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亮。
云团走到门前,用脑袋顶了一下。门开了。不是往两边开,是往里面开,像一扇巨大的旋转门。门里透出的光比外面更亮,亮得人睁不开眼。
陆悬鱼走到门前,往里看了一眼。门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一个倒扣的碗,穹顶很高,高得看不见顶。穹顶上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珠子,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的,发出柔和的光。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玉,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地上立着几十根白柱,柱子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柱身上刻着龙凤纹样,龙在云中飞,凤在花间舞。柱子与柱子之间拉着淡紫色的纱幔,纱幔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像是在呼吸。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悬浮的宫殿。离地面约有三尺,底座是一整块巨大的琥珀,琥珀里封着无数的昆虫和花瓣,在光线下闪着金黄色的光。宫殿的墙是用整块象牙雕成,雕着山水人物、花鸟虫鱼,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故事。屋顶铺着淡蓝色的琉璃瓦,在光线下泛着七彩的光晕。檐角挂着金铃,铃铛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在奏一首古老的乐曲。
从门口到宫殿之间,有一条悬浮的黄金通道。通道有三尺宽,没有栏杆,没有扶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通道的表面刻着莲花纹,每一朵莲花的中心都嵌着一颗红宝石,在光线下闪着血色的光。
陆悬鱼深呼一口气,慢慢踏上通道。脚踩上去通道稳稳的,没有晃动。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崔钰。崔钰跟在后面,一步不落。云团走在崔钰脚边,步伐沉稳,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虚空。虚空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水,是一团一团的暗影,在光线的边缘游来游去,像鱼,又像鸟,又什么都不像。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宫殿的大门前。大门是两扇铜,每扇都有两丈高,门上铸着两只神兽,一只像龙,一只像凤,龙在左,凤在右。神兽的眼睛是用绿宝石镶嵌的,在光线下闪着幽幽的绿光。大门没有把手,没有门环,只有两道细细的缝,刚好能伸进一根手指。
云团走到门前,用脑袋顶了一下。门开了。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任何动静。门自己开了,像是一个人在里面等着,听见有人来了,把门打开,说,请进。
宫殿里面比外面更奢华。地面铺着金砖,一块一块的,金光闪闪。墙上挂着锦缎,锦缎上绣着山水人物,每一幅都是名家的手笔。穹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灯里点着上百根蜡烛,烛光透过琉璃,照得满堂通明。
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紫檀木桌,桌上铺着白色的貂皮,貂皮毛茸茸的,在烛光下泛着银光。桌上摆着几十只金杯、银壶、琉璃碗、玛瑙盘,盘里盛着山珍海味——鹿唇、熊掌、豹胎、鱼翅、燕窝、海参,热气袅袅。
桌子的一端坐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面容英俊,眉目间透着一股傲气。他的头发用金冠束着,腰间系着玉带,手上戴着翠玉扳指。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只金杯,杯里盛着琥珀色的酒。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婢女,穿着五彩的罗裙,手里拿着拂尘、团扇、酒壶,低着头,一动不动。
石崇。他正在跟人比富。
对面坐着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紫袍的老者,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株珊瑚树,二尺来高,枝杈疏朗,通体红润。王恺得意洋洋地指着珊瑚树,声音尖利:“石公,这是陛下昨日御赐的珊瑚树,天下独此一株。你金谷园中可曾有这等宝物?”
石崇看都没看那株珊瑚树,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两个婢女从殿后抬出一株更大的珊瑚树,三尺有余,枝柯扶疏,通体血红,在烛光下闪着宝石般的光泽。石崇端起金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说:“王公,你那一株,给我当柴烧我都嫌细。”
王恺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他身后的几个门客低头窃窃私语,不敢抬头。
石崇放下金杯,又拍了拍手。两个婢女抬出一只金鼎,鼎有三足,高约二尺,鼎身上刻着云纹和龙纹,鼎盖是镂空的,透过镂空能看见里面有一颗珠子在发光。石崇揭开鼎盖,一股浓香扑鼻而来。鼎里装着一颗珠子,有鸡蛋那么大,通体碧绿,在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隋侯之珠,天下第一宝珠。”石崇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嘴角微微上扬,“王公,你家里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
王恺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一甩袖子,转身走了。他的几个门客慌忙跟上,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殿外。
石崇哈哈大笑。他端起金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下一个。”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站出来,手里捧着一只玉匣。他打开玉匣,里面是一块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龙凤纹样。他说:“石公,这是和氏璧的边角料雕成的玉佩,天下仅此一块……”
石崇看了一眼,拿起玉佩,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扔在地上。玉佩碎了,碎成几片,在地上滚了滚,停了。那中年人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石崇看都不看他,挥了挥手。“滚。”
那中年人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石崇又端起金杯,喝了一口酒,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猎物。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赌红的。一个赌徒的眼睛。他赌的不是钱,是面子,是气焰,是“我比你强”的那口气。他赌了一辈子,赢了一辈子。赢了还想赢,赢了还要赢,赢了不能停。停了,他就不是石崇了。
“还有谁?”他的声音不高,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石崇笑了。那笑容不是高兴,是一种——扭曲的满足。像一个人站在山顶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他不敢往下看,只能往上看。天很高,高得够不着。他只能看脚下。脚下的人都比他矮。矮就行了。矮就证明他赢了。
婢女们低着头,不敢出声。侍卫们站得笔直,不敢动。那些陪客们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大殿里,只有石崇一个人在笑,在喝酒,在拍桌子。
他看见了陆悬鱼。
陆悬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云团站在他脚边,崔钰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像两根柱子,立在那里,不卑不亢。
石崇放下金杯,眯着眼睛看了陆悬鱼一会儿。“你是谁?”
陆悬鱼拱了拱手。“在下陆悬鱼,邺城商人。久仰石公大名,特来拜访。”
“商人?”石崇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不屑的笑,“什么商人?卖布的?卖粮的?卖盐的?”
“开当铺的。”
石崇的笑收了。“当铺?收破烂的?”他摇了摇头,转向左右,“你们听见了吗?一个收破烂的,也敢来我的金谷园。”
左右陪笑着,没有人接话。
石崇又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陆悬鱼。他的目光从陆悬鱼的脸上移到他的衣服上,从衣服上移到他的鞋上,从鞋上移到他身后的崔钰身上,最后落在脚边的云团身上。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你是来跟我比富的?”
陆悬鱼笑了笑。“在下不敢。在下只是听说石公是天下首富,特来开开眼界。”
石崇的嘴角又翘了起来。“开眼界?你开了吗?”
“开了。石公的财富,果然名不虚传。”
“那你服不服?”
陆悬鱼想了想。“服。但不全服。”
石崇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不全服?哪不服?”
陆悬鱼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片,举在手里。玉片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暖光,光很弱,但很稳。
“石公,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石崇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盯着那块玉片,瞳孔缩了一下。他见过的宝物不计其数,但这样的一块玉片,他没见过。玉片的颜色说不清,像是把所有的颜色都混在一起,搅匀了,再凝固成一块石头。玉片上的刻痕不是人间的字,比甲骨文还古老,比金文还神秘。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块玉片。上古神兽吐出来的。”
石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陆悬鱼面前,伸出手。“给我看看。”
陆悬鱼把手缩回来,把玉片塞回袖子里。“不急。石公,这块玉片价值连城。你刚才赢的那些人,他们的东西加在一起,也不及这块玉片的零头。”
石崇的脸抽搐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兴奋。一个赌徒看见了更大的赌注时的兴奋。他的眼睛更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想怎么样?”
然后他笑了。不是不屑的笑,不是扭曲的笑,是——真正感兴趣的笑。
“来人,把我的珊瑚树搬上来。”
两个婢女从殿后搬出一株珊瑚树。珊瑚树有三尺高,枝柯扶疏,通体血红,在烛光下闪着宝石般的光泽。石崇指着珊瑚树,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当年王恺输给我的那株珊瑚树。武帝御赐的,天下无双。值多少钱?十万两黄金。”
陆悬鱼看了一眼珊瑚树,摇了摇头。“不值。”
石崇的笑容僵住了。“不值?你懂不懂什么是珊瑚?”
“懂。珊瑚是海里长的,值钱但不稀奇。你这株珊瑚树,跟当年王恺输给你的那株一样,不是最好的。我见过比这更好的。”
石崇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酒菜,看着手里的金杯,看着身上穿着的锦袍。他看了很久,久到殿里的烛火暗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悬鱼。他的眼睛里的红光淡了一些,但那种赌徒的执着还在。他忽然笑了。
“我不信。除非——你跟我比。”
陆悬鱼看着他。“比什么?”
“比最值钱的东西。你出一件,我出一件。谁的东西值钱,谁赢。”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的光,不是兴奋的光,是——赌徒的光。他不在乎输赢,他在乎的是——赌。赌本身就是他的命。不赌,他就死了。输了他还能再赌。赢了他更要赌。赌到死,死了还要赌。
陆悬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我跟你比。”
石崇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