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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冬日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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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口袋里,摸了摸那双她织的、同样不完美的、同样被她固执地戴在手上的手套。毛线的触感在指尖蔓延,那种粗糙的、有些扎手的、但很温暖的感觉。不是手套暖,是她织的时候往每一针里都塞了一些东西——在爷爷花店关门之后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前面织的时候,在等李元郑来花店的时候,在天台的风铃响起来的时候。那些时候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又确凿无疑的东西,像一团被揉皱了的、还没有被熨平的、但已经被叠好放进了抽屉里的纸,它在那个抽屉里,不会不见,不会消失,会在每一个你想把它拿出来看看的时刻,准确无误地被找到。
    她把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来,慢慢地戴上了。左手有些大了,右手刚好。她把手伸到李元郑面前,和他一样,五根手指张开。
    两双手套,黑色的,毛线的,左手都织错了——他的小了,她的大了。两双错得不一样的手套并排伸在半空中,像两个站错了队的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因为站错的人总是能看到同样站错的人。
    邱莹莹把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李元郑看着她的掌心,也把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下,覆在她的掌心上。手套和手套之间隔着两层毛线,毛线和毛线之间隔着密密麻麻的针脚,每一个针脚都是一个时间点——她在花店收银台前一个人坐到深夜的那些时间点,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双手套在台灯下泛着黑色哑光的时间点。那些时间点被毛线固定住了,不会流走,不会消失,会在每一个冬天被戴上手套的那一刻被重新激活。
    十二月过了一半,期末考试的通知下来了。
    邱莹莹看着贴在教室后墙上的考试安排,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不害怕了。那种“一看到‘考试’两个字就胃疼”的症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也许是在她第一次主动去找陈秀英补课的那天,也许是在李元郑对她说“我教你”的那天,也许是在更早的某个时刻——在她拿到六十七分的数学试卷、没有被安慰、没有被鼓励、只是被问了一句“你哪里不会”的那个时刻。从那个时刻开始,考试不再是她的敌人,是她的考官,考官不是来为难你的,是来检验你学会了多少的。学会了就是学会了,没学会就是没学会,诚实,公平,不会骗人,也不会被你骗。
    她开始在天台上复习。
    她把折叠桌搬到阳光最好的地方,把课本和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用彩色笔在纸上画思维导图,用荧光笔标记重点,用便利贴做错题本。李元郑坐在她对面,也复习。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桌面中间放着那盆满天星。白色的花在十二月的阳光下几乎透明,花瓣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像水彩被水晕开之后的紫色。邱莹莹有时候会从书本上抬起头,看一眼那盆花,看一眼花后面那个人。那个人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跟花说悄悄话。他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邱莹莹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她的嘴角是弯的,弯成了一个收不回来的弧度,像一朵在冬天不应该开但开了的花,不顾季节,不顾温度,不顾任何“你应该在什么时候开”的规则,就是想开。
    期末复习的那两周,邱莹莹每天在天台上待两个小时,有时候更长。她把自己不会的数学题一道一道地问李元郑,他一道一道地讲。他讲题的方式还是那样——慢,用比喻,用花。定义域是花盆,值域是花开出来的颜色,函数是阳光照进花盆的角度。她把那些比喻记在笔记本上,每一个比喻旁边都画了一朵小花,小花下面写了两个字——“谢谢”。不是谢谢他讲题,是谢谢他把那些干巴巴的、冷冰冰的、让她胃疼的数学概念,变成了有温度的、可以触摸的、可以理解的东西。
    一月初,期末考试。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下午,邱莹莹走出考场,在走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伸得很高,手指几乎碰到了天花板,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个拉伸中发出一种舒服的、被释放了的叹息。她把手臂放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李元郑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回复很快:“嗯。”“你在哪?”“天台。”
    邱莹莹爬上六楼,推开铁门。风铃响了一声,铝片在几乎没有风的时候自己碰撞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像星星碰撞的声音。天台上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楼下某个教室里有人在打扫卫生,扫帚在地面上发出“唰——唰——”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在数数的人,数到一百了还在数。
    李元郑站在天台中央,背对着她,面对着那排被暖棚罩着的满天星。
    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夕阳从玻璃穹顶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把他的灰色校服外套照成了一种温暖的、像被火烤过的橘色。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像一个在等她走过去的手。
    邱莹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满天星前面。
    暖棚里的花还在开着,白色的小花在塑料薄膜下面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看星星。薄膜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在夕阳里闪着光,一颗一颗的,像夜空中的露珠,又像星星落在地上之后被冻住了,变成了冰,冰在慢慢融化,化成水,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土里,落在花瓣上,落在那些他们曾经一笔一划写下的字上面。
    “成绩还没出来。”邱莹莹说,“你猜你又是第一名。”
    李元郑没有回答。
    “你不想当第一名吗?”
    他想了想,说:“想。但不是……不是最想。”
    “最想什么?”
    他伸出手,指向那盆满天星。手指不指着花,指着花盆上那张标签。标签被暖棚里的水汽打湿了,纸张有些皱,墨水有些洇,字迹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写的是什么——“满天星。花期:春天到秋天。花语:真心喜欢。种花的人:李元郑和邱莹莹。”
    “最想……和你的名字……写在一起。”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天台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那些被刻在陶盆上的字一样,不会被风磨平,不会被雨冲刷,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模糊。它们会一直在那里,在陶盆上,在标签上,在天台的每一个角落里,在风铃的每一片铝片上,在那些他们一起度过的、还没有被记录的、但已经被深深记住了的日子里。
    邱莹莹看着那张被水汽打湿的标签,看着两个名字并排写在种花的人那一栏——“李元郑”和“邱莹莹”。中间没有“和”字了,就是两个名字并排靠在一起,没有连词,没有标点,不需要任何东西把两个名字连接起来。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夕阳从玻璃穹顶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落在那双黑色的毛线手套上,一双手套左手比右手大了一号,另一双手套左手比右手小了一号。两只左手并排放在他的口袋里,两只右手在口袋外面,十指交握,手套和手套之间的毛线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风铃响了。这一次不是一声,不是两声,是连续的好多声,铝片在真正的风里碰撞、摇晃、旋转,发出细碎的、像星星碰撞的声音。那声音在天台上回荡了很久,和那些还在开的花、已经谢的花、正在准备开的花、在沉睡的花,和那些还在土里沉睡的种子,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不会被任何人复制的、关于这个冬天的全部记忆。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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