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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辐射荒漠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绿色。
不是生机盎然的绿,而是病态的、扭曲的、带着腐烂气息的绿。荆棘丛生的藤蔓缠绕着枯死的树干,层层叠叠地向天空伸展,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两辆改装卡车艰难地在丛林中穿行。这里根本没有路,老彪只能凭着老凯的指引,在扭曲的树木和盘踞的藤蔓间寻找勉强能通过的缝隙。车身不时被荆棘刮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刀刃划过金属。
“这鬼地方比荒漠还他妈的恶心。”老彪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到处都是绿的,看得人眼晕。”
后座的老凯放下车窗,探出头看了看天空:“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
“过夜?”老彪回头瞪了他一眼,“在这种地方过夜?你疯了?”
“不过夜怎么办?”老凯指了指前方,“荆棘丛林方圆两百公里,没有堡垒,没有废墟,连个能遮风的岩洞都找不到。天黑之前出不去,只能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
老彪还想说什么,虬龙开口了:“他说得对。晚上在丛林里开车,比扎营更危险。”
虬龙靠在副驾驶座上,胸口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昨天沙虫那一战,三根肋骨断裂,左肩脱臼,换了普通人早躺下了,但他只休息了一夜,今天照样坐在车上。托马给他换药的时候说,这人骨头是铁打的。
老彪咬了咬牙,没再吭声。
车窗外,荆棘丛林越来越密。那些藤蔓像有生命一样,有的缠绕在树干上,有的垂挂下来,有的直接扎根在腐烂的落叶层里,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老凯指着其中一种藤蔓说:“那是吸血藤,别看现在不动,晚上你要是靠得太近,它能在三秒内缠住你的脖子,把你吊起来吸干。”
伯德缩了缩脖子,把车窗摇上了。
艾拉开着后面的车,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菲斯坐在副驾,手里握着步枪,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围。伯德缩在后座,抱着那个沙虫能量核心不撒手。
“虬龙。”对讲机里传来伯德的声音。
虬龙按下通话键:“说。”
“那个……吸血藤,真的会缠人?”
“老凯说的,错不了。”
伯德沉默了几秒:“那咱们晚上怎么睡?”
“轮班守夜。”
“……哦。”
对讲机里安静了。
老彪哼了一声:“那小子,胆子比老鼠还小。”
“胆子小的人活得久。”虬龙说。
老彪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也是。”
车队继续前行。天色越来越暗,不是云层遮住阳光的那种暗,而是真正的黄昏降临。在荆棘丛林里,黄昏来得比外面更快,因为那些扭曲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天空。
老凯看了看随身带的辐射计:“辐射值正常,可以下车。”
“那就找个地方。”虬龙说。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了下来。这里四面都是扭曲的树木,但中间有一片直径约三十米的空地,地面是坚硬的沙土,没有藤蔓和苔藓。
“应该是旧世界的一处建筑地基。”托马跳下车,蹲下看了看地面,“混凝土硬化层,所以长不出植物。”
老彪招呼大家卸物资,准备扎营。两辆车停成掎角之势,中间搭起一个简易的帆布篷。老凯和菲斯负责警戒,艾拉和托马生火做饭,伯德负责清点弹药。
虬龙靠在车头,看着这片诡异的丛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营地中央的篝火发出昏黄的光。火光映照在周围的树干上,那些扭曲的轮廓随着火苗跳动,像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
老凯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烤熟的肉干:“吃点东西。”
虬龙接过来,咬了一口。肉干硬得像石头,但嚼久了有股咸味,能补充盐分。
“这片丛林很邪门。”老凯在他旁边坐下,“我上次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一个拾荒者被吸血藤拖走。就那么几秒钟,人就不见了。”
“后来呢?”
“后来找到他的时候,只剩一张皮。吸干了。”
虬龙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周围的藤蔓上。那些藤蔓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但他总觉得它们在盯着这边。
“晚上怎么守?”他问。
“轮班,两人一组,两小时一换。”老凯说,“第一班我和菲斯,第二班你和老彪,第三班艾拉和托马,伯德不用守,让他睡。”
“他胆子小,守夜反而容易出事。”虬龙点头,“行。”
篝火噼啪作响。托马煮了一锅热水,每个人灌满水壶。艾拉在车上铺好睡袋,招呼大家休息。
虬龙没有睡。他靠在车头,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黑暗中的丛林。第一班是老凯和菲斯,但他睡不着。
老凯也没劝他去睡。他知道虬龙这种人的脾气——该睡的时候会睡,不想睡的时候,谁劝也没用。
夜深了。
荆棘丛林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不时传来诡异的叫声,有的像婴儿啼哭,有的像金属摩擦,有的像什么东西在腐烂的落叶层里蠕动。近处也有声音——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不知名的小虫爬过的窸窣声,偶尔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虬龙一直在听。
他在分辨哪些声音是正常的,哪些是危险的。
婴儿啼哭那个,应该是某种夜行变异兽的叫声,距离远,威胁不大。金属摩擦那个,可能是巨翼蝠的超声波定位被物体反射后产生的杂音,说明附近有巨翼蝠活动。腐烂落叶层里的蠕动声,可能是掘地鼠或者地底鼹鼠在觅食,威胁低。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种感觉说不清,就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你,你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虬龙站起身,走到老凯身边。
“有情况?”
老凯摇头:“暂时没有。怎么了?”
虬龙没说话,目光扫过黑暗中的丛林。那些藤蔓还是那些藤蔓,扭曲的树干还是那些树干,一切看起来和刚才一样。
但他就是不放心。
“我去那边看看。”他说。
老凯愣了一下:“太远了危险。”
“不远,就二十米。”虬龙指了指空地边缘的一棵枯树,“那棵树不对劲。”
老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棵枯树扭曲着,树干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在黑暗中像一尊张牙舞爪的雕像。看起来和周围其他树没什么区别。
但他相信虬龙的直觉。
“小心点。”他说。
虬龙抽出双刀,慢慢走向那棵树。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二十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一分钟。
离那棵树还有五米的时候,他停下了。
不对。
那不是树。
那是一群巨翼蝠。
它们倒挂在枯树上,双翼收拢,身体蜷缩,远远看去就像树干的轮廓。但走近了就能看见,那些“藤蔓”其实是它们垂下来的爪子,那些“树枝”其实是它们收拢的翅膀。
虬龙慢慢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树上的一只巨翼蝠动了动。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脑袋转动,朝虬龙的方向“看”过来。巨翼蝠的眼睛已经退化,但它们有超声波定位,能感知周围的动静。
虬龙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只巨翼蝠“看”了几秒,又缩回脑袋,继续倒挂着睡觉。
虬龙继续后退。这一次他退得更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二十米的距离,退了足足三分钟。
当他退到老凯身边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巨翼蝠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那棵树上全是。”
老凯的脸色变了:“多少?”
“看不清,至少二三十只。”
老凯深吸一口气:“它们没发现你?”
“暂时没有。但我们的篝火……”虬龙看了一眼营地中央的篝火,“火光太亮,万一哪只醒来,看见光……”
老凯明白他的意思。巨翼蝠虽然靠超声波定位,但它们的眼睛并没有完全退化,对光线敏感。在这么近的距离,一堆篝火就像黑夜中的灯塔。
“灭掉?”老凯问。
“不能灭。灭了更可疑。”虬龙想了想,“叫醒所有人,准备战斗。但不能出声,不能惊动它们。”
老凯点头,悄无声息地叫醒菲斯,然后两人分头去叫其他人。
三分钟后,七个人全部醒了,武器在手,围在虬龙身边。
虬龙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分配任务:“老彪、菲斯、艾拉,你们守车,万一打起来,开车冲出去。老凯、托马、伯德,跟我守在空地边缘,如果它们冲下来,我们挡住。记住,不能开枪,用刀。枪声会惊动整个丛林。”
“明白。”几个人低声应道。
虬龙看了伯德一眼:“你行吗?”
伯德的脸都白了,但咬了咬牙:“行……行。”
虬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在我后面,不用冲前面。”
伯德用力点头。
七个人悄无声息地散开。老彪带着菲斯和艾拉上了车,发动机熄火,车窗摇上,手里的刀握紧。虬龙带着老凯、托马、伯德摸到空地边缘,各自找掩体藏好。
篝火还在噼啪作响。
那些巨翼蝠还在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虬龙盯着那棵树,盯着那些倒挂的黑影。他的呼吸很轻,心跳很稳,右手的刀尖抵在地上,左手按在另一把刀的刀柄上。
他在等。
等它们醒来,或者等天亮。
但天不会那么快亮。
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二三十只巨翼蝠,七个人,不能开枪,只能靠刀。
“黑暗中杀人,不能靠眼睛,要靠感觉。你的刀就是你眼睛的延伸,它碰到什么,你就知道那是什么。快、准、狠,一刀毙命,不给对方出声的机会。”
他没有杀过人,但他杀过变异兽。
今晚可能要杀很多。
时间继续流逝。
篝火渐渐变小,火光渐渐变暗。
虬龙看着那棵树,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树上少了一只。
他猛地抬头。
头顶的树冠里,一对发光的眼睛正盯着他。
巨翼蝠醒了。
它没有发出超声波,也没有发出叫声,只是静静地倒挂在树枝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像两团鬼火。
它在观察。
它在判断这个奇怪的生物是什么,有没有威胁,能不能吃。
虬龙一动不动。
他的刀没有动,呼吸没有变,心跳也没有加速。他就那么静静地蹲在掩体后面,和那只巨翼蝠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那只巨翼蝠动了。
它松开爪子,从树上滑落,悄无声息地展开翅膀。翼展五米的巨大黑影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
朝营地飞来。
虬龙猛地站起,双刀在手。
“来了!”
话音刚落,那只巨翼蝠已经俯冲下来,利爪直扑虬龙的脑袋。
虬龙侧身一闪,右手刀横斩,刀锋划过巨翼蝠的腹部,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腥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巨翼蝠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失控,撞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尖叫声惊动了树上所有的巨翼蝠。
二三十只黑影同时展开翅膀,从树上扑下来,铺天盖地。
“守住!”虬龙吼。
老凯第一个冲上去,手里的电叉刺向一只俯冲的巨翼蝠。电流击穿空气,发出刺耳的噼啪声,那只巨翼蝠浑身抽搐,摔在地上。但老凯来不及补刀,又有两只扑了过来。
托马躲在掩体后面,手里的刀握得很紧。他不是战斗型的人,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一只巨翼蝠朝他扑来,他咬牙挥刀,砍中了它的翅膀,但自己也摔倒在地。
“托马!”伯德喊了一声,冲过去把他拉起来。
伯德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没有跑。
他记得虬龙说的——“跟在我后面,不用冲前面。”
虬龙就在前面。
虬龙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双刀舞成一团银光。每一刀落下,就有一只巨翼蝠惨叫坠落。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只有刀光闪烁,和飞溅的血花。
但巨翼蝠太多了。
二三十只,杀了七八只,还有十几只。
它们开始改变战术。不再一只只俯冲,而是三五成群,从不同方向同时攻击。虬龙挡住两只,第三只的利爪就抓向他的后背。
“小心!”老凯冲过来,电叉刺向那只巨翼蝠。但距离太远,电叉够不到,他只来得及用身体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