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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延伸到指根的疤。”
赵铁生彻底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看向宋佳音。
两人之间,隔着灶台升腾的白色蒸汽,朦朦胧胧,看不清彼此的眼神,却能感受到空气中,骤然紧绷的氛围。
沉默,压抑的沉默。
片刻后,宋佳音率先打破寂静:“赵老板,那个人,是不是龙哥?”
赵铁生盯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确定,龙哥的手上,没有这道疤。”
“你怎么这么肯定?”宋佳音追问。
“上次他来面馆找我,双手一直放在桌面上,我看得很清楚,他的双手光洁,没有任何疤痕。”
宋佳音的手指,紧紧攥住裤缝,指尖泛白,用力到关节凸起。
不是龙哥,那会是谁?
那个鬼魅一般的男人,戴着皮手套,隐藏着手上的疤痕,一直在他们身边徘徊,窥探,伺机而动。
“还有一个人。”宋佳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
“谁?”
“那个穿黑色皮夹克,来面馆传话的男人。”宋佳音眼神锐利,字字清晰,“他当时跟你说,‘我大哥说了,你那个兵,在他手上’,从头到尾,他右手的皮手套,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不是为了御寒,是为了遮住手上的疤痕,遮住他的身份!”
赵铁生靠在灶台边,眉头紧紧皱起,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模样。
一身黑色皮夹克,神情阴冷,右手始终戴着皮手套,即便在温暖的室内,也没有摘下,当时他只觉得怪异,却没有深想,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赵铁生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凝重:“宋队长,你查得太深了,已经触碰到了不该碰的底线。”
“我知道。”宋佳音没有丝毫退缩。
“你该清楚,再查下去,你的下场,会和你父亲一模一样。”赵铁生的语气,带着一丝劝阻,一丝不忍。
宋佳音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一抹带着苦涩与决绝的笑,眼底满是坚定:“赵老板,我和我父亲走一样的路,不好吗?”
他为了真相,义无反顾,她为了正义,亦不会退缩。
赵铁生看着她眼里的光芒,一时语塞,掐灭了手里的烟,烟灰落在地上,瞬间碎成粉末。
“你父亲是个好警察,可你不是你父亲,你没必要重蹈他的覆辙,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赵老板,你不也一直在走老K的路吗?”宋佳音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有力,“你为了兄弟,甘愿以身犯险,等了他三年,找了他三年,从未放弃。”
“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有自己要坚守的东西,都有自己必须走的路。”
赵铁生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刑警。
她的眼神明亮,透着一股无所畏惧的韧劲,仿佛在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在坚守,你们兄弟,不是一个人在对抗黑暗。
赵铁生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出了一个惊天消息:“龙哥约我,三天后见面。”
宋佳音眼神微动:“我知道。”
“那天在南边路段,暗中观察的人,是你。”
“是我。”
“那天的见面,你别去。”赵铁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什么?”宋佳音反问。
“因为我不想你死。”赵铁生看着她,眼神认真,没有丝毫玩笑。
宋佳音看着他,再次笑了,笑意里满是苦涩与无奈:“赵老板,你不想我死,我也不想你死。可有些路,我们必须走,你拦不住我,我也拦不住你。”
赵铁生不再说话,转过身,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葱花。
刀起刀落,咚咚咚的节奏,比之前快了几分,透着一丝压抑的急促。
宋佳音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那个背影,笔直如松,如同军营里军姿挺拔的战士,又像是在强行隐忍所有的情绪,把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压力,全都咽进肚子里,独自承受。
“赵老板。”
“嗯。”
“如果我这次,死在了查案的路上,你会来给我收尸吗?”
宋佳音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直面生死的坦然。
赵铁生握着菜刀的手,猛地一顿,刀刃停在案板上,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低沉而坚定:“会。”
哪怕天涯海角,哪怕刀山火海,我也会去。
宋佳音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她的脚步声,轻轻落在面馆的地面上,一下一下,缓缓远去,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个字:
谢谢。
面馆打烊后,所有的桌椅都已收拾干净,灶台擦拭得一尘不染,碗筷也悉数摆放整齐,店里只剩下赵铁生一个人。
他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王叔之前担心他的安危,强行塞给他的,让他随身带着防身,可他一直没带。
宋佳音劝他别去赴龙哥的约,可他必须去。
老K还在龙哥手里,他等了三年,找了三年,哪怕前方是绝路,他也必须闯一闯。
赵铁生指尖微动,按下弹簧刀的按钮,“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刀刃瞬间弹出,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刀刃光亮,清晰地映出他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坚定。
坚定地要去赴约,坚定地要找回老K,坚定地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也坚定地知道,宋佳音一定会偷偷去南边路段等他,而她很大概率,等到的不是活着的他,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缓缓合上刀刃,将弹簧刀重新放回口袋里。
不是为了用它防身,只是想带着身边人的牵挂,带着王叔的担心,带着宋佳音的不舍,带着这份不想让他死的念想,奔赴那场生死之约。
赵铁生站起身,关掉后厨的灯,走到店门口,用力拉下卷帘门。
“哗啦”一声刺耳的铁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划破了夜的宁静,也仿佛预示着风雨欲来。
他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静静伫立。
已是深冬,梧桐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细长扭曲的影子,如同一只只伸向半空的鬼手,透着几分诡异。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在边境,老K跟他说过的话。
那时候,老K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新兵,笑着跟他说:“教官,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你千万别找我。”
他当时不解,问:“为什么?”
老K笑得一脸灿烂:“因为我肯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吃得好,穿得暖,活得好好的。”
那时候,赵铁生以为他在开玩笑,只当是少年人的戏言。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玩笑,是老K早已做好牺牲准备,留下的遗言。
赵铁生缓缓把手伸进口袋,指尖摸到了那半块残缺的军牌。
冰冷的军牌,断口依旧锋利,硌得掌心生疼。
他紧紧攥住军牌,心底一遍遍呐喊:
老K,你到底在哪里?
你落在龙哥手里,受尽折磨,朝不保夕,怎么可能活得好。
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独自承受这一切。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夜空中,零星点缀着几颗星星,光芒微弱,却格外明亮,其中一颗星,亮得异常,仿佛有一双眼睛,在天际静静注视着他。
那颗星星之下,有一个人在等他。
不是他日夜牵挂的老K。
是宋佳音。
是那个他明明想拼命保护,却终究无法阻拦,同样奔赴险境的女刑警。
她在等他活着回来。
赵铁生把军牌重新放回口袋,转身,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平日里,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右腿,此刻竟然毫无痛感。
心都已经麻木到不会疼了,身体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与此同时,宋佳音家。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未眠,没有开灯,没有开电视,整个客厅一片漆黑,只有厨房的小灯亮着,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细长的光线。
母亲的电话,在几个小时前打了过来。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佳音,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危险的案子?跟妈说实话。”
“没有,妈,就是普通的案子。”宋佳音强打精神,故作平静地回应。
“你别骗妈了,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每次碰到大案要案,语气都会变得不一样,我听得出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爸当年,也是这样,我问他查什么案子,他永远都说‘没事,别担心’,可最后呢,他再也没有回来……”
“妈,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家。”
“你爸当年,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母亲的声音,彻底哭了出来。
电话匆匆挂断,留下无尽的忙音。
宋佳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相框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归隐江湖第二十章:长夜难眠,宿命死局(第2/2页)
照片里,父亲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站在庄严的国徽下,笑容爽朗,眼神明亮,充满了对警察这份职业的热爱与坚守。
她拿起相框,用衣袖轻轻擦拭着玻璃。
不知何时,玻璃上沾了一枚淡淡的指印,擦了好几次,都擦不掉,那枚指印,恰好落在父亲的脸上,仿佛一只无形的手,遮住了父亲的笑容。
她将相框放回原处,躺在沙发上,闭上双眼。
头顶的天花板,漆黑一片,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将一切吞噬。
父亲的话、吴叔的劝阻、张局长的警告、母亲的哭泣、赵铁生那句“你会和你父亲一样”……
所有的声音,在脑海里交织回荡。
不是他们不想说,是真相太过凶险,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不是不想回,是路已断,桥已塌,退路早已被彻底斩断。
宋佳音睁开眼睛,直直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片焦黑的土地,那个人形的蜷缩印记。
她忽然想通了什么,浑身一震,猛地坐起身。
心跳瞬间飙升,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血液直冲头顶。
那个人形印记,蜷缩着身体,双手护在头顶,不是在躲避子弹,不是在自我保护!
是在保护!
保护他身下的某个人!
那片被大火烧尽的土地上,除了老K,还有另外一个人!
老K当年断后,不是为了自己逃生,是为了护住身后的人!
宋佳音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昏黄,照亮着冰冷的路面,梧桐树的枝丫,狰狞地伸向天空,仿佛有千言万语,却终究无法言说。
她想起赵铁生说过的话:“他是我带过最好的兵,重情重义,不离不弃。”
她想起老K那半块军牌上,刻着的两个字:
不弃。
她拿起手机,指尖颤抖,给赵铁生发了一条信息:“赵老板,你那个兵,从来没有被抛弃,他当年留下,是为了保护你,为了护你周全。”
没过多久,赵铁生回复了,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我知道。”
宋佳音心头一紧,继续追问:“你怎么知道?”
这一次,回复的时间长了很多。
手机屏幕亮起,赵铁生的消息,带着无尽的痛楚与愧疚:“因为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是在让我快走,别追上来,好好活下去。”
宋佳音看着手机屏幕,眼眶彻底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有掉下来。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掉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陷入黑暗中。
窗外,寒风呼啸,不是秋日的柔风,是冬日的凛冽寒风,如同冰冷的刀子,一下下刮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紧紧裹住被子,身体依旧冰冷,脑海里,全是父亲的身影。
她想起最后一次拥抱父亲,父亲的大衣上,没有香烟的味道,只有一股浓重的柴火烟火气。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父亲在自家院子里,烧了一大堆绝密文件。
她不知道那些文件里,到底藏着什么真相,是不是和内鬼有关,是不是记录了龙哥犯罪集团的所有证据。
但她清楚,父亲一定是预知到了自己的结局,知道自己有去无回,才烧毁所有文件,想保护她,保护家人,远离这场凶险的阴谋。
宋佳音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一夜无眠。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