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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一生的守候,只为再见你!
电影不是现实,不会因为观众的情绪波动而改变。
周礼是影评人,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很客观地站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去看一部电影。
他可以分析电影的结构,分析镜头,分析剧情,可以非常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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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时此刻,去特么的客观。
他觉得心里堵的慌,还有一种无助的绝望。
可是他改变不了电影的剧情,改变不了电影里面的人物和事情的发展。
这是他从业多年来,最最最郁闷的一次。
尽管他知道,电影要有起承转折才是完整的,这样的安排,如果客观来说,肯定比一直保持着同一个风格同一种节奏要来的好。
但是他不喜欢,他讨厌这种感觉。
然而电影的剧情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终于...
该来的还是来了。
铺垫了一个多小时后,李欢开始露出了他的獠牙。
开始用最简单的方式,撕开了温馨和治愈的外壳。
公开课阶梯教室里,琴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教授刚刚弹完一曲萧邦,手指还未完全从琴键上抬起,便转向座无虚席的学生们,讲述着音乐中那些「无法言说的缝隙与光亮」。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学者特有的温润。
突然,他话语一顿。
一种尖锐的丶冰冷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像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收紧。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黄色小皮球那是他紧张或思考时无意识揉捏的习惯,也像是他与这个世界某种柔软联系的触角。
他的脸色在短短一瞬变得苍白,但表情仍极力维持着平静,甚至试图对前排露出一个安抚般的微笑。他撑着讲台,努力想要站稳,仿佛站起来就能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桎梏。
教室里很安静,学生们还沉浸在他刚才关于「音乐是生命本身」的阐述中,无人察觉这平静水面下的致命暗流。
然后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那支撑的力量如同沙塔般溃散。
慢镜头陡然切入,那只黄色的皮球从他骤然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轻盈地丶缓慢地弹跳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空洞而清晰的「咚丶咚」声,一路滚向教室门口,仿佛一个被抛弃的丶仍在跳动的小小心脏。
与此同时,教授像一棵被无声伐倒的树,向后重重地丶却又在镜头里显得无比缓慢地仰倒下去。
他倒下的过程被无限拉长,能看见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的熄灭,看见他西装衣角扬起的绝望弧度。
死寂被瞬间打破。
「教授—!!!」
惊恐的尖叫炸开。
前排的学生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所有人都慌乱地涌向前方,人影交错,瞬间将倒地的身影围得水泄不通。
嘈杂丶哭喊丶无措的呼救声浪般淹没了一切。
教授死了。
就在他刚刚诠释完生命与音乐的课堂上,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曾流淌出美妙音符的生命,以一种最突兀丶最静谧丶又最轰然的方式,戛然而止。
刚才还充满哲思与暖意的空间,顷刻被冰冷的死亡彻底笼罩。
大银幕前,放映厅内,所有人都懵了!
因为实在是太突然了。
「死了?」
「不是,应该是病了吧?」
「对,应该是病了!」
专业如影评人,媒体人的观众,此时此刻,依然有不少人,不愿意相信这一幕。
他们还在幻想着,只是病了,他还会站起来,因为小八还在等着他啊!
他不可能就这么离开,这么残忍的丢下小八,离开!
他和小八的约定呢,为什么不能遵守下去?
有些电影是这样的,后面完全可以是小八守候病房嘛。
可是这些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周礼蓦然地闭上了眼睛,他的不安终于应验了。
就知道李欢这狗东西,不会那么好心,最温馨,最治愈?
这特么,李欢你是魔鬼吗?
是的,前面是最温馨最治愈的,可是前面有多温馨,有多治愈,此时此刻,就有多残忍。
然而,他低估了李欢的残忍!
他根本不知道,教授的死,只是这部电影的残忍的开始,是的,只是个开始!
也就是电影院里面,大家感受不到电影的时间轴,否则的话,会发现,电影距离结束还早着呢。
那么后面的时间,会是什么内容?
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早有预谋的精心安排。
教授的死亡来得太过突然,像一把冰冷的刀毫无预兆地刺入观众的心脏。那一刻,所有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镜头缓缓切换—
画面里,小八仍然蹲守在老车站对面的花池上。
它一动不动,像一座小小的雕塑,只是偶尔会动一动耳朵,眼睛始终望着铁轨的方向。
当观众的思绪终于从教授的死亡中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画面:
火车一趟又一趟地驶过,扬起灰尘和噪音。
小八在轰鸣声中微微缩了缩脖子,眼神里透出一种茫然的执着。
它伸长脖子,在每一个下车的身影中急切地寻找,又失望地垂下脑袋。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心里一紧。
一种清晰的丶无法回避的心疼,狠狠地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此时此刻,大家才恍然大悟,深深地感受到了李欢的恶意和残忍!
火车站旁开小吃摊的叔叔丶卖报纸的大婶,都陆续收摊下班了。
车站前很快冷清下来,只剩下满地零碎的垃圾和昏黄摇晃的路灯。
安保室里的男人又一次低头看表,已经过了最后一班车进站的时间。
他透过玻璃窗望向外面—小八还蹲在对面花池的雪堆上,像被钉在那里一样,一动也不动。
男人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自语:「怎么还不走————」
天早就黑透了,路灯的光只能照亮它周身一小圈。它身下是未化的积雪,背上落着寒冷的夜气,没有别的温暖,也没有别的陪伴。
它还在等。
小八把身子伏低,下巴轻轻搁在冰冷的花坛边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站那扇紧闭的出口大门。
耳朵微微向前竖着,每一次风声丶远处车声,都会让它轻轻颤动一下。
它大概在想:门会不会突然打开?教授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带着笑容从里面走出来,弯下腰摸摸它的头,说「等很久了吧?」
最后一班火车缓缓停靠,又缓缓驶离。下车的乘客零零散散走出来,门开开合合。
每一次开门,小八都会立刻抬起头,尾巴下意识想要摇动——可每一次,走出来的都不是那个人。
门又关上了。车站彻底静了下来。
它也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许它其实明白,只是不愿意接受。
正是这份不明白丶或者太明白的坚持,才让看见的人心里发酸,喉咙发紧。
后来,教授的女婿来了。
他蹲下身,摸了摸小八的头,低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小八没有抗拒,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再也不会为它打开的门。
雪夜里,路灯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待结束了,可有些东西,好像永远留在了这个逐渐冷透的冬夜里。
这一晚家中的灯光没有熄灭。小八和当初刚进入这个家庭一般透过并不大的缝隙,看着这个黑白分明的世界。
它还在憧憬着,教授突然从那个门里面出来,对它说:「来,小八!」
它只是依稀听到,女主人的悲伤的哭声。
一整夜....
葬礼当天,车站对面的花池上,小八依然准时蹲在那里。
它没有去葬礼现场,或许是因为没有人带它去,或许是因为在它的认知里,教授只是「还没回来」,而不是「永远不会回来」。
清晨的火车准时驶过,小八像以往一样抬起头,望着列车远去。
人来人往,它认真地看着每一张脸,眼神从期待慢慢变成茫然。
它在找什么?
它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对很多人来说没有意义—一只狗怎么会理解死亡呢?
一只狗又怎么会懂得葬礼呢?但小八还是在那里。
它可能不明白什么是「永远离开」,它只是像昨天丶前天丶过去的许多天一样,来这里等一个人。
对别人来说无意义的等待,对它来说,却可能是它生命里剩下的唯一重要的事。
火车又开走了,人渐渐散了。
小八还是没有离开。
它依然望着车站出口,尾巴偶尔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那个人就会推开门,笑着向它走来。
影院内的欢声笑语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低声的啜泣。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就像小八的等待,也只是个漫长的开始。
这一晚,大雪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雪花一层层盖在小八身上,它蹲在那里,几乎成了一座小小的雪堆。车站里的人早就走光了,灯也一盏盏熄灭。
只有它还在。
还在等。
保安亭里的男人推门走了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踩着雪走到小八面前,蹲了下来。他看着小八被雪覆盖的背,轻轻说:「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
小八一动不动,眼睛依然望着车站的门。
男人看着它的眼神,忽然明白了—它不是听不懂,它只是不肯放弃。
它或许早就知道教授不会再来,可它还是选择等下去。
这是它的选择,它的坚持。
男人伸出手,轻轻拂去它背上的雪,低声说:「好,随你吧。
他不再劝了。
因为他知道,劝也没用。
雪还在下。
男人起身走回保安亭,关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小小的「雪堆」仍然在那里,一动不动,望向那扇再也不会为它打开的门。
等待,也许没有结果。
但等待本身,就是它的全部意义。
这一刻,再铁石心肠的人,也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教授走了,女主人也撑不下去了。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她和教授一起生活的回忆,每一件东西都在提醒她失去了什么。
没有了教授的家,只剩下伤心。
所以,她也收拾东西离开了这个让她透不过气的地方。
教授的女儿不忍心丢下小八,就把它带回了自己的家。
可小八当天就跑了。
它撞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直到这时,女儿才突然明白过来:眼前的小八,早就不是从前那只只会粘人丶调皮的小狗了。
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个新家里没有教授的味道吧。
没有教授的地方,小八就不愿意待。
在它黑丶白丶灰的世界里,唯一鲜亮的颜色,大概就是教授了。
现在教授不在了,虽然世界看起来还是那个色调,却比从前冷清丶灰暗了好几倍。
它一路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穿过只剩下枯枝的树林,跑过空荡荡的田野,踩着生锈的铁轨一直往前冲。
它记得这条路,永远都记得。
它要回那个在它灰暗生命里,曾带来过光亮的家—教授的家。
可当它终于跑到熟悉的路口,喘着气望向那栋房子时,却发现门廊下站着陌生人。
房子已经换了主人。
它蹲在路口,远远地望着。
屋里亮着灯,却不是它等待的那一盏。
「你迷路了吗?」
这座房子的新主人看向小八,就像小八和教授的初遇,那个男人俯下身子,满脸温柔的问:「小家伙,你迷路了吗?」
这同样的是个温柔的男人,可惜,他不是教授!
尽管眼前的人也很好,可是小八的心里已经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了。
所以,小八又跑回了火车站对面的那个花坛。就和从前一样,它蹲在那里,等那个和它约好的人。
蹲累了,它就趴下来休息,但眼睛始终盯着车站的门一火车进站,又开走;人群涌出来,又散开。每一次火车汽笛响起,它都会立刻抬起头,竖起耳朵,眼睛死死盯住出站□,在人群里拼命寻找那张脸。它从没想过不等了。
一次也没有。因为它记得那个约定教授说过,等我回来。
它固执地相信,教授一定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