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深夜,城东废弃厂房。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破败不堪,是藏污纳垢的绝佳场所。
赵铁生如约而至,抵达厂房时,夜色已深,漆黑一片。
惨白的月亮,从厚重的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月光清冷,洒在斑驳的厂房墙壁上,映出一片死灰,如同一张毫无生气的病容。
厂房足足三层楼高,空旷破败,窗户上的玻璃,早已碎裂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碎片,挂在窗框上,寒风一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月光从破碎的窗洞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如同一块块铺在地上的裹尸布,透着彻骨的寒意与死亡气息。
赵铁生站在厂房门口,没有贸然闯入,静静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黑暗。
渐渐的,他看清了厂房内的景象。
十几道身影,赫然立在黑暗中,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凶器,铁管、砍刀,寒光闪闪,更有两个人,手里端着自制的锯短猎枪,枪口漆黑,直指厂房门口,杀气腾腾。
为首站着的,正是那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
这一次,他没有戴手套,右手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清晰可见,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虎口位置,一直延伸到指根,疤痕扭曲,一看就是早年留下的旧伤,旁边还有几道刚结痂的新伤,触目惊心。
看到赵铁生,皮夹克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语气嘲讽:“赵铁生,你还真是不怕死,真敢单枪匹马过来。”
“我大哥说了,你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赵铁生目光冰冷,直视着他,语气平静无波:“龙哥在哪?我要见他。”
“在后面。”
皮夹克男人往旁边让开一步,身后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长款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四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浓眉小眼,眼神阴鸷,自带一股狠戾之气。
常年的凶狠,让他的嘴角习惯性地下撇,即便没有发怒,也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赵铁生从未见过龙哥本人,却在看到他脚上鞋子的那一刻,眼神骤然一沉。
那是一双军用皮靴,鞋底是锯齿状花纹,和他脚上穿的,一模一样。
只有真正当过兵、受过专业野战训练的人,才会穿这种军靴。
龙哥看着赵铁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股穿透力,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压迫感十足:“赵铁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找你吗?”
赵铁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语气淡漠:“不知道。”
龙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指尖一弹,硬币在空中飞速翻转,月光照射在硬币上,闪过一道道寒光。
硬币落下,龙哥伸手,用手背稳稳接住,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紧紧攥在手心里。
硬币背面,刻着一个诡异的记号——两条交叉的斜线,其中一条,从中间彻底断开。
“因为你,三番五次坏了我的好事,断了我的财路。”龙哥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龙哥冷笑一声,语气阴狠,“三年前,边境任务,你毁了我的毒品交易;一年前,你又坏我的事,截了我的货,抓了我的下线,冻了我的资金,每一笔账,都和你脱不了干系!”
赵铁生眼神坚定,毫无惧色:“你做的是贩毒的勾当,害的是无数家庭,抓的是毒贩,赚的是脏钱,这本就是天理不容。”
“天理?”龙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笑容转瞬即逝,“在我这里,我就是天理!”
“赵铁生,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尚,你不是警察,也不是现役军人,你就是一个开面馆的普通人,不该管的事,别插手,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没想管,是你的人,一次次找上门来,逼我无路可退。”
龙哥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随手扔在厂房中间的地面上。
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封口的胶水早已干涸,翘起一角,透着一股诡异。
“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面。”
赵铁生目光落在白色信封上,脚步没有动,语气坚定:“我要见活人。”
“你会见到的。”龙哥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阴狠,“但不是现在,想要见他,你必须先过了我这关!”
话音落下,龙哥猛地挥了挥手。
皮夹克男人率先往前踏出一步,身后的十几名手下,立刻蜂拥而上,一步步逼近。
铁管在水泥地面上拖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砍刀上包裹的报纸,被寒风吹落,露出雪亮的刀刃,寒光逼人;两名持枪男子,稳稳端起猎枪,漆黑的枪口,直直对准赵铁生的胸口,只要扣动扳机,瞬间就能让他粉身碎骨。
绝境,死局。
赵铁生站在原地,身姿挺拔,一动不动,没有丝毫退缩,没有丝毫恐惧。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伸进兜里,没有去摸那把防身的弹簧刀。
此刻的他,仿佛回到了边境的训练场上,回到了枪林弹雨的丛林里,回到了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他想起老K在任务最后,违抗军令,转身断后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教官,这次我不听命令!”
他想起自己撕心裂肺的怒吼:“陈国栋,你他妈给我回来!”
可老K终究没有回来。
今天,他站在这里,赴这场生死之约,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是为了找回老K,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就算是死,也要和老K死在一起。
“赵铁生,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想说?”龙哥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赵铁生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白色信封,一字一句:“让我见他。”
龙哥沉默片刻,冷笑一声:“好,我成全你。”
他再次挥手,黑暗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深色夹克,头上戴着帽子,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一步步走到龙哥身边,停下脚步,始终没有抬头看赵铁生。
“把帽子摘了。”龙哥厉声命令。
那人身体一僵,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让你把帽子摘了,听不懂吗?”龙哥的语气,愈发凶狠。
那人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抓住帽檐,一点点摘下帽子,扔在地上。
月光瞬间照亮他的脸。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赵铁生的心脏,骤然骤停,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不是老K!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右下巴,将整张脸硬生生分成两半,狰狞可怖。
他的眼睛很小,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光,仿佛有一团不灭的暗火,在瞳孔里燃烧,看着赵铁生,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赵铁生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被耍了,彻底被龙哥耍了!
“老K在哪?!”赵铁生怒吼一声,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担忧。
龙哥哈哈大笑,语气得意又阴狠:“老K?他早就不是什么老K了,他现在叫蝰蛇,是我手下最忠心、最得力的干将!”
他看向身旁脸上带疤的男人,语气戏谑:“蝰蛇,你说,是不是?”
男人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赵铁生,嘴角动了动,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隐忍,仿佛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苦,全都强行咽进了肚子里。
他压低声音,只有赵铁生能听到,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痛楚:“教官,你不该来的。”
赵铁生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通红一片,不是因为哭泣,是因为强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与心疼。
“我当年说过,我绝不会丢下你。”
“可你终究,还是丢下过。”蝰蛇的声音,彻底哽咽,“一次,就够了,够我受尽所有折磨,够我记一辈子。”
龙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蝰蛇不再说话,转身重新走进黑暗中,渐渐消失不见。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缓缓回荡,轻轻的,一下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
忘了我,别再找我,好好活下去。
赵铁生想都没想,立刻迈步追上去,却被两名手持铁管的壮汉,死死拦住,冰冷的铁管横在面前,身后的猎枪,依旧死死对准他的胸口,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赵铁生,你以为,来了这里,还能带走他?”龙哥的声音,阴狠刺骨,“我告诉你,今天,你插翅难飞,来了,就别想走!”
赵铁生环顾四周,看着十几把寒光闪闪的凶器,看着漆黑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右腿的隐痛,早已消失,双手的颤抖,也瞬间平复。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老K,带他回家,活着带他回家!
“龙哥,我再最后说一次,让我见他。”
“见了又能如何?他现在是我的人,早就不是你的兵了。”
“见了他,我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龙哥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看看他到底要玩什么把戏,最终还是松了口:“好,我再让你见一个人。”
他挥了挥手,持枪的手下放下枪口,一众打手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
黑暗中,再次走出一道身影。
同样的深色夹克,同样的帽子,帽檐压得极低。
那人一步步走到赵铁生面前,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摘下头上的帽子。
当月光照亮那张脸时,赵铁生彻底僵在原地,心脏再次骤停,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这张脸!
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眉眼、鼻梁、嘴唇,甚至是下巴的轮廓,没有丝毫差别,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龙哥的笑声,在厂房里阴冷地响起,带着十足的戏谑:“赵铁生,你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你还有一个亲弟弟,活在这个世上吧?”
“他叫赵铁军,三年前应征入伍,恰好被分到了你的部队,你们兄弟俩,从未见过面!你常年在前线执行任务,他一直在后方后勤部队,这辈子,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轰!
赵铁生的大脑,彻底炸开,一片混沌,根本无法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他有弟弟?
亲弟弟?
同一个父母,同一个家乡,同在一支部队,却从未相识,从未相见!
“你还以为,当年老K是被你丢下的?是被你安排断后的?”龙哥的声音,如同毒蛇一般,吐出冰冷的信子,“你太天真了!”
“当年的任务,你弟弟赵铁军也在现场,本该断后的人,是他!是他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自己跑了,把老K独自留在了火海里,让老K被我们俘虏,受尽了三年的折磨!”
“老K恨的人,从来不是你,是你这个亲弟弟赵铁军!他找了你三年,不是因为你是赵铁生,是因为你和赵铁军长得一模一样,他把所有的恨,都转嫁到了你的身上!”
赵铁生死死盯着眼前和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男人,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铁军,他的亲弟弟。
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的容貌,却做出了临阵脱逃的事,害苦了老K!
“教官……”
赵铁军看着他,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却带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眼眶通红,“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赵铁生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哥缓步走到兄弟俩中间,眼神阴鸷,扫过两人,语气带着十足的掌控欲:“赵铁生,现在局面很清楚,你的亲弟弟,在我手上;你日夜牵挂的兵,也在我手上。”
“想让他们两个都活,很简单,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放了他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赵铁生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什么事?”
龙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带着诡异记号的硬币,强行塞进赵铁生的手心里,指尖用力,指着硬币上断开的交叉记号,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杀了宋佳音。”
“她是刑警队长,一门心思死咬着我的案子不放,她不死,我寝食难安,永远不得安宁。你杀了她,我就把你弟弟和你的兵,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一命换两命,这笔买卖,很划算。”
杀了宋佳音?
赵铁生低头,看着手心里冰冷的硬币,看着那道刺眼的断开记号,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宋佳音的模样。
她坐在面馆靠窗的位置,永远面朝门口,背靠墙壁,时刻保持着警察的警惕;
她笑着问他,自己死了,他会不会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