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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
他已经很久没去实验室了。那个蓝牙装置的零件,被小胡装进一个鞋盒里,塞进了教室最后一排的柜子深处。
课间的时候,葵茶茶去走廊接水。
饮水机旁边围着几个人在聊天,有人在讨论新出的游戏,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知景鸢正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本英语阅读理解,嘴里念念有词,但眼睛却盯着外面操场上打篮球的人发呆。
“看啥呢?”葵茶茶走过去接水。
“看小莫那傻帽。”知景鸢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点笑意,“三步上篮走四步,也是个人才。”
葵茶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912班的小莫在篮球场上带球走步,被裁判吹了哨还一脸无辜地摊手。
“他那是hiphop步法,你不懂。”葵茶茶随口胡扯。
“哎我靠,你可别让他听见,他能给你rap一段。”知景鸢笑了一声,然后把阅读理解合上,“兄弟,月考你慌不慌?”
“慌啥,反正就那样。”葵茶茶接满水,喝了一口。
“也是,你那分数稳得很。”知景鸢耸耸肩,“我就怕英语作文再扣卷面分,我这字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练字啊。”
“来不及了,我这手它就不听使唤。”知景鸢看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
这时候,小逄从910班那边跑过来,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个羽毛球拍:“茶茶!下节体育课,打球不!”
“打啊,等我拿拍子。”葵茶茶应了一声。
走廊上依旧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那点小事。创客比赛就像是这喧嚣背景里一个小小的杂音,很快就消失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本来体育课是要被数学老师占用的,但因为快考试了,学校怕学生压力大出事,硬性规定这节体育课必须上。
操场上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葵茶茶和小也站在羽毛球场上,没怎么打,就是随便挥两下拍子活动筋骨。旁边场地上,小胡和神里华霖正在对打,小胡动作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神里华霖虽然个子大,但跑动起来还算灵活,两人打得有来有回。Dinky则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死活不愿意动,说要保留体力应对下周一千米。
“下周月考。”小也突然说,把球打回来。
“嗯。”葵茶茶把球接住。
“你复习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葵茶茶如实回答,“数学有点悬,其他还行。”
小也点点头,把球打回来:“你最近状态好像比之前好点了。”
葵茶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也会这么说。其实他最近状态并不算好,创客比赛失败带来的那种微小的疲惫感一直萦绕着他,加上每天重复的初三生活,让他觉得有点麻木。但也许在外人看来,他不再每天往实验室跑,安安分分地坐在教室里刷题,反而是一种“状态好”的表现。
“可能是因为没别的事分心了吧。”葵茶茶说。
小也没再说话,只是认真地接了一个球。她向来如此,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
周五晚上,月考的前夜。
葵茶茶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一摞复习资料。历史、政治、地理,这些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对他来说是最折磨的。前世的他是个纯理科生,现在要重新把这些年份和条约塞进脑子里,简直比写一万行代码还痛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
吴珮玄在群里发了一张她画的班级吉祥物,是个很可爱的小猫,旁边写着“月考必胜”。
下面跟了一排“接”“沾沾喜气”“保佑及格”的消息。
Dinky在群里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包。
神里华霖也冒了个泡,发了句:“求不挂。”
憨二在群里发语音:“二哥保佑你们!阿门!”结果发完才发现发错群了,又撤回,在正确的群里重新发了一遍。
知景鸢在下面回了个笑哭的表情:“兄弟,你这是哪门子保佑啊。”
葵茶茶看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敲,最后只发了一个“+1”。
那种热闹又回来了,只是从实验室的松香味,变成了群聊里的表情包。大家都在用一种轻浮的方式,掩饰着对明天的焦虑。
葵茶茶关掉手机,翻开历史书。
“完成度不足。”他又想起了那句话。
也许这次月考,也是个检验完成度的过程。他想。只不过上次的完成度是看那个频谱图卡不卡顿,这次的完成度是看能不能把那些该死的年份默写出来。
这就是初三。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失败,也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成功。有的只是这一张张卷子,一次次考试,和一天天变冷的天气。
考试如期而至。
考场上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葵茶茶看着卷子上的题目,那些熟悉的题型,那些做过的错题,像走马灯一样从他眼前滑过。他机械地读题,计算,写答案。
考英语的时候,听力播放到一半,外面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是那个老掉牙的校歌。虽然老师马上就去关了,但还是有几个词混进了听力里。
考场里有人轻笑了一声,然后又迅速安静下来。
葵茶茶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这种突兀的插曲,就像那个突然卡顿的频谱图一样。你没法预测,也没法阻止,只能等它过去,然后继续答题。
两天的考试结束,所有人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成绩出来是下个周三。
葵茶茶的名次是223名,进步了十几名。虽然不多,但也算是没退步。
小也是年级前二十,依然稳定。
Dinky退步了,掉到了470名开外。他在群里发了句“我服了”,然后配了个原地去世的表情。
神里华霖倒是进步了一点,因为他妈逼着刷了两周题,物理居然考了98分。
小胡依然是年级一百名上下,稳得可怕。
实验室的门依然锁着。钥匙在王哥手里,他最近也没提过还钥匙的事。
十一月下旬的风更冷了。
葵茶茶路过二楼走廊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那扇门看了一眼。门上贴着一张纸,是教务处的通知,说为了迎接考试巡查,实验室暂停使用。
那盏白灯,已经很久没亮过了。
有时候葵茶茶会想起那个晚上,神里华霖蹲在地上改线,Dinky打磨外壳,小胡测电压,李天欣敲代码,王哥端着保温杯骂人,知景鸢送来那杯全是水珠的奶茶。那种热闹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
热闹就是这样消退的。不是轰轰烈烈的散伙饭,不是抱头痛哭的告别,而是一次卡顿,一句评语,一个黑着灯的房间。
然后大家就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上,继续做题,继续背书,继续在走廊里打水,继续在食堂排队。
十一月最后一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操场上白茫茫的一片,虽然很快就没了,但还是让这帮初三的学生兴奋了一小会儿。
课间的时候,有人趴在窗户边上看雪。
Dinky在后面喊:“茶茶,看雪了!”
葵茶茶转过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很轻,飘得很慢。他看了一会儿,又把头转了回来,继续看那道还没解出来的二次函数题。
雪化了,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