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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老朽觉得,蔺九凤应当排在末尾。”
众人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络腮胡导师皱着眉问道:“孙老,这是为何?五种异象加身,悟性冠绝全场,怎么就排到末尾去了?”
孙老师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笃定:“蔺九凤确实悟性惊人,五种异象加身,心智、悟性、心性都不比其他四人差。但有一点,他绕不过去——他的修为,只有武神五重天。”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竖起一根手指:“你们看其他四人——铁如山武神巅峰,只差一脚就能踏入真仙;莫澜武神九重天,神路之上另有造化;月姬修为不详,但能在群妖之中杀进杀出,至少也是武神后期,甚至武神巅峰;顾剑心也是武神巅峰,剑意已成,距真仙不过半步之遥。蔺九凤的武神五重天,放在这五人之中,确实差了一截。”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公允:“不是说他天资不够,而是他的起步比别人晚了一步。修行之路,一步慢步步慢,慢了一步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和资源来追赶。所以我的判断是——五人按综合实力排,前四位难分伯仲,但蔺九凤当居末位。”
罗浮听到这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嘴角那抹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远。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画面中那个面容棱角分明、气质沉稳如磐石的青年身上,忽然轻声说了句:“武神五重天……也不错。起步低,才能看出一棵好苗子的真正韧性,我们拭目以待。”
…………
山河龙巢之内,蔺九凤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正翻过一座极为险峻的山脊,炎烈儿紧随其后,足尖在山脊顶端的青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飘然落地。
王小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半天,脸上的肥肉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发颤。
虽然元神之体不会真正出汗,但他的气息波动却做不了假。
三人站在山脊之上,向前方望去。
前方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是一片极其诡异的山势。山脊的这一侧还是草木葱茏、生机盎然的锦绣山河,但仅仅往前方数十丈远的地方,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眼前的山川像是被什么人按住了脖颈硬生生摁进了地底——山峰垂落,山谷凹陷,整片大地向中心塌陷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天坑。
天坑的规模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直径少说也有数十里,边缘陡峭如刀削,深不见底。
站在边缘向坑内望去,只能看到一片幽深的黑暗,以及从黑暗中涌上来的某种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外围的山壁上,万雷轰击的痕迹触目惊心。
那些原本应该坚硬无比的岩石,被至刚至阳的雷劫劈得千疮百孔、焦黑如炭。有的地方岩石被融化后又凝结,形成了一圈圈诡异的玻璃状结晶,在天光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彩光。
有的地方被劈出了一条条深入山体的裂缝,裂缝中隐隐有雷光闪烁,仿佛那场不知道发生在多少万年前的雷劫,至今仍未完全消散。
山穷水恶,仙气稀薄,方圆数十里内甚至连草木都不愿在此生长,只有几株生命力极为顽强的黑色藤蔓,沿着坑边的裂缝艰难地攀附蔓延,根系深深扎入石缝之中。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寸草不生之地。
“这……这就是你说的秘地?”王小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炎姑娘,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机缘的样子啊?像是被人拿天劫当锤子砸过一遍似的,砸完了还顺便吐了口唾沫。”
炎烈儿没有理会他的贫嘴。
她站在天坑边缘,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符文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强烈了数倍。
炎烈儿闭目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没错,就是这里,下去。”
蔺九凤的目光在天坑边缘扫了一圈,找到了一条相对平缓的裂缝。
那道裂缝从坑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坡度陡峭却勉强可以行走。
他将元神感知力探入裂缝之中,仔细探查了片刻——没有生命气息,没有能量波动,只有那种雷劫后残留的至刚至阳的气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跟紧我。”蔺九凤简短地交代了一句,率先踏入了裂缝。
三人沿着裂缝向下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
初时,头顶还能看到天光,身边还能听到风声。
但随着越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静,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被这片无边的寂静吞没得干干净净。
唯一照亮前路的,是蔺九凤指尖凝聚出的一点金色光芒,那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如同暗夜大海上的孤灯。
王小胖紧紧跟在蔺九凤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两旁的岩壁在黑暗中不断向自己挤压过来,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蔺九凤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处转弯。转弯之后的黑暗中,隐隐有光。
“到了。”蔺九凤轻声道,随即转过那道弯。
然后,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深坑的底部,别有洞天。
那是一片开凿在岩层深处的巨大石窟。
穹顶高不可测,黑暗之中看不清具体的形态,却能感知到一股无比古老的气息从穹顶上垂落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元神之上。
石窟的地面平整宽阔,四壁之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些痕迹的形态古老而陌生,与蔺九凤见过的任何建筑风格都不相同。
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笔都蕴含着磅礴的道韵,只是随着岁月的侵蚀,大半已经黯淡失色,剩余的也只在幽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残光。
石窟的正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空洞中,无数道天光从地底深处涌出,如同火山喷发般向上冲起,在石窟的穹顶处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的光海。
那些天光不是寻常的光芒——它们是有质的,如同液化的金水,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所到之处,黑暗被驱散得干干净净,石壁上的道纹在天光的照耀下也微微亮起,仿佛重新唤醒了沉睡万年的力量。
天光中蕴含着至刚至阳的气息,浓烈到了令人心惊的程度。
王小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震撼比看到火泉瀑布时更加夸张。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飘:“这……这地方真的能淬炼元神?我怎么感觉站在边上,我的元神就要被烤化了似的?”
炎烈儿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但和两人不同的是,她的眼中除了震撼还有一抹复杂的神色——说不上是遗憾还是不甘。
她轻声道:“这处秘地,是我炎家一位长辈在数百年前偶然发现的,按他留下的手札上说,这深坑原是一位绝代仙人的道场。那位仙人在此闭关修行、参悟大道,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年。后来某一个夜晚——没有人知道他是在渡劫突破,还是遭了什么天谴——万雷狂降,将整片山川劈得千疮百孔,也将他的道场埋入了地底深处。绝代仙人从此不知所踪,但他的道场却在这场浩劫中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洗礼。天雷与仙力交融,在道场废墟中凝结出了这种独一无二的至阳天光。对元神来说,这种天光不亚于天材地宝——用它在元神中行走一遍,就相当于被真仙级别的至阳雷劫淬炼了一次,对元神的凝练、稳固、提升,效果远超任何功法。”
蔺九凤正要踏入石窟,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进,而是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那是一种修行者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像一根无形的刺突然扎进了他的后背。
有强大的存在正在靠近,速度快得惊人。
石窟入口处的天光猛地一暗。
一道浑身晶莹剔透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头顶的黑暗中坠落,轰然砸在三人面前的石窟地面上。
岩石地面被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天光的气浪向四周翻涌。
来人站直了身体。外表约莫十六七岁,身形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半透明质感,隐隐能看到体内流转的能量脉络。
他的面容极为精致,眉眼唇角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玉石一刀一刀雕琢而成,可惜那精致之中却透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说不清是倨傲、冷漠,还是将世间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的轻蔑。
周身笼罩着一层玉色的光晕,晶莹剔透,如同上等的灵玉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来人站在漫天天光之中,根本没有看蔺九凤三人一眼。
他微微仰起头,张开嘴,周围的至阳天光便如同遇到了漩涡一般,被他以极其霸道的方式吸入体内。
一道道金灿灿的天光顺着他的口鼻涌入,速度快得惊人,发出的嘶嘶声在石窟中回荡。仅仅几息的工夫,他周身的玉色光晕便又亮了几分。
他炼化完一大口天光,才慢慢吐出最后一丝余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珍宝。
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陶醉而满意的笑容:“妙,当真是太妙了。这片天光,与我的玉清无垢体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一边自言自语,声音清朗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一边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扫过石窟的穹顶、四壁的道纹、中央的天光柱,最终放声笑了起来,“好,好,好!此地便是我的成道之地!”
他笑完了,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蔺九凤、王小胖和炎烈儿。
那双眼睛在天光的映照下呈半透明的玉色,瞳孔极淡,与他的皮肤一样透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他看蔺九凤三人的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看路边拦路的野狗。
不是愤怒,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嫌弃。
他抬起手,向石窟外的方向挥了挥,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吩咐一群仆人:“你们三个,现在离开,不要阻了我的成道之路,不然的话……”
他故意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表情中蕴含的威胁虽然隐晦,但其中的恶意却连三岁孩童都能感觉到。
炎烈儿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炸了。
她一脚踏前,火红长发无风自动,深渊中的天光在她周身映出一圈灼热的焰影。
炎烈儿抬起手臂,直直指向少年那精致得过分的鼻子:“此地乃我炎家先祖所发现,是我炎家历代传承下来的机缘!你算什么东西?一来就要占山为王?还‘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你想怎样?亮出来让我瞧瞧!”
她的声音在石窟中激起层层回音,震得天光都在微微颤动。
这一番驳斥掷地有声,理直气壮,气势丝毫不弱于人。
然而那个少年只是偏过头来,用那双玉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然后,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嗤笑——不是哈哈大笑,而是那种连多笑一下都觉得浪费力气的轻蔑。
“你炎家先祖发现的?”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一个天大的笑话,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那就让你先祖亲自进来与我理论。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也配拿来说事?”
他收回目光,像赶一只苍蝇般随意地挥了挥手指:“黄毛丫头,滚一边去。”
炎烈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倒不是愤怒——愤怒刚才已经爆发过了。
这一次浮上她面孔的,是羞辱。
那种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却又无从反击的羞辱。
她的牙关紧咬,手掌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炎烈儿的眼底升起一抹暗沉的光,那是烈火在燃烧,哪怕四周全是至阳天光,她周身的气息也骤然拔高了几分。“你再说一——”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却极为沉稳,像被一道大堤猛然截住了即将决堤的洪流。
炎烈儿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蔺九凤何时悄然站到了她身侧,连她都没能察觉。
蔺九凤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那目光中没有责备,也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令人莫名心安的沉静——稍安勿躁。
炎烈儿怔了一下,嘴皮动了动,却没有再出声。
不知为何,这个修为只有武神五重天的青年,此刻的眼神竟然让她不自觉地压下了一腔怒火。
炎烈儿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蔺九凤将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很平,没有挑衅也没有畏惧。
他迈出一步,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另一道气息闪电般闯入他的感知范围,锋芒毕露。
那气息的速度比玉石少年更快,也更不加掩饰,一路直闯而来,所过之处天光被蛮横地撕开一条通道,发出裂帛般的刺耳声响。
一道裹在五色霞光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