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特别鸣谢:喜欢秋子梨的元赤于6日送出的大神认证,本章七千字,特此加更。>
东地中海,夜色深沉。
天似墨染,海如泼漆,二十艘海盗船散布在深海之上,来回游弋。船帆都扯得半满,帆索绷得吱吱响,船头劈开黑沉沉的海面,浪花翻白,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首舰是一艘三桅快船,船身狭长,吃水浅,航速极快,舰首雕着一只展翅黑鹰,鹰爪下抓着三枚银币,正是地中海威名赫赫的黑鹰海盗。
克拉拉站在舰首,一身黑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蜷曲着,纹丝不动。
她已经在这片海上游弋了三日。
三日里,她几乎没合过眼。困了便靠在舰桥栏杆上眯一刻,耳朵始终竖着,听见任何异响便猛地睁眼。
右手废了,左手的刀却磨了又磨,靴筒里插着三柄飞刀,腰间别着一柄短匕,一改往日文艺女的做派,比杀手还杀手。
她死死盯着漆黑的海面,目光里满是死寂。
海风从南边来,不紧不慢地推着浪头往北走。这风,这浪,这黑沉沉的天,都跟她坠海那夜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嘴角扯了扯,左手握着匕首,青筋暴起。
“小姐。”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克拉拉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利卡走上前,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这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墨绿丝绒长袍,袖口和领口都滚着金线,腰间束一条鳄鱼皮宽腰带,带上挂着一柄短剑,剑鞘包着银皮,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
他蓄着短须,修得齐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若不看他身后那帮衣衫褴褛的海盗,单看此人,倒像是佛罗伦萨哪个贵族府上的管家。
“小姐,咱们在东地中海游弋三日了。”利卡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杨炯真的会出现吗?”
“会。”克拉拉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她转过身来,盯着利卡,一字一顿:“杨炯收拢巴尔干势力,唯一的目的就是封锁希腊,进而从背后包围拜占庭,控制整个东地中海。如今整个巴尔干,只有希腊不在他手中,他刚拿下黑山,绝对会趁热打铁,进取希腊。”
她顿了顿,嘴角勾了一下,笑意冰冷:“而从过往情报上看,杨炯此人极其自负,经常凭借高超的伪装技术,独自一个人潜入敌方领土探听虚实,咱们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利卡听着,眉头微皱:“可我毕竟是海盗,这里是希腊海域,若是碰到希腊海军,那……”
“怕什么?”克拉拉瞪了他一眼,“希腊海军不会来!”
利卡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难道小姐已经打点好了?小姐不愧是美第奇家族的家主,佩服,佩服!”
他说着,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个规规矩矩的贵族礼。
克拉拉不置可否,只偏过头去,重新望向海面。
她不会告诉利卡,这是亚当斯在背后牵线,英格兰、阿拉贡、希腊三方默契的结果。
亚当斯那个人,手伸得比她想象的长。她甚至不知道亚当斯到底许了希腊什么好处,竟能让希腊海军对这片海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现在需要利卡做事,让他摸不清深浅,不说明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海盗头子虽然贪财好色,可手下有十二艘船、五百多号人,在这片海上也算一号人物,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当一切谨慎。
正思索间,突然一声喊划破夜空。
“报——!”
一个瘦猴似的海盗从绳梯上连滚带爬地滑下来,脚刚沾甲板便踉跄着冲到克拉拉面前,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报!东北十三里,发现一艘威尼斯商船,正进入暗涌区!”
克拉拉猛地转身,黑色劲装的下摆被甩得呼啦一响。
利卡一愣,转头看向克拉拉,满脸惊疑:“小姐!这……这是吗?”
“哈哈哈哈!”克拉拉仰头大笑,笑声尖利,“利卡,你还没发现,最近地中海很平静吗?”
利卡心头一凛,仔细一想,还真是。他在这片海上横行了七八年,以往东地中海船只往来如梭,商船、渔船、军舰,一天能碰上十几艘。
可他们这次来了三日,别说商船,连军舰的影子都没见着一艘,海面干净得像是被人拿扫帚扫过一般。
他立刻明白过来,惊呼:“小姐!你……你竟然能让东地中海停航?这可是涉及半个欧洲的势力呀!”
克拉拉收住笑,嘴角还挂着那抹狞厉的弧度:“我等了杨炯三日,等的就是这一刻。如今敢出现在这海面上的,一定是杨炯!若真是威尼斯货船,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暗涌区!”
她说着,左手握拳,在船舷铁栏上猛地一捶,铁栏嗡嗡响。
“小姐!那我这就带兄弟们过去,定能活捉杨炯!”利卡大笑,作势就要转身下船。
克拉拉一伸手,左手抓住他的小臂,指头箍得铁紧。
利卡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她。
“你现在去干什么?”克拉拉冷冷道,“暗涌区你当是你家餐厅吗?那地方暗潮汹涌,暗涡一个接一个,大船进去都得脱层皮,你这些小破船进去,怕是连人带船都得被卷到海底喂鱼!”
“那……那怎么办?”利卡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去带你的兄弟们,埋伏到人鱼岛附近。”克拉拉松开他,左手朝东北方向一指,“那里是出暗涌区必经之地。等杨炯出来,便迅速给我围上去!”
利卡眼睛一亮,猛拍大腿:“妙!妙!小姐实在是聪明!”
这般说着,便急不可耐地拱手领命,转身大步下船。
跳上旁边的快船,利卡吆喝了一嗓子,十二艘海盗船便缓缓调转船头,朝东北方的人鱼岛驶去。
克拉拉站在舰首,看着利卡船队的灯火越来越远,渐渐融入黑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毫无知觉的右手。
月光照在那只手上,五指蜷曲,青白色的皮肤下能看见筋腱的轮廓,活像一截枯死的树根。
她用左手把右手抬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肩膀上的伤口隔着绷带还在隐隐作痛,那痛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指尖,又从指尖折回来,烧灼着她的心口,令她怒火中烧。
“杨炯!”克拉拉咬牙切齿,“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要好好将你折磨致死!”
话音未落,右手狠狠砸在船舷上,砰的一声闷响,皮肉绽开,血珠渗出来,沿着指节往下淌。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远处海面上那艘商船微弱的灯火,眼中光芒癫狂。
且说杨炯在船舱中摇晃,好半晌才找到支点,左手在壁上一撑,膝盖一弯一弹,硬生生把身形稳住。
船板在脚下起伏,一高一低,吱吱嘎嘎响个不停。舱壁上的挂灯哐当哐当乱撞,灯油泼出来,在木板上淌了一滩,火苗舔着油迹,差点烧起来。
杨炯一脚踩上去,把火苗碾灭,弯腰将地上的伊丽莎白一把抄起来,大吼:“快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二话不说,提了提裙摆,转身便朝舱门冲去。
杨炯回头扫了一眼船舱,满目狼藉,长桌歪在一边,碗碟碎了大半,地毯上全是食物残渣和汤汁。
环顾一周,见芙蕾雅趴在船板正中,两条长腿叉开,蓝色长发盖了一脸,一只靴子甩到了舱角,可整个人却稳如泰山。
杨炯冲过去,弯腰薅住她后领,用力一提。
芙蕾雅被他拎得半跪起来,蓝眼眸瞪得溜圆,前襟的扣子崩了两颗,露出里面结实的锁骨。
“不是说你们维京人都是海神的子女吗?”杨炯吼道,“你趴在地上是怎么回事?”
芙蕾雅挣扎着爬起来,一手扶着桌子腿,一手把脸上的头发拨开,先是侧耳听了听船底的声响,又用脚掌在船板上跺了两下,感受船身的起伏节奏,这才开口:“我观察过海况,没有风暴的预兆,如此大的起伏,大概率是暗涌!”
“艹!快出去帮忙!”杨炯拉着她胳膊往外冲,回头大喊,“官官、阿卡莎、卢克雷齐娅,保护好她们!”
听了这话,澹台灵官迅速窜到爱丽丝身边,一把将她从桌底下拽出来。阿卡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舱门口,正扒着门框往外探头,绯色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卢克雷齐娅则是将蒲徽岚护住,拖着她往外走。
杨炯拽着芙蕾雅冲上甲板,海风劈头盖脸打过来,咸腥的水沫子扑了满脸。
他眯着眼往四周一扫,心猛地沉了下去。
海面上无风无雨,天还是那片黑沉沉的天,星子稀稀拉拉挂着,月光把海面照出一层薄薄的银鳞。
可船身却在剧烈摇晃,比方才在舱里感觉到的猛了十倍不止。
船头忽而往左偏,忽而往右甩,甲板倾斜得厉害,杨炯一手抓住主桅旁的缆绳,脚底在湿滑的船板上直打滑,即便他下盘功夫到家,也是被甩得来回摇晃。
浪头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固定方向,一会儿从船底往上顶,一会儿从侧舷往里推。
船身被扯得嘎吱嘎吱响,帆索绷得死紧,发出呜呜的怪声。
海面下像是有一头巨兽在翻搅,把海水搅成一个又一个暗涡,船身陷在涡流里,打着旋儿往外挣。
正此时,驾驶室里传来伊丽莎白的喊声:“是暗涌!芙蕾雅,快去控帆!”
杨炯转头看去,伊丽莎白站在舵轮后面,双手死死攥着轮辐,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舵轮在她手里猛地往左打,又猛地往右回,她咬着牙,两脚叉开,钉在驾驶室的地板上,膝盖弯着,身子随船身起伏而上下弹动,却死不松手,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海面。
芙蕾雅甩开杨炯的手,大步冲向主桅。
她一米八的个头在倾斜的甲板上健步如飞,长长的蓝色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靴底踩在湿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芙蕾雅冲到主桅底下,伸手抓住升降帆的缆绳,双臂一较劲,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绳索在她手里绷得嘎嘣响。
“主帆降半!前帆收紧!”伊丽莎白在驾驶室大声指挥。
芙蕾雅左手拽住主帆缆绳,右手去解前帆的绳结。
船身猛地往左一歪,她整个人被甩向船舷,肩膀撞在舷墙上,闷哼一声。可她右手始终没松,硬生生用指头把前帆的绳结抠开。
前帆哗啦啦落下来,被风兜住,鼓成一个半圆。
“右舵!右舵!”伊丽莎白又喊。
舵轮在她手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木辐条被她攥得发烫。
船头缓缓向左偏转,可暗涌从右侧打过来,把船头又推了回去。船身横过来,浪头从侧面拍上甲板,海水没过脚踝,灌进靴子里,冰凉刺骨。
芙蕾雅咬着牙,把主帆又降了一截。
帆布在风中猎猎翻卷,边角拍打着桅杆,啪啪作响。
她腾出手来,一把抓住后帆的缆绳,双手交替着拉,绳子勒进掌心的皮肉里,她眉头都未皱一下。
可暗涌实在凶猛,船身被推得往左横,右舷几乎贴到水面,左舷高高翘起。甲板上的木桶、缆绳、碎木板全都往低处滑,撞在舷墙上砰砰响。
芙蕾雅两脚死死钉在甲板上,身子随船身倾斜而歪斜,却始终不倒。她拉紧的帆索绷到了极限,麻绳上的毛刺扎进掌心,血珠子渗出来,顺着绳子往下淌。
“不行!拉不住!”芙蕾雅大吼,声音满是焦急。
杨炯立刻从主桅后面冲出来,来到芙蕾雅身边,双手抓住同一根缆绳,跟她并肩站在一起。
两人合力一拉,帆索往回缩了半尺,帆面兜住风,船身猛地一震,从横倾状态硬生生回正了一半。
“官官!阿卡莎!卢克雷齐娅!都上来帮忙!”杨炯回头大吼。
澹台灵官第一个冲上甲板,脚尖在倾斜的船板上连点数下,整个人像一片叶子飘到主桅底下,伸手抓住后帆缆绳。
阿卡莎紧随其后,绯色眸子在黑暗中闪了闪,她没去拉帆索,而是冲到右舷,扒着舷墙往外看海面。
“往右打舵!右前方暗涌弱!”阿卡莎扭头朝驾驶室喊。
伊丽莎白听了这话,舵轮往右一打到底。
爱丽丝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那只面包篮,看了看甲板上的混乱场面,犹豫了一瞬,便猫着腰跑出来,蹲在芙蕾雅脚边,用自己身上的白布去缠芙蕾雅被绳子磨出血的手掌。
“别管我!去压住后帆的绳头!”芙蕾雅冲她吼。
爱丽丝吓得一哆嗦,可还是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到船尾,一屁股坐在后帆缆绳的绳头上,用自己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住绳子。
船身在暗涌中剧烈颠簸,一会儿被推上浪尖,一会儿被砸进波谷。主桅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帆布被风撕开一道口子,布条在空中乱飞。
杨炯双手交替着拉缆绳,手心被麻绳磨得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