肩头。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不紧,像是随时准备松开。
走廊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向右拐。拐角后面透出来的光正在变色。培育院的走廊照明原本是那种惨白色的冷光,灯管老化之后带着一点偏绿的色调。但拐角后面透出来的光不是白色的,也不是绿色的,是一种偏蓝的白,带着明显的脉冲节奏——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是什么东西的心跳。
脉冲光映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将那些剥落的漆皮、锈蚀的管线、积着灰尘的裂缝全部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墙壁上凝结的水珠在蓝光中闪烁着,像是无数颗细小的、正在呼吸的珠子。
“主控室在那个方向。”托马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探测仪屏幕不断跳动的数据。“冯·诺门。”
戴克从队伍前列退了回来。他的战斗服右肩位置被之前在培育舱区与守卫交手时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防刺背心。他的刀插在腰间的刀鞘里,刀柄上那颗从五号堡实验室带出来的能量晶体在走廊的脉冲光中泛着微微的蓝。
冷月带着几个老兵把孩子们集中在走廊一侧的墙壁凹陷处。那是一个旧世界风格的门斗,原本应该装着一扇门,门板早就没了,只剩下门框和框里一个大约两米深、一米半宽的凹室。孩子们被安置在凹室最里面,老兵们在外围排成人墙,枪口全部指向走廊拐角的方向。
铁锤蹲在队伍的最前面,改装电锯搁在膝盖上。他的左肩护甲碎了一块,护甲下面的皮肤青紫了一大片,但他握电锯的手还是稳的。锯链上的合金刀头在脉冲光中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冷光。
鹰眼趴在一根承重柱后面,长管步枪的脚架支在地面上,枪口对准了走廊拐角。他那只锐利如鹰的右眼贴在瞄准镜后面,左眼微阖,呼吸平稳。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伸进去。
走廊拐角后面的脉冲光突然停止了闪烁。
不是熄灭了,是稳定了下来。那种偏蓝的白光不再一亮一暗地跳动,而是变成了一片持续的、均匀的、从拐角后面倾泻出来的光幕。光幕照在走廊的墙壁上,将那些剥落的漆皮、锈蚀的管线、积着灰尘的裂缝,全部映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然后,拐角后面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那是一块屏幕。
屏幕嵌在走廊拐角另一侧的墙壁上,从虬龙的角度只能看到屏幕边缘透出来的一小片光亮。但托马的探测仪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屏幕上的能量波动曲线直接跳到了满量程。
一个声音从屏幕的方向传了过来。
“你们来了。”
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带着扬声器特有的轻微失真感,但语调的每一个转折都清清楚楚。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结果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虬龙侧移了两步,从走廊拐角的边缘看过去。
那块屏幕占据了走廊尽头主控室门外的一整面墙壁。屏幕本身的尺寸大约相当于两张并排摆放的办公桌,边框是深灰色的金属,边角上有几处磕碰的痕迹,但屏幕面板本身完好。
屏幕上的画面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冯·诺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淡绿色的元老院长袍,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颜色极浅的灰色眼睛,浅到在某种光线下几乎分不清瞳孔和虹膜的边界。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老年人的那种花白,是从发根到发梢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纯白色。每一根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贴在头皮上,在屏幕的冷光下反射出类似金属的光泽。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那是一个微笑,但嘴角的肌肉牵动得很少,像是他只是礼貌性地动了一下嘴唇,而眼睛里的东西完全没有变。
“比我预计的慢了大约几分钟。”冯·诺门微微偏了偏头,金丝眼镜的边缘反射了一下屏幕的光,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面的眼神。“看来关押区的那些铁门比我预想的更结实一些。不过没关系。几分钟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屏幕的主画面从冯·诺门的脸切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数字——十分钟整。数字下方的秒位已经开始跳动,每跳动一下,屏幕的边缘就闪烁一次暗红色的光。
“自毁程序已经启动。”冯·诺门的声音继续从屏幕的音孔里传出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的结论。“十分钟后,培育院的一切都会被埋在一千二百米深的地下。”
他的手指又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界面。两排图标,一共二十四个,每个图标下面都有一个编号——从E-001到E-024。其中大部分图标是灰色的,但最下面一排的六个图标正在从灰色变成红色,一个接一个。
“你们在关押区见到的那些孩子,是种子计划的B类产品——基因修复方向的。但培育院不止有B类产品。C类产品是战斗改造体,旧世界军方出资的项目,目标是制造超级士兵。活下来了六个。”
屏幕上那六个图标全部变成了红色。
“这是我送给你们的最后礼物。”
屏幕闪了一下,冯·诺门的影像开始变淡,最后与那个十分钟的倒计时重叠在一起。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动。
“十分钟。祝你们跑得够快。”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屏幕暗下去的同一时刻,走廊两端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人。靴底踩在金属网格板上的声音从走廊的两端同时涌过来,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地面上。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枪械上膛、弹匣卡入卡槽、战术背心上挂载的装备相互撞击。那些声音在走廊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股持续不断的金属轰鸣。
培育院的守卫从两个方向压过来。他们穿着深灰色的防弹背心,头戴配有半透明面罩的战术头盔,手里的武器有旧世界的制式步枪,有新历后在地下工厂仿制的***,还有几把改装过的***。枪口的战术手电在走廊的墙壁上扫过,光柱里漂浮着从天花板震落的灰尘和细小的水雾。
虬龙扫了一眼。走廊左端至少十个,右端至少十二个。
冷月第一个拔出了刀。她的双短刀从刀鞘里滑出来,刀刃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出两道细细的寒光。她重心下沉,双刀在身前交叉,护住中线,目光扫过走廊两端正在逼近的光源。
铁锤把电锯的启动绳拉了一下。燃油发动机发出一声粗粝的咆哮,锯链在导板上开始高速旋转,锯齿上焊接的硬质合金刀头在灯光下变成了一圈模糊的光环。
鹰眼的枪口在走廊两端的守卫之间迅速移动,最终锁定了左端最前面那个端着***的守卫。
走廊深处的某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是人发出来的。人的声带不可能发出那样的声音——太低了,低到虬龙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内脏都在跟着共振。但那声音又带着某种属于人的节奏,是人在极端痛苦的时候发出的那种长啸被压低了之后剩下的东西。
第二声嘶吼。第三声。嘶吼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声音越来越高。每一次嘶吼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那是巨大的拳头或者肩膀砸在金属门板上的声音。
托马的探测仪屏幕上,那六个已经变成红色的图标开始同时闪烁。闪烁的频率与嘶吼声的节奏完全同步。
“它们被激活了。”托马的声音压得很低。“六个,全部。”
走廊深处那扇门被从里面撞开了。
整扇门连同门框、连同固定在门框上的膨胀螺栓、连同门框周围那一圈混凝土墙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整体轰了出来。门板在飞出来的过程中变了形,中间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凸起,凸起的形状隐约能看出一只手掌的轮廓。
门板砸在走廊的墙壁上,碎成了三块。混凝土碎块和金属碎片像霰弹一样向四周迸射,打在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粉尘从碎裂的墙体里涌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翻滚着,形成一团迅速扩散的灰白色云雾。
粉尘里面亮起了六个暗红色的光点。两两一对,三对。那是眼睛。
第一个实验体从粉尘里走了出来。它的身高目测接近三米,头顶几乎蹭到了走廊的天花板。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沿着血管走向分布的暗红色纹路,纹路随着它的呼吸节奏在微微发光。它的肩膀宽度超过了正常成年男人的一倍半,斜方肌和三角肌的轮廓在皮肤下夸张地隆起。它的手指上没有指甲,取而代之的是从指尖直接长出来的骨质尖刺。
它身后又走出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六个实验体站在一起的时候,整条走廊突然变得很窄。它们身上的暗红色血管纹路在走廊的冷光中呼吸般明灭,六双发着红光的眼睛全部聚焦在走廊这一端的人类身上。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奔跑,而是一种步幅极大的快步走。每一步跨出去都接近两米,骨质尖刺在地面网格板上戳出一个个窟窿,金属网格在它们的体重下发出尖锐的变形声。六个实验体同时前进的时候,整条走廊的地面都在震动。
它们没有区分目标。第一个实验体追上了一个跑得慢的守卫,骨质尖刺直接穿透了守卫的防弹背心,从后背穿出来。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甩了出去,砸在墙壁上。第二个实验体踩过了另一个守卫,守卫的战术头盔在它的脚掌下碎裂。
剩下的守卫开始朝实验体开火。子弹打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打在那层暗红色的血管纹路上,打出一个个浅浅的弹孔。弹孔里渗出的血量很少,而且弹孔边缘的肌肉组织在子弹击中后就开始蠕动收缩。实验体们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些击中自己的子弹。
“快撤!”
戴克这一声是吼出来的。他很少吼。虬龙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提高音量说话。但这一声他吼了出来,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压过了实验体的嘶吼,压过了守卫部队混乱的枪声,压过了头顶警报越来越尖锐的长鸣。
铁锤第一个动了。他迎着离得最近的那个实验体冲了上去,电锯横推过去。高速旋转的锯链撞上实验体砸下来的手臂,合金刀头与实验体皮下植入的钛合金强化层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尖叫。火花从锯缝里喷出来。实验体的手臂上被撕开了一道裂口,灰白色的皮肤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肌肉中间隐约可见的金属光泽。
实验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没有惨叫,没有咆哮,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它只是看了看,然后挥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拍在铁锤的电锯侧面。铁锤连人带电锯横飞出去,撞在走廊的承重柱上。
鹰眼的枪在这一刻响了。他打的是膝关节。七点六二毫米全威力弹从实验体左腿膝关节的侧面钻进去,弹头穿过髌骨下缘的软组织,从腘窝穿出来。实验体的左腿跪了下去。
虬龙把小丫交给身后的一名老兵,同时按下了激光刀刀柄上的激活钮。刀柄前端镶着的那颗从五号堡带出来的能量晶体瞬间被点亮,一道大约七十厘米长的蓝白色等离子光束从刀柄前端喷出来。光束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光束本身发出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
他在实验体左腿跪地的同一瞬间切入了它的右侧。激光刀从下往上斜撩,等离子光束切进实验体右臂的肘关节。灰白色的皮肤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就被汽化了——皮肤、肌肉、钛合金强化网,在等离子光束的高温下直接气化,变成一缕带着金属味的白烟。实验体的右前臂从肘关节处齐刷刷地断了下来,断口处焦黑一片。
戴克在同一时刻激活了激光刀,切入了第二个实验体。他的目标是脚踝。蓝白色的等离子光束从地面高度横扫过去,切进实验体右脚踝关节。皮肤、肌腱、韧带、钛合金强化网全部在光束中气化。实验体的右脚掌与小腿分离,巨大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