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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牧野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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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换了身份,换了时代。
    但魂魄深处,她还是那个心怀苍生、愿为天下人谋太平的“她”。
    “凤兮,”他忽然说,“等伐纣成功,天下太平了,你想做什么?”
    凤兮愣住,想了想,笑了。
    “我想开一个学堂,教女孩读书写字。现在的世道,女孩只能学女红,学做饭,学伺候男人。但我觉得,女孩也该懂道理,明是非,有自己的想法。这样,将来她们才能教出更好的孩子,一代一代,世道才会真的变好。”
    她的眼睛很亮,像有星辰在里面。
    姬伯钧看着她,也笑了。
    “好,等天下太平了,我帮你开这个学堂。”
    “真的?”
    “真的。”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相视而笑,清晨的阳光洒在观星台上,温暖明亮。
    但他们都清楚,乱世之中,承诺往往奢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9牧野之誓(第2/2页)
    而战争,已近在咫尺。
    第二十六节羑里之囚
    一个月后,朝歌传来消息:西伯侯姬昌在羑里病重,命悬一线。
    姬发急了,要带兵去救。伯邑考拦不住,只能来找姜子牙和姬伯钧。
    “不能去。”姜子牙斩钉截铁,“这是纣王的诱饵,就等着西岐起兵,他好有借口发兵剿灭。”
    “可那是我父亲!”姬发红着眼,“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不会死。”姬伯钧开口,声音平静,“我夜观天象,紫微星虽然黯淡,但未坠落。西伯侯命不该绝于此。”
    “那天象可曾说,谁能救他?”姬发追问。
    姬伯钧沉默。
    天象没说,但“河图”显示了——一幅画面,一个少女,带着一篮桑葚,走进羑里大牢。
    “我去。”凤兮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姬发皱眉,“你一个女子,如何去得了羑里?那里是朝歌重地,守卫森严——”
    “正因为我是女子,才更容易进去。”凤兮说,“我可以扮作送饭的民女,或者探亲的村姑。纣王虽然暴虐,但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弱女子。”
    “太危险了!”伯邑考反对,“万一被发现——”
    “不会的。”凤兮看向姬伯钧,眼神坚定,“先生,您教我占卜时说过,卦象显示‘利西南,不利东北’。但若有一人从东南而来,带着‘木’与‘火’的生机,可破东北之困。我是东南方向出生的,生辰八字属木,名字里有‘凤’,凤属火。我去,最合适。”
    姬伯钧心头一震。
    她竟然把他私下推演的卦象,记得这么清楚。
    而且,解读得这么准。
    “让她去吧。”姜子牙忽然开口,看着凤兮,眼神里有赞赏,“这孩子,有胆识,也有智慧。带上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凤兮。
    “这是老夫年轻时游历所得,可辟邪驱灾。遇到危险,握紧它,心中默念‘太公在此’,可保一时平安。”
    凤兮接过,郑重行礼:“谢太公。”
    姬伯钧也取出一卷帛书,是他连夜绘制的羑里地图,标注了守卫换岗时间、地牢位置、逃生路线。
    “记住,你的任务是确认西伯侯安危,传递消息,不是救人。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保住自己的命是第一。”
    “我知道。”凤兮收起地图,看向姬发和伯邑考,“两位公子放心,我一定把侯爷的消息带回来。”
    三日后,凤兮出发。
    她扮作一个投亲的孤女,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除了干粮和换洗衣物,还有一篮新鲜的桑葚——那是她亲手摘的,用冰镇着,保鲜。
    从西岐到朝歌,三百里。她走了五天,白天赶路,夜晚宿在荒庙或好心人家。沿途所见,满目疮痍——田地荒芜,村庄十室九空,路边常有饿殍。
    第六天黄昏,她抵达朝歌。
    这座曾经的天下第一都,如今也衰败了。城墙斑驳,城门守卫无精打采,街上行人稀疏,商铺大多关门。只有王宫方向,隐约传来笙歌乐舞,那是纣王和妲己在鹿台享乐。
    凤兮按图索骥,找到羑里大牢。
    那是一座阴森的石堡,建在城郊的山坡上,四周有高墙,墙上有箭楼。门口站着八个守卫,个个凶神恶煞。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站住!干什么的?”守卫拦住她。
    “军爷,小女子是来探亲的。”凤兮低头,声音怯怯的,“我表哥在这里当差,让我给他送点家乡的桑葚。”
    “表哥?叫什么名字?”
    “叫……阿牛。”凤兮胡乱编了个名字。
    守卫皱眉,正要赶人,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守卫忽然说:“阿牛?是不是那个看地牢的傻大个?”
    “对对对,就是他!”凤兮连忙点头。
    “进去吧,他在里面。别乱跑,送了东西就出来。”
    “谢谢军爷!”
    凤兮低头快步走进大门,手心全是汗。
    按照地图,她穿过前院,绕过刑房,找到地牢入口。那里也有守卫,但只有一个,正在打瞌睡。
    “大哥,”她轻声叫,“我找阿牛哥。”
    守卫被吵醒,不耐烦地挥手:“里面,自己找。”
    凤兮走进地牢。
    一股浓烈的霉味、血腥味、屎尿味扑面而来,她差点吐出来。地牢很暗,只有墙上的火把提供微弱的光。两边是铁栅栏的牢房,里面关着形形色色de囚犯——有的奄奄一息,有的疯疯癫癫,有的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她一间一间找,终于,在最深处,看见了姬昌。
    那是个消瘦的老人,穿着破旧的囚衣,头发花白,脸上有伤,但腰背依然挺直。他坐在草垫上,闭目养神,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地上划着什么。
    凤兮认出来了,那是八卦的符号。
    “侯爷。”她轻声叫。
    姬昌睁开眼,看见她,愣住。
    “你是……”
    “小女凤兮,西岐女史,奉伯邑考公子、姬发公子之命,前来探望。”凤兮从栅栏缝隙里递进桑葚篮,“这是西岐的桑葚,侯爷尝尝。”
    姬昌接过篮子,看着新鲜饱满的桑葚,眼眶红了。
    “他们……都好吗?”
    “都好,就是担心您。”凤兮压低声音,“姜太公已经到了西岐,正在谋划救您出去。姬伯钧先生观天象,说您命不该绝,让我们耐心等待时机。”
    “姜尚……伯钧……”姬昌喃喃,然后苦笑,“难为他们了。但你们不该来,这里太危险。纣王随时可能杀我。”
    “所以您要保重。”凤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去,“这是姬伯钧先生让我带给您的药,可提神补气。还有这个——”
    她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片,上面刻着几个字。
    姬昌接过,就着火光看。
    “潜龙在渊,待时而飞。”
    他手一颤,竹片掉在地上。
    “这是他……让你给我的?”
    “是。先生说,您懂。”
    姬昌沉默,然后缓缓点头。
    “我懂。”他捡起竹片,握在手心,“告诉伯邑考和姬发,不要轻举妄动。告诉姜尚和伯钧,时机未到,静待天时。至于你……”
    他看着凤兮,眼神慈爱。
    “快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可是侯爷——”
    “走!”姬昌突然厉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喧哗声。
    “搜!每个角落都搜!大王有令,有西岐奸细混进来了!”
    凤兮脸色一变。
    “从那边走!”姬昌指着地牢深处,“那里有个废弃的水道,通往后山。快!”
    凤兮不敢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脚步声、怒吼声越来越近。她冲进地牢深处的黑暗,果然看见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有水流声。她弯腰钻进去,里面是狭窄的通道,污水没膝,恶臭扑鼻。
    她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她爬出去,发现自己在一片荒草丛中,身后是羑里大牢的后墙。
    得救了。
    她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但还没缓过来,就听见墙内有惨叫声。
    是姬昌的声音。
    “老匹夫,说!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我不认识……她只是送桑葚的……”
    “还敢嘴硬!打!”
    鞭打声,闷哼声,惨叫。
    凤兮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她害了他。
    如果她不来,姬昌或许不会受这顿毒打。
    “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声啜泣,但不敢久留,爬起来,踉跄着往山下跑。
    她要回西岐。
    要把消息带回去。
    要让他们知道,姬昌还活着,但在受苦。
    要让他们加快计划。
    要救他出来。
    一定。
    第二十七节孟津会盟
    凤兮逃回西岐,已是十天后。
    她身上有伤,脚底磨破,发着高烧,但手里紧紧攥着姬昌给她的那枚竹片——那是姬昌在被拷打前,偷偷塞给她的,上面多了几个字。
    “三月,孟津,会诸侯。”
    伯邑考和姬发看到竹片,看到凤兮的惨状,都红了眼。
    “我要发兵!现在就去朝歌!”姬发拔剑。
    “不可。”姜子牙按住他,“西伯侯让我们等,就等。三月孟津会盟,是唯一的机会。现在发兵,是以卵击石。”
    “可父亲在受苦!”
    “受苦,总比送命好。”姬伯钧开口,声音沉静,“凤兮带回来的消息,虽然惨痛,但至少确认了两件事:一,西伯侯还活着;二,纣王暂时不会杀他,因为还要用他来牵制诸侯。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三月孟津会盟,准备……伐纣。”
    接下来的三个月,西岐进入全速备战。
    姜子牙训练军队,姬伯钧推演天时地利,凤兮协助整理粮草、安抚民心。伯邑考负责内政,姬发负责外联。
    而姬伯钧和凤兮,几乎形影不离。
    白天,他们在观星台测算星辰轨迹,推算最佳出兵时间。晚上,他们在书房整理历代战例,分析殷商兵力分布。
    凤兮学得很快,快到让姬伯钧心惊。她不仅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甚至能指出他推演中的细微漏洞。
    “先生,这里算错了。”有一次,她指着星图说,“荧惑星下个月会偏移三度,不是两度。我看过爷爷留下的星图,三百年前有过类似的轨迹。”
    姬伯钧心头一震。
    三百年前,正是夏朝中衰,太康失国的时候。那次荧惑守心,确实偏移了三度,随后爆发“后羿代夏”。
    她怎么会知道?
    “你爷爷……还留下了星图?”
    “嗯,很古老的羊皮图,上面有很多看不懂的符号。”凤兮说,“爷爷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传女不传男,因为女孩心细,能看懂。”
    羊皮图,古老的符号。
    姬伯钧几乎能确定,那就是“河图”的另一部分残卷,流落民间,被凤兮的先祖得到,代代相传,传到了她手里。
    宿命。
    一切都是宿命。
    “凤兮,”他忽然问,“如果你爷爷留下的星图,和我的推演有冲突,你信哪个?”
    凤兮想了想,认真说:“我信眼前的您。”
    “为什么?”
    “因为星图是死的,人是活的。”凤兮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爷爷说,观星不是为了预测命运,而是为了理解规律,然后在规律中寻找变数。您教我的,也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信您,信您能在既定的轨道上,找到新的可能。”
    姬伯钧看着她,许久,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热。
    六百年前,阿嫘说:“我信你。”
    三百年前,青禾说:“我陪你。”
    现在,凤兮说:“我信您。”
    轮回,重复,但每一次,都让他觉得,这漫长的守候,值了。
    三月,孟津。
    春寒料峭,黄河刚刚解冻。八百诸侯,应西伯侯之召,齐聚孟津渡口。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战马嘶鸣,人声鼎沸。
    但西伯侯姬昌,没有来。
    来的是姬发,持着姬昌的亲笔信和令符。信上只有八个字:“吊民伐罪,恭行天罚。”
    诸侯哗然。
    “西伯侯为何不来?”
    “难道是被囚了?”
    “我们凭什么听一个毛头小子的?”
    姬发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质疑的诸侯,手心全是汗。他看向身旁的姜子牙,姜子牙点头;看向姬伯钧,姬伯钧也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诸位!”
    声音清朗,压过了嘈杂。
    “我父侯被纣王囚于羑里,生死未卜。但他临行前交代,若他不能来,就由我代他,与诸位会盟,共商大计!诸位今日来此,不是为了我姬发,也不是为了西岐,而是为了这天下苍生!”
    他展开一卷帛书,那是凤兮起草、姬伯钧润色的《伐纣檄文》。
    “纣王无道,酒池肉林,残害忠良,炮烙百姓,挖比干之心,囚箕子之身,断朝涉之胫,剖孕妇之腹……天下苦商久矣!今日,我姬发在此立誓:吊民伐罪,恭行天罚!不诛纣王,誓不还师!”
    檄文念完,全场死寂。
    然后,一个老诸侯出列,是东伯侯姜桓楚,姜子牙的族兄。
    “说得好!我东鲁,愿追随西岐,伐纣!”
    “我南伯侯,愿往!”
    “我北伯侯,愿往!”
    “愿往!愿往!愿往!”
    呼声如潮,震动天地。
    八百诸侯,八百颗心,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洪流。
    姬发热泪盈眶,拔剑指天。
    “今日会盟,共伐无道!苍天为证,山河共鉴!”
    “伐纣!伐纣!伐纣!”
    声浪冲天,惊起飞鸟无数。
    高台后,姬伯钧和凤兮并肩而立,看着这一幕。
    “先生,会成功吗?”凤兮轻声问。
    “会。”姬伯钧说,“因为民心所向,天命所归。”
    “那之后呢?天下太平了,您要去哪?”
    姬伯钧转头看她,眼神温柔。
    “去帮你开那个学堂,教女孩读书写字。”
    凤兮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的手,在袖中悄悄相握。
    像在缔结一个新的约定。
    像在说:这一次,一定要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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