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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落在石窟中央。
来人落地的姿态比玉石少年更随意——他根本没有落,直接在众人头顶凌空而立。
五色霞光在他周身交替流转,赤、青、黄、白、黑,五色交织如轮,将他的面容衬得忽明忽暗。
从蔺九凤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道修长的轮廓和一双狭长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天光中泛着淡淡的五色光泽,眼神里没有怒意,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冷漠,仿佛这石窟中的一切都是他可以随意取用的物品,无需征得任何人的同意。
他根本没有看任何人——玉石少年也好,蔺九凤也好,炎烈儿那残余的怒意也好,在他眼中似乎都不存在。
他只是俯下身,五指张开,往天光柱中凭空一抓。
一道凝聚如实质的金色天光被他徒手从光柱中抓了出来,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五指猛然收紧,掌心五色霞光如磨盘般碾压过去,将那道天光在顷刻间炼化成了一缕极细极纯的金色能量,吸入掌心。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粗暴得毫不讲理,却又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
周身萦绕着五色霞光的少年闭目感受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深沉的陶醉之色。
直到这时,他的目光才终于扫过了石窟中的其他人——先是玉石少年,然后是蔺九凤,然后是炎烈儿,最后是缩在角落里的王小胖。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音色如金石相击,每一个字都有淡淡的回音:“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向石窟中央那道冲天而起的天光柱:“这天光,有我一半。”
玉石少年在看到五色霞光男子的一瞬间,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张倨傲的脸上少了几分散漫的轻蔑,多了一丝认真的忌惮。
“是你。”玉石少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朝蔺九凤三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分你一半,没问题。”他的嘴角缓缓翘起一个弧度,冷而锋利:“但在那之前,先把这几只臭虫清出去。”
“几只臭虫。”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蔺九凤身上,玉色的瞳孔里映着天光,冷得如同两片薄冰。
炎烈儿的五指猛然握紧。她的脚下,岩面悄然裂开了几道细纹。
王小胖的脸色也变了。
他倒没有发怒,而是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向玉石少年。
蔺九凤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冷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将双手从袖中缓缓抽出,体表的金光以极其细微的幅度开始流转。
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一种类似于猛兽慵懒地舒展爪牙的姿态。
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声沉闷的震响,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力量重重地打在了空间本身上。
石窟入口处的空间涟漪被凭空撞碎,一道人影大步踏入,每一步落下都砸得地面的碎石嗡嗡颤鸣。
那身形宽得像一扇门板,肩膀平直宽阔,站在那里将整条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他浑身覆盖着一层深沉的金光,在至阳天光的映衬下泛着古铜的色泽。
面容粗犷方正,浓眉大眼,皮肤黝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仿佛刚从一场泥地里打完架回来,脸都还没洗干净。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石窟中央,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冲天而起的天光柱,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眉头拧了起来。
他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一方是独自站在天光柱旁的两人,另一方是被逼到角落里的三人。
“有意思。”身形似门板的魁梧男子开口了,嗓音粗得像砂石在铜盆里摩擦:“这道场至少是绝代仙人留下的,天光之充足,别说我们几个,就算再来七八个人都够用。”
他转向玉石少年和五色霞光男子,目光直接而坦率:“你们两个需要这么多天光做什么?备着回家砌墙吗?”
玉石少年缓缓转过头来,玉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波动。
那是被人打断好事的不快。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冷冷道:“铁如山,这事跟你无关。识相的,站远点。”
铁如山咧嘴一笑。
这笑容憨厚得很,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劲儿:“有关系。我看不惯。”
五色霞光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铁如山,眼神淡漠:“铁如山,都是聪明人,你何必为一个武神五重天的小角色说话。”
他瞥了一眼蔺九凤,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修行界弱肉强食,弱者退避强者,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规矩?”铁如山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像一堵墙般稳稳地立在原地:“谁定的规矩?你定的?我怎么不记得答应过。”
“你——”
“你什么你?我说句公道话怎么了?这地方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你们说占就占,别人就得滚?”铁如山的嗓门比玉石少年大了整整一倍,他说话的时候胸膛都在嗡嗡震:“秘境资源不是谁先来就归谁,也不是谁拳头大谁全拿走——这不是山匪分赃!”
五色霞光男子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从空中缓缓落下,双足触地时,脚下的岩面悄然龟裂出一片蛛网般的细纹。
“迂腐。”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玉石少年紧跟其后,语气更加刻薄:“修行一途每一份资源都是争来的,不是让来的。让?你以为你是在做善事?”
“我就是在做善事。”铁如山毫不退让:“顺便看你们俩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恶心。”
话音落下,三人便呛在了一起。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劲气一层一层往外涨。
整个石窟被他们三个吵得天光乱晃、碎石簌簌。
玉石少年言辞刻薄,五色霞光男子冷漠傲然,铁如山粗豪直率……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气劲互相冲撞之下,空气都变得微微扭曲。
蔺九凤站在角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静静听完了这三个人所有的对话。
从玉石少年说“几只臭虫”,到五色霞光男子说“弱肉强食”,再到铁如山说“看不惯”,他一个字都没有插。
蔺九凤的眼神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一个在看戏的局外人。
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速度缓缓收敛——像是深海在酝酿一场风暴,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已翻涌如沸。
终于,三人争吵暂歇,各自冷哼一声,互不相让地僵在了原地。
石窟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就在这寂静中,蔺九凤终于缓缓抬起眼皮。
他开口了。
声音不轻不重,不高不低,甚至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随意,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们讨论了半天……有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走?”
石窟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个玉石般的少年缓缓转过身来,将蔺九凤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那张精致的面孔上,不屑与嘲讽毫不掩饰地交织在一起。
他弹了弹指甲,发出一声脆响,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连奚落都嫌多余的口吻:“区区武神五重天,也敢在此叫嚣?夏虫不可语冰,你听懂了吗?哦,你大概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
五色霞光男子站在远处,甚至懒得正眼看过来。
他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淡得像一片即将融化的薄霜:“秋虫也敢撼天霜。”
蔺九凤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只有一瞬,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从容——仿佛一个身怀利器的人,终于等到了拔刀的理由。
蔺九凤双脚微微分开,身体重心下沉。
这一刻,没有风起云涌,没有天地变色。
只有他的右拳以一种极其朴素的方式握紧,手臂肌肉的线条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肩膀,流畅如大河奔涌。
他周身那些原本隐而不显的穴窍,在这一刹那全部亮起。
无数元神穴窍,如同暗夜中骤然点燃的星河,从他的胸膛蔓延到四肢,每一处都是一个光点,每一条连接光点的金线都在疯狂地流转、共振。
而他的身后,虚空如镜面般碎裂。
一道磅礴的虚影撕裂天光,拔地而起。
那是一尊仙王的轮廓,顶天立地,背对众生,手中巨斧缓缓举起,斧刃上流转着毁灭与创造交织的寒芒。
五重异象层层叠加,所有人脚下的岩面都在这一拳的起手式之下,向下凹陷出蛛网般的裂纹,噼啪声中一路延展到石窟四壁。
拳未出,势已至。
玉石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精致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倨傲与从容,他被那股迎面扑来的气势硬生生压退了半步,脚跟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一道寸许深的沟痕。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发现自己周身的玉色光晕在这一刻竟黯淡了几分。
五色霞光男子猛然抬头,那双狭长的眼眸中,五色光芒剧烈闪烁,他的表情依旧是冷漠的,但下巴的线条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蔺九凤身形微弓如蓄势的猎豹,在这一片死寂中,轻声吐出三个字。
“看好了。”
紧接着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拳罡撕天裂地,六重异象疯狂叠加,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那两人悍然砸去。
整个石窟的石壁轰然震颤,漫天至阳天光被这一拳的余波搅得倒卷而上,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破深渊之顶,照亮了山河龙巢万古沉寂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