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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投名状·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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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投名状·破局(第1/2页)
    霍青离开海潮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没有走前门,而是从后院的墙翻出去的,像一只灰色的猫,无声无影地消失在巷子深处。沈清辞站在三楼窗口目送他离去,手中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久久没有动。
    “他不会反悔吧?”赵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上了三楼,独臂抱在胸前,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满脸写着不信任。
    “不会。”沈清辞将凉茶放在窗台上,转过身,“他这种人,不轻易答应人。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你凭什么这么信他?”
    “凭他的眼睛。”沈清辞说,“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
    赵虎将信将疑地哼了一声,但没有再质疑。他跟了顾衍之六年,见过五花八门的人,自认为看人还算准。但霍青这个人,他看不透。那种看不透的感觉让他不舒服,像穿着一只湿了的靴子走路,每一步都不得劲。
    顾衍之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福州城势力分布图。地图上多了几处新的标记,是用炭笔画上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指向明确。
    “霍青给了你什么?”他问沈清辞。
    沈清辞从怀中掏出三样东西,放在走廊的栏杆上。第一样是一张折叠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丞相在福州城内外的全部势力部署,包括赵明德不知道的一些暗线——这些暗线连陆清源都没有查出来。第二样是一把钥匙,铜制的,小巧精致,钥匙柄上刻着一个“赵”字。第三样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赵明德亲启”五个字,火漆封口,盖着赵明德的私章。
    “这把钥匙是干什么的?”顾衍之拿起那把铜钥匙,对着光亮看了看。
    “赵明德在城北山中有一个秘密仓库,里面藏着他这些年搜刮的金银财宝,以及一批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兵器。”沈清辞说,“那把钥匙是仓库大门的。霍青趁赵明德喝醉的时候偷配的。”
    “这封信呢?”
    “赵明德写给丞相的密信副本。霍青偷偷抄录了一份。”沈清辞将信递给他,“信里详细写了赵明德在梧州制造疫病假象、掩盖矿难真相的经过,包括他派死士追杀我的事。这封信如果送到京城,足够让丞相断臂求生,把赵明德当成弃子。”
    顾衍之看完信,神情沉了下去。信中的内容比他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赵明德不仅在梧州投毒,还在其他三个州县做过同样的事。为了掩盖矿难,他前后害死了至少五千名无辜百姓。五千条人命,在他笔下不过是“妥善处置”四个字。
    “畜生。”顾衍之将信还给沈清辞,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畜生都不如。”沈清辞接过信,重新收好,“这些东西,够不够让赵明德倒台?”
    “够。但有一个问题。”顾衍之靠在栏杆上,眉头紧锁,“这些东西都是霍青给的,来源见不得光。万一赵明德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证据。”陆清源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道袍上沾着露水和草叶,显然刚从城外赶回来。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师兄,你回来了。”沈清辞迎上去,“阵法布好了?”
    “布好了。”陆清源将布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几块石头。石头不大,每块都有拳头大小,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锁空阵覆盖全城,信鸽飞不出去,也飞不进来。赵明德的人现在等于被蒙住了眼睛和耳朵,城外的消息传不进来,城内的消息传不出去。”
    “能撑多久?”顾衍之问。
    “三天。”陆清源伸出一根手指,“三天之内,赵明德的通信网络完全瘫痪。三天之后,阵法会自动失效,但到那时候,我们已经不需要了。”
    三天。顾衍之在心中盘算。三天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
    “师兄,你刚才说‘光明正大的证据’,是什么意思?”沈清辞问。
    陆清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顾衍之。纸上写着一行字,是陆清源工整的小楷——“赵明德在梧州投毒一案,苦主郑怀安已携证物赴京告御状”。
    “郑怀安进京了?”沈清辞惊讶地睁大眼睛。
    “对。三天前走的,走的陆路,扮成商队。他手里有梧州百姓的血书,有赵明德投毒的药渣样本,还有十几个矿难死者家属的证词。”陆清源说,“这些证据都是郑怀安冒着生命危险收集的。他知道留在梧州早晚会被赵明德灭口,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进京告状。”
    顾衍之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进怀中。
    “郑怀安这个知县,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被逼到了绝路。”陆清源叹了口气,“他在梧州干了八年,两袖清风,连像样的棺材都给自己准备好了。他知道赵明德迟早会对他下手,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他到京城之后,会去找谁?”沈清辞问。
    “去找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怀仁。周怀仁是朝中少数几个敢跟丞相叫板的大臣,为人刚正不阿,与郑怀安有旧。”陆清源说,“如果他能在我们到达京城之前见到周怀仁,赵明德的事就藏不住了。”
    “如果见不到呢?”赵虎插嘴。
    “那就轮到我们出手了。”顾衍之说。
    陆清源在客栈三楼的小厅里铺开了一张更大的地图——不是福州城的,而是大梁全境的。山川河流、州县关隘、驿道路线,标注得一清二楚。地图的边角已经磨损发白,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从福州到京城,有三条路。”陆清源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第一条,走陆路北上,经建宁、衢州、杭州、扬州,过长江到京城。这条路最直,但沿途关卡多,丞相的人很容易拦截。第二条,走海路到山东,再从山东转陆路进京。这条路绕得远,但安全性高一些。”
    “第三条呢?”沈清辞问。
    陆清源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福州东南方向的海面上。
    “第三条路,走海路到辽东,再从辽东绕道进京。这条路最远,最快也要走两个月,但丞相在辽东的势力最弱,几乎为零。”
    顾衍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走第二条。”他说,“海路到山东,再转陆路。时间上最合适,风险也可控。”
    “海上有海盗。”赵虎提醒道。
    “海盗比丞相的人好对付。”顾衍之看了沈清辞一眼,“沈姑娘,你觉得呢?”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地图上那条从福州蜿蜒到山东的海路,脑海中浮现出胡老爷子的脸。那个做海上生意的老人,他的船队常年往返于东南沿海,对海路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有他帮忙,路上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我认识一个人,可以帮我们安排船只和海路上的护卫。”沈清辞说,“他叫胡老爷子,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做海上生意的朋友。”
    “信得过吗?”陆清源问。
    “信得过。他欠我一条命。”
    陆清源看了顾衍之一眼,顾衍之微微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陆清源将地图收起来,“我去找胡老爷子安排船,你们留在客栈收拾行李。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离开福州。”
    沈清辞站在海潮客栈三楼的窗边,望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搬运工们光着膀子扛货,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渔妇们蹲在岸边织补渔网,手中的梭子上下翻飞,像织着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几个孩子在栈桥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碎银子洒在地上。
    明天这个时候,她已经在海上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半块玉佩,又摸了摸贴身内袋里的那张纸条。纸条上“顾衍之”三个字像三团小火苗,隔着衣料微微发烫。
    师父,你到底知道什么?你为什么在五年前就写下了他的名字?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没有看到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窗口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寺庙的香火气。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沈清辞转过身。
    顾衍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汤是热腾腾的,冒着白色的蒸汽,碗沿上搁着一双筷子。
    “周大姐炖的排骨汤,说你最近瘦了,要补补。”他将汤放在桌上。
    沈清辞低头看那碗汤。汤清亮,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排骨炖得酥烂,骨头和肉已经分开了,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脱骨。汤里还放了红枣、枸杞和几片当归,闻起来又香又补。
    “周大姐对我比亲闺女还好。”沈清辞在桌边坐下,端起汤碗。
    “因为她把你当亲闺女。”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你这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你好。这是一种本事,也是一种福气。”
    “是师父教得好。”沈清辞喝了一口汤,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他跟我说,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你师父是个智者。”
    “他是个傻子。”沈清辞放下汤碗,笑了笑,“聪明人不会收我这种徒弟。又倔又犟,不听劝,动不动就一个人去冒险。他在世的时候,被我气得好几次想把我赶出师门,最后都舍不得。”
    “为什么舍不得?”
    “因为我会哭。”沈清辞说,“我一哭,他就心软了。他就是个心软的人,比我还心软。”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里有笑意。
    “你哭起来什么样?”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哭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了,就会觉得我没那么厉害了。”沈清辞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声音闷在碗沿后面,“我不想在你面前不厉害。”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你厉不厉害,都不影响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沈清辞的筷子顿了一下。
    “顾衍之,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真心话不说出来,会烂在肚子里。”顾衍之转回头,看着她,“我说过,我在北境打了三年仗,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不把话憋着。”
    沈清辞放下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歪理越来越多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歪理?”
    “你教我的不是歪理,是胆子。”顾衍之说,“以前很多话我不敢说,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后来我想通了,朋友做不成,至少说过想说的话,不后悔。”
    沈清辞低下头,耳根微红。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傻子?”顾衍之替她说完,“你上次叫我傻子,我觉得挺好听。”
    “你做梦。”
    “晚上做,现在不做。”
    沈清辞端起汤碗,一口气把剩下的汤全部喝光,然后将碗轻轻地放在桌上。
    “喝完了,你走吧。”
    “碗还没洗。”
    “你自己洗。”
    “我的手受伤了,不能沾水。”
    “你后背受伤,手又没受伤。”
    “手也受伤了。”顾衍之举起右手,一脸无辜地给她看。手掌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已经结了痂。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端起碗站起身,走到门口。
    “顾衍之,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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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意受伤,让我洗碗。”
    “不是。”顾衍之的表情认真得像在汇报军情,“受伤是不小心的,让你洗碗是因为周大姐说,你洗碗比她洗得干净。”
    沈清辞咬了咬牙,推门出去。走道里传来她快步下楼的声音,急促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顾衍之坐在她房间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她推开过的那扇窗。码头上人来人往,渔妇们还在织网,孩子们还在追逐打闹。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子。
    他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
    不是打仗,不是杀人,不是算计。只是看她喝汤,听她说话,等她回来。
    但他是将军。将军的命不是自己的。
    他握紧拳头,将那些柔软的念头压进心底最深处,像把一个珍贵的秘密藏进铁匣,锁好,钥匙吞进肚子里。
    下午,陆清源从胡老爷子那里回来了。船已经安排好了,是一艘三桅商船,名叫“顺风号”,明天清晨从福州码头出发,走海路北上,目的地是山东登州。全程预计半个月,风大的话可能更快。
    “胡老爷子还安排了六个护卫,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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