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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牧野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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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9牧野之誓(第1/2页)
    公元前1046年,正月,西岐
    姬伯钧放下刻刀,看着竹简上最后一笔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周易·系辞下》终于校勘完毕。这是他隐居嵩山三百年后,第一次出山——应西伯侯姬昌之邀,来整理散佚的《易》学典籍。名义上是史官,实际上,他是来看的。
    看这个即将取代殷商的新生王朝,看这片土地上又一次的权力更迭,看文明如何在血与火中艰难前行。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先生!”
    一个少年冲进书房,是姬昌的次子姬发,今年刚满十八岁,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但此刻满脸焦急。
    “何事惊慌?”姬伯钧放下竹简。
    “父侯……被纣王囚禁了!”姬发声音发颤,“就在刚才,朝歌来使,说父侯‘妖言惑众’,押往羑里了!”
    姬伯钧的手顿了顿。
    终于,来了。
    历史的车轮,又一次碾过既定的轨道。
    “先生,您得救救父侯!”姬发跪倒在地,“满朝文武,只有您能看懂天象,能推演吉凶。求您占一卦,看看父侯……还有没有救?”
    姬伯钧看着他,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周武王”的少年,此刻只是个为父担忧的孩子。
    “起来。”他扶起姬发,“我占。”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古铜钱——那是大禹时代流传下来的祭祀用币,浸透了三百年的香火气。他闭目静心,将铜钱在掌中摇动,然后撒在案上。
    一次,两次,三次。
    六爻成卦。
    姬发屏息看着。
    姬伯钧看着卦象,沉默了很久。
    “先生,如何?”
    “坎上艮下,水山蹇。”姬伯钧缓缓说,“卦辞曰: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往西南去吉利,往东北去凶险。去见一位大德之人,可获吉祥。”姬伯钧收起铜钱,“西伯侯此刻在东北的羑里,凶险。但若有一位大德之人从西南而来,助他,则吉。”
    “大德之人?是谁?”
    姬伯钧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姬发似懂非懂,但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姬伯钧走到窗边,看着东方的夜空。那里,一颗赤红色的星异常明亮——那是“荧惑”,主兵灾、死亡、王朝更替。此刻,它正停在“心宿二”的位置,那是天帝的明堂。
    荧惑守心。
    大凶之兆。
    殷商的气数,尽了。
    而他,将再次见证一个王朝的覆灭,一个王朝的新生。
    就像三百年前,见证夏朝的建立与中衰。
    就像六百年前,见证轩辕氏与蚩尤的决战。
    轮回,重复,仿佛没有尽头。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后的竹简印记。
    这印记,这三百年从未发烫。但三天前,它忽然有了温度,像在预示什么。
    预示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二十四节岐山凤鸣
    三天后,西岐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白发老翁,穿着粗布麻衣,背着一个破旧的鱼篓,手里拿着一根没有鱼钩的鱼竿。他来到渭水边,坐在石头上,开始“钓鱼”。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这怪事很快传遍西岐。有人笑他痴傻,有人骂他装神弄鬼,但姬伯钧听见消息时,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姜尚,姜子牙。
    他终于来了。
    “先生认识此人?”姬发好奇地问。
    “听说过。”姬伯钧放下茶杯,“走,去看看。”
    渭水边,人声鼎沸。
    姜子牙依旧坐在石头上,鱼竿垂在水里,闭目养神。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姬伯钧拨开人群,走到河边。
    “老人家,”他开口,“渭水无鱼,您钓什么?”
    姜子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姬伯钧心头一震。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装进了八百年的风霜。那不是普通老人的眼睛,那是……看透天命的眼睛。
    “老夫钓鱼,钓的不是水里的鱼,”姜子牙缓缓说,“是天下这条大鱼。”
    “天下?”姬发忍不住插嘴,“天下怎么钓?”
    “用仁德做饵,用民心做线,用天命做钩。”姜子牙看向姬发,“这位,想必就是西伯侯的次子,姬发公子吧?”
    “正是。”姬发躬身行礼,“老人家高见。不知老人家可愿入府一叙?我西岐正缺您这样的贤才。”
    姜子牙笑了,收起鱼竿。
    “好,老夫就随公子走一趟。”
    回到侯府,姬昌的长子伯邑考已在等候。他是个温文尔雅的青年,与姬发的英武截然不同。见到姜子牙,他恭敬行礼,奉茶,问安,礼数周全。
    “西伯侯有子如此,大幸。”姜子牙点头,看向姬伯钧,“这位是?”
    “在下姬伯钧,侯府史官。”姬伯钧拱手。
    “史官?”姜子牙看着他,眼神深邃,“史官的眼睛,不该只盯着竹简,还该盯着人心,盯着天命。”
    “受教。”
    四人落座,姜子牙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西伯侯被囚,是纣王要削藩。但更深的原因,是殷商气数已尽,纣王想用镇压诸侯来延缓国运。可惜,逆天而行,只会加速灭亡。”
    “那依您看,我父侯……”伯邑考担忧道。
    “暂时无性命之忧。”姜子牙说,“纣王虽然暴虐,但还要用西伯侯来牵制其他诸侯。不过,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在他改变主意前,救出西伯侯,然后……”
    “然后什么?”姬发追问。
    “然后,伐纣。”姜子牙一字一句。
    厅内死寂。
    伐纣,意味着zao反,意味着战争,意味着血流成河。
    “这……太冒险了。”伯邑考脸色发白,“殷商有百万大军,有闻仲、黄飞虎等名将,我们西岐……”
    “西岐有天命。”姜子牙打断他,“更有民心。纣王酒池肉林,残害忠良,炮烙百姓,挖比干之心,囚箕子之身。天下苦商久矣,只等有人振臂一呼。”
    “可我们兵微将寡……”
    “兵可以练,将可以招。”姜子牙看向姬伯钧,“而天时、地利,需要有人来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姬伯钧身上。
    姬伯钧沉默片刻,开口:“给我三天时间。我需要观测天象,推演历法,还要……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能助我们看懂人心的人。”
    夜里,姬伯钧登上侯府的观星台。
    这是他来西岐后亲手修建的,高三丈,八角形,对应八方。台上放置着浑天仪、日晷、漏刻,还有他从嵩山带来的那卷“河图”残卷。
    他展开河图,仰观星辰。
    北斗七星指向正北,紫微垣黯淡无光,而荧惑星依旧守在“心宿二”。东方,青龙七宿中的“角宿”突然亮了一下,那是兵起的征兆。
    “先生。”
    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姬伯钧回头,看见一个少女提着灯笼,沿着台阶走上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素色的深衣,头发用木簪绾成简单的髻。眉目清秀,眼神清澈,但眉宇间有一股书卷气,不像普通侍女。
    “你是?”
    “小女凤兮,是侯府的女史,负责整理乐谱和占卜记录。”少女行了一礼,“听说先生在观星,特来送茶。”
    她递上一杯热茶。
    姬伯钧接过,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凤兮……好名字。”他看着她,“《诗经》有云: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你父母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如凤凰般高洁?”
    凤兮微微一笑:“小女是孤儿,名字是已故的乐师爷爷起的。他说,捡到我的那天,听见岐山有凤鸣,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岐山凤鸣。
    姬伯钧心头一动。
    “你会占卜?”
    “略懂。”凤兮指着台上的浑天仪,“爷爷教过我观星,也教过我用蓍草占卜。但他说,我的天赋不在占卜,在……”
    “在什么?”
    “在听。”凤兮轻声说,“听风声,听水声,听鸟兽声,听……人心的声音。”
    姬伯钧握紧茶杯。
    听人心的声音。
    这不正是他要等的人吗?
    “凤兮姑娘,”他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先生请讲。”
    “我要推演伐纣的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我可以观星。地利,我可以查图。但人和……”他顿了顿,“我需要知道,天下百姓心里在想什么,是愿意继续忍受纣王的暴政,还是期待有人站出来,改天换地。”
    凤兮沉默片刻,点头。
    “好,我帮您。但我需要时间,需要去市井,去乡野,去听最普通的人说话。”
    “我给你三天。”
    “够了。”
    凤兮行礼,准备离开,但走到台阶口,又回头。
    “先生。”
    “嗯?”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姬伯钧怔住。
    又是这句话。
    三百年前,青禾也这样问过他。
    六百年前,阿嫘也这样问过他。
    轮回,重复,连台词都不变。
    “也许吧。”他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凤兮笑了,笑容很淡,但眼里有光。
    “我觉得也是。看见先生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您了。”
    说完,她转身下楼,灯笼的光在台阶上一晃一晃,渐渐远去。
    姬伯钧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后的印记。
    它在发烫。
    很烫。
    像在燃烧。
    第二十五节民心所向
    接下来的三天,凤兮几乎走遍了西岐的大街小巷、田间地头。
    她在市井听贩夫走卒抱怨赋税太重,在乡野听农夫哀叹徭役太苦,在河边听洗衣的妇人哭诉儿子被抓去修鹿台,在祠堂听老人讲述当年纣王挖比干之心的惨状。
    她听,记,整理。
    第四天清晨,她带着一卷厚厚的竹简,来到观星台。
    姬伯钧正在用浑天仪测算下一次月食的时间。见她来,放下手中的算筹。
    “有结果了?”
    “有。”凤兮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人的话,“我听了三百七十二个人的心声,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八岁孩童。结论是——”
    她抬头,看着姬伯钧。
    “民心,已死。”
    姬伯钧心头一沉。
    “详细说。”
    “百姓不是不恨纣王,是恨到麻木了。”凤兮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他们说,反正谁当王都一样,都要征税,都要征役,都要死人。他们说,西岐就算起兵,赢了又怎样?不过是换个王,继续受苦。他们说……”
    她顿了顿,眼眶有点红。
    “他们说,这世道,没指望了。”
    观星台上,风声呜咽。
    姬伯钧看着竹简上那些话,仿佛能看见一张张麻木的脸,一双双绝望的眼睛。民心如死水,不起波澜。这样的民心,能载舟,也能覆舟——但载的是旧王朝的舟,覆的也可能是新王朝的舟。
    “所以,不能起兵?”他问。
    “不,要起兵。”凤兮说,眼神坚定,“但起兵的目的,不能只是‘伐纣’,更要‘活民’。要让百姓知道,新王朝不一样,会减赋税,省徭役,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有希望。”
    “这需要时间。”
    “但可以先给一个承诺。”凤兮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我拟的《安民十策》,包括轻徭薄赋、奖励耕织、废除肉刑、设立学堂、尊老爱幼……虽然粗浅,但能让百姓看到,新王朝想做什么。”
    姬伯钧接过帛书,快速浏览。
    条条切中时弊,句句关乎民生。这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女能写出来的,倒像是……积累了千百年的治国智慧。
    “这是你自己想的?”他问。
    凤兮犹豫了下,摇头。
    “不完全是。”她轻声说,“写着写着,有些话就自己冒出来了。好像……很久以前,有人这样教过我。”
    又是这样。
    姬伯钧握紧帛书,看着凤兮清澈的眼睛,看着那深处隐约闪过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
    是她。
    虽然换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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