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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潘兆文进京述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眼瞅着吃的差不多了,胡一览端着小酒盅。
「哥,之前咱们聊的撞球厅那事儿...」
陈默瞥了他一眼:「急什么,你会不会打撞球?」
「不会,我之前没接触过这玩意儿,开撞球厅也用不着自己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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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你自己都不会,谁来示范,就在那儿摆着让人上前戳桌布?」
石桌上的碗筷先收拾掉,没有让萧柠上手,陈默上前要洗,这仨小子抢着要来。
等收拾完,一起去到前院屋子里。
陈默拿起自己常用的杆子:「咱俩开一局,我试试你的水平,你开球。」
胡一览压根儿不会,要不是之前在陈默这里见到有撞球桌,上手试了试,连杆子怎么握,手势怎么摆都不知道。
结局不出意外,大力开球进了一颗花球,第二杆就失误了。
陈默上手,直接表演了一杆清,不光把实球送了进去,后面又把花球全部送进球洞,才打黑八。
砰!
黑球入洞,陈默看向胡一览:「撞球厅还不急着开,没技术你都镇不住场子,先在我这儿多练练,什么时候有我五成功力了,再谈这事儿。」
「再来!」
胡一览跃跃欲试,又鸡贼道:「哥,你把杆子给自力,我打不过你,我们俩来一局。
「」
打撞球这玩意儿也是有瘾的,尤其是当下也没多少可供娱乐的项目。
陈默这招儿一杆清,给几人羡慕坏了,瘾头更足。
三人打了两个多钟头,动不动就耍赖磨嘴皮子,就差打起来了。
撞球厅可以先不开,技术不到位,开起来没一个人会,教都没法儿教,总不能让他亲自去示范吸引顾客吧,但是撞球桌可以搞起来了。
陈默把之前的设计图拿出来,又介绍了自己去过的木材加工厂。
何自力看着名儿一愣:「这不是我爸的单位?」
「你爸?」陈默想了想,道:「何雨柱何师傅是你爸?」
这下何自力更懵了:「哥,您还知道我爸的名字?」
这父子俩瞅着也不像啊,嘶,陈默吸了口气,不过现在联系到父子关系上,就越看越想了。
「得,不是一家人不进门儿,这更方便了,我这张撞球桌就是他帮忙弄的,一张的成本是120块钱左右,你们去联系,先弄几张出来。」
转眼八月底,在门口对上崔东山,接过订阅的报纸。
后者打完招呼也没走,从胸口拿出一份红纸裁过的卡片。
「陈哥,我下个星期结婚,您要是有时间就过来喝杯喜酒。」
陈默接过请柬,瞅了眼:「可以啊你小子,我现在还是老光棍儿一条呢,这姑娘哪儿人,多大了,干什么的?」
「三里屯那边的,在纺织三厂上班,年龄嘛,比我大一岁。」崔东山这一年送邮件肤色晒黑了很多,尤其是那双白牙一笑露出来,特喜人。
「嘿,你小子有出息,行,到时候我去讨杯喜酒喝。」
又聊了几句,陈默才进院子,今天是十九号,边走边习惯性地翻开报纸,头版头条让他脚步一顿。
「十七日,央中转发关于进一步做好城镇劳动就业工作,确立三结合就业方针...」
大概意思就是劳动部门介绍就业,自愿组织就业,自谋职业。
这份报导真正的意义在于,这是最高层承认个体经济的合法地位,允许从事个体工商业丶服务业。
早在今年年初,陈默就看到过一份,关于城镇个体工商业户登记管理的若干规定。
明确待业人员,申请个体经营执照,经营范围在零售,餐饮,修理和服务为主。
这份报纸的信息量不言而喻,无疑是在此基础上的一剂强心针。
从去年开始,尤其是到今年。
全国有1700万知青返城,京城去年一年就有五十万,今年更多。
集中涌入,无学历,无技能,甚至是无住房,就业压力不是靠纸上一段话就能感受到的。
徐子义后面掺了低端翡翠市场二成,他手下那个赵旭东这一年扩张扩的厉害,听说手底下有百十号小弟。
像这种混混群体,现在四九城随处可见,有见人发展的好主动投奔的,更多的还是小时候玩儿的好的发小都回城了,无所事事就凑一起开始混日子。
三五成群,跟游荡在街上的孤魂野鬼似的。
待业青年放在任何时候听上去都不是一个好词儿,打零工,帮工,靠父母接济,只要不是正式职工,现在都管这叫待业。
当然也有很多想上进的,一门心思要参加高考去考大学,可下乡这些年里,极少有人碰过书本,终日和锄头草帽打交道。
知青考大学的录取率,只有可怜的5%,这才叫真正的百万大军过独木桥。
从之前的上山下乡最光荣,一下子变成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社会最底层,走在街上狗看见都要嫌弃两眼,生怕有人跟它抢屎吃。
大多数知青,都进了国企或者集体厂,少数创业成为了现在被人看不起的个体户,部分人纯待业。
但是大多数年轻人已经没有平稳的心气待在街道办下属的企业,或者国企为了安置他们,在后厨后勤弄的杂活儿苦工岗位上工作了。
有赵旭东他们在四九城来回晃悠,喇叭裤,蛤蟆镜,翡翠玉牌,没一个是他们能买得起的。
想吃顿火锅,想喝瓶汽水,就连吃个冰棍儿,都得掂量掂量兜儿里有没有那俩子儿。
看到这里,陈默知道,胡一览的撞球厅可以搞了。
「哥,你是说真的?」
「废话,现在手里有多少张撞球桌?」
「七张!」胡一览连忙道:「那我这就去前门大街,西单东单这些地方找门面。」
陈默喊住他:「别去这些地方,到海淀,靠近中关村那边开。」
胡一览迟疑道:「哥,前门大街每天那人流量多高,中关村中关村,这都进村儿里了,能有生意嘛?」
「谁说没生意,」陈默掰着手指头,「北大,华清,人大,理工大,还有钢铁学院,石油学院这八大学院,不都是在海淀中关村附近。」
陈默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完,以白颐路(中关村大街前身)为轴线,串联北大丶华清丶人大丶北理工等核心高校,学院路「八大学院」呈对称分布,形成了一轴一带的科教布局。
这还不算外国语学院,民族学院,邮电学院和京城语言学院。
这些高校里面的年轻人轮着过来挥两杆子,都能把撞球厅挤爆。
当然这其中陈默也有别的考量,撞球厅向来都是混混扎堆儿的地方,这要是开在前门大街,三教九流聚集地,到时候还了得?
胡一览就算不想当什么胡哥,可店就是他开的,陈默担心的是到时候假的也会成真的,八三年一到,直接凉凉。
开在中关村这种情况也很难避免,可总归大学生去的会多些。
而且陈默给他的定位从来不是开撞球厅做小老板,先经营一阵掀起撞球风,然后就退居幕后,做源头厂家,撞球厅让赵旭东这种有钱有意向的人开。
听完陈默的话,胡一览这才回忆起还有办厂的事儿,可让他以后关撞球厅,又有点不乐意。
「办厂我听说规模到了之后,就能申请配车,弄辆二手吉普总归是没问题的,你在香江不是说想学车,找人学了没?」
这话一出,胡一览哪里还有理由的拒绝,他找的就是亲哥胡一山所在的城东人民机械厂后勤车队里的司机师傅,他做梦都想自己开车上路,副驾驶还坐着自己老婆,这要是以后有了孩子...
「哥,我听你的!」
「行了,去准备吧,营业许可证的材料多跑跑打听打听,你就以返城知青再就业的名义,这样审核那边好过一点儿,实在解决不了了再来找我。」
与此同时,广州关口,潘兆文顺利入关。
仅仅是跨过那道检查,他都觉着两边的空气不一样了。
没踏上内地之前,香江人只能在新界落马洲了望台或者流浮山这些地方,能看到鹏城一侧的景貌。
内地这边同样,广州完全看不见,只有鹏城罗湖那边,能看到隔海相望的香江。
潘兆文心里是忐忑的,紧张的,外带极大的好奇和兴奋。
他对内地真的是一知半解,刻板印象就是穷,当然他这个香江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可内地肯定更穷,不然不会有那么多蛇人」偷渡进香江。
可在认识陈默之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刻板印象。
一路连问带打听,他的香江人身份证明,外带是公差进京,不用坐火车,机场买票相当简单。
轰隆隆起飞,三小时后进入京城头顶,潘兆文手心出汗,伸着脖子使劲儿看下方的景象。
飞机平稳落地,在门口打了一辆计程车。
「同志,去,去,」潘兆文麻溜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用整脚的普通话道:「去东四六条胡同17号院。」
「嘿,老板您是香江人儿?」司机明显话多,热情道:「是来投资做生意还是探亲?
「」
「我是香江人,来内地做生意的。」
「我以为你探亲呢,去六条胡同做什么生意,那地儿都是住宅,别走错了,我看看地址。」
潘兆文连忙把纸条递过去,上面字体正儿八经的钢笔楷体字,略带一点行书的味道,反正瞅着就像是有文化的人写的。
「奇了怪了,还真是六条胡同,得,我先把你送过去。」
司机也没过多纠结,这一趟就是二十几公里,而且这人上车都不问价格,他恨不得直接拉大兴庞各庄转个圈再进城。
一路上先绕几个小圈,见潘兆文一直瞅着窗外也不提意见,司机知道他是第一次来压根儿不认路,胆子就大了起来。
原本从机场到东城区不用经过天安门,这车子愣是绕了一倍的距离,从长安东大街明晃晃的开过去。
潘兆文只是感叹京城真大,看见那道红色城墙,还有那张教员画像的时候,激动的指着。
「同志,天安门,那是不是就是天安门!」
「是,就是天安门!」司机的语气不自觉露出自豪感,或许是宰了一笔于心不忍,车速故意放慢了一些。
车子缓缓开过天安门,潘兆文呆呆地看着窗外,红色城墙,古典建筑,不光是实物上带来的震撼,从这条街路过,那种心里的感觉无法言述,一时间让他说不出话。
车子最后停在胡同口:「我就不进去了,调不了头,从那儿过去费事儿,每个门上有门牌号,你这地址要是没问题,找17号院就行了。」
「同志,一共多少钱?」
「嗯...四十七。」
「你收不收港币?」
司机眉眼一乐:「收,收,港币也收。」
两张红色的百元港钞,司机接过,半天也不见潘兆文下车。
「呃,你自己进去就行了,我就不进去了。」
「同志,你还没找我钱。按照汇率,你应该找我四十四块一毛钱。」
「多余的不是小费?」
潘兆文的眼神更奇怪,让自己给小费,等他也成亿万富豪再说吧。
拿钱下车,潘兆文沿着招牌一路寻到十七号院儿,大门敞开着,代表着有人,可门栋深处影壁墙下趴着一条黑狗,这让他望而却步。
「老,陈...」潘兆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喊老板还是直呼其名。
慢慢凑到门口,那黑乎乎一团抬起狗头,人狗对视一眼,紧接着就是得财喉咙发出的呜呜声。
气味儿不对,样貌不对,狗脑子快速运作,确定从来没见过这人。
「汪!汪汪汪!」
潘兆文吓得退到巷子当间,他下意识想拔腿就跑,可小时候也被狗追过,这东西不能跑,越跑追的越厉害。
好在得财训练有道,到门坎儿处就停了,只是撅着屁股一个劲儿地叫,很快得福听着声儿也跑了过来。
潘兆文真想跑了,怎么还有一条!
陈默从工作室走出来,装裱被打断,骂骂咧咧的:「你最好不是乱叫,不然给你弄个狗笼子!」
到影壁墙前站定,俩人面面相觑。
「老板,是我潘兆文啊!」
陈默走到门口,两条狗摇起了尾巴:「到门口了怎么也不喊一声,进来吧。」
「它们...」
「别看是土狗,聪明的很,没事,它俩要敢咬你,我揍它。」
潘兆文发苦,那不被咬的还是自己,好在上前,这俩狗还真聪明,只是警惕的凑过来嗅了嗅,一直在周边巡视。
跟进院子,跨过垂花门,陈默给他带到海棠树下。
「坐飞机来的?」
潘兆文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