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血本无归,赌坊的老板却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给夥计们发了赏钱。
赖婉君与沈氏也来了,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红榜上没有庄承锋的名字,赖婉君的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沈氏连忙扶着她,低声安慰:「姐姐,别难过,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承锋的本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落榜不是他的错。」
庄应龙与李砚臣,早已随圣驾回到了京城,此刻正在午门外迎驾,看着红榜消息的密报,脸色阴沉,却没有半分意外。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曹振镛这些保守派,绝不会容下一篇敢说真话丶敢提师夷长技的策论。
只有李守珩,站在庄承锋身边,看着红榜,没有半分意外。他拍了拍庄承锋的肩膀,低声道:「早跟你说了,曹振镛他们,容不下你这篇真话。」
庄承锋看着红榜,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反而异常平静。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从他写下那篇策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落榜。他对着红榜,轻轻拱了拱手,转身便挤出了人群,没有半分留恋。
回到广东会馆,赖婉君看着儿子,心疼不已,拉着他的手,连声安慰:「锋儿,别往心里去,不是你不行,是他们有眼无珠。娘相信你,你的本事,比那些中榜的人强上百倍。」
「娘,我没事。」庄承锋笑着摇了摇头,扶着母亲坐下,「我来考试,本就不是为了一个进士名头。我写的真话,他们不敢看,不敢认,可这真话,我已经写下来了,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的。」
沈氏也在一旁劝道:「就是,承锋,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这次不行,咱们三年后再来,到时候,看谁还敢拦着你。」
庄承锋一脸无奈,笑着辞过了赖婉君及沈氏,独自走到会馆外院散心。他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望着院里簌簌落着叶子的老槐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雁翎刀刀鞘,先前在榜前强装的平静散去,只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早料到会落榜,可真当结果摆在眼前,心里终究还是堵得慌。
彼时跟在一旁的亲兵丁,心里却压抑着兴奋的心情。
当时全京城都在疯押庄承锋必中榜,他原本也想跟着众人凑个热闹,买小主人赢。可跑去一问,押中榜的赔率早已跌到1.05,赢了也赚不了几文钱,本金稍有闪失反倒亏本,怎么算都不划算。
可他亲眼看见李守珩神色笃定,反着所有人买庄承锋落榜,而且一出手就是一百两,更吓人的是,这个盘口赔率高达1赔500。
亲兵丁当场看傻了,只觉得这举动简直倒反天罡,可他跟在两家身边多年,深知李守珩心思缜密丶从不上头乱赌。见这位小主子敢如此重仓,心里便认定:李先生必是看透了什么,这一把不是赌,是稳赚。
他咬了咬牙,摸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一两碎银,也悄悄跟了一手——输了,不过一两银子;可若是真赢了,那就是平地暴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李守珩笑着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石桌上的落叶都跳了跳。
「承锋,看!」李守珩俯身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银票,全是京城四大钱庄的见票即兑票,他笑着拍了拍木匣,眼底的光比日头还亮,「整整十万两银子!咱们买书丶请先生丶租场地丶做实验的钱,这辈子都够花了!」
庄承锋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满匣的银票,满脸错愕,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这钱哪来的?你不会干什么违法犯纪的事了吧?」
「违法?我这是光明正大赢的。」李守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先从怀里掏出两张盖着赌坊朱印的兑票,放在他面前,「武闱开考前,我押了五百两,买你不中,1赔100;等你外场拿了全甲,全京城都觉得你必中,赌坊赔率疯涨到500倍,我又补了一百两。里外里算下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万两。」
庄承锋的脸瞬间黑了,指着他又气又笑,手「唰」地一下按在了腰间的雁翎刀刀柄上,差点当场抽出来一刀劈到他头上,咬着牙骂道:「好你个李守珩!我拿你当过命的兄弟,你竟然两次押我输?!第一次就算了,我考了全甲,全天下都觉得我必中,你反倒又补了一百两?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
「哎哎哎,刀收起来!收起来!亲兄弟,动刀就过分了啊!」李守珩连忙按住他的手,往后缩了缩脖子,苦笑着把银票往他面前推了推,一脸认真地解释,「我这不是赌,是精准预判!我春闱落榜,就是因为策论里写了洋务,被考官们骂成妖言惑众,直接黜落了。你这次写的,比我当时写的还狠丶还直白,句句都戳他们的肺管子,曹振镛怎么可能让你中榜?我这叫提前对冲,给咱们留后路!」
他顿了顿,指尖点着满匣的银票,先掰着手指头给庄承锋算笔帐,语气里一半郑重一半恨铁不成钢的吐槽,把帐算得明明白白:
「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享乐?先给你算笔死帐!咱爹和你爹,堂堂加衔从一品的封疆大吏,一年明面正俸才各180两银子,就算加上顶格的养廉银,两广总督一年15000两,闽浙总督一年13000两,俩爹加起来满打满算一年不到3万两!这十万两,是他俩不吃不喝丶一个子儿不花,整整三年半的俸禄总和!」
说着他往前凑了凑,专挑庄承锋最熟丶最有概念的帐往透了算,语气里带着咋舌的惊叹,把十万两的分量砸得扎扎实实:
「你别光听俩爹的俸禄没概念,我再给你算两笔实的!咱们京城现在一石上好白米才一两银子,一石米足足一百二十斤,一个壮汉子敞开肚皮吃,顶天了一年三石米,三两银子就够他吃一整年!这十万两,够一个人光吃米,吃三万三千年!从三皇五帝吃到现在,都还能剩一半!」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专拣庄承锋跟庄应龙从小泡到大的水师帐算,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上:
「再说养兵!咱们广东虎门水师的战兵,一个月饷银一两五,加上月粮丶行粮折成银子,一年满打满算二十两就能养一个实打实的战兵!这十万两,能足足养五千个水师战兵一整年!你爹管的整个虎门协水师,额定战兵也就才四千出头!这笔钱,够你把整个虎门水师的兵丁饷银全包了,还能剩两万两给兄弟们发杀敌赏钱!」
算完这笔帐,他才往石凳上一靠,翻了个大白眼,顺着原来的话头吐槽得更起劲了:
「再说了,这钱他俩能全砸给咱们?一大家子上百口人要养,府里的幕僚丶亲兵要开饷,官场里冰敬炭敬丶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他俩又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过年给京官送节礼都要抠着算铜板,一年到头能攒下几千两碎银子就烧高香了!咱们要干的事是什么?学西洋的格物丶算学丶火炮,请传教士讲学,买欧洲原版的书籍图纸,租场地做力学丶弹道实验,哪一样不是吞金兽?就靠俩爹那点死工资,咱们连本带铜版画的西洋算学书都买不起!」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点,却满是画面感:
「难不成你还想让咱爹去贪腐搞钱?先不说咱爹那宁折不弯的性子,根本干不出这种事;就算敢,你忘了曹振镛那帮主和派的人了?天天拿着放大镜扒着咱两家的帐册,但凡两位大人帐上多一个不明不白的子儿,第二天弹劾的摺子就能把养心殿的门槛堆平!轻则革职罢官,重则抄家流放,别说咱们学东西了,全家老小都得被发配去宁古塔种土豆!」
最后他「啪」地拍了拍木匣,语气又落回郑重,眼里亮得很:
「但这笔钱不一样!光明正大赢来的,来路正当,乾净得不能再乾净,不入官府帐,不沾半分官场脏水,没人能查,没人能挑错,正好用来做咱们的正事,给咱们想学的这些真本事当启动本钱!这不比啃爹丶玩命贪腐靠谱一万倍?」
庄承锋听得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晃洒,瞪着眼睛盯着满匣银票,手指头掰来掰去算了半天,愣是没算明白俩爹不吃不喝三年多才能攒够的钱丶够养整个虎门水师一年的饷银,他俩就这么一把落榜给「赚」到手了。半晌他猛地松开刀柄,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银票都跟着跳了跳,先前落榜的那点憋屈丶怅然瞬间烟消云散,扯着嗓子就乐了:「合着我这武会试,考了个外场全甲天下第一,最后落了榜,反倒赚了一整个虎门水师一年的饷银?这考试,我输得太值了!」
他越想越乐,甚至凑过去跟李守珩挤眉弄眼,一脸捡了天大便宜的模样:「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曹振镛那老东西!他要是真把我录成一甲进士,我顶多得个虚名头,回头还得被朝堂规矩捆得死死的,哪能赚来这十万两真金白银?就算我真中了进士,顶破天授个正三品参将,一年俸禄加养廉银才两千多两,不吃不喝四十年才能攒够这数!合着他费尽心机把我黜落,反倒给咱们送了第一桶金?这波他血亏,咱们血赚啊!」
李守珩被他这话逗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笑着摇了摇头:「你可别谢早了,这话要是让曹中堂听见,能当场气得把花白胡子全揪光。他本来想敲山震虎打你爹的脸,结果反手给咱们送了俩爹十年都攒不来的本钱,等他回过味来,怕是能气得三年睡不着觉。」
庄承锋笑得更欢了,把雁翎刀往石桌上一拍,胸脯拍得咚咚响:「那怕什么!下次再考,我还敢这么写!他敢再黜落我,我就敢再押自己不中,多来几回,咱们连造船炮工厂的钱都能赚出来!」
「快别打这主意了。」李守珩连忙按住他,哭笑不得,「真当赌坊是傻子?一回两回是运气,回回都押中,人家不把你腿打断才怪。有这十万两打底,够咱们踏踏实实把西洋学问学明白了,这才是正经事。」
兄弟俩正说笑间,跟着下注的亲兵丁一路小跑着过来,满脸通红,又是笑丶眼眶又泛着热,对着两人深深躬身作揖,语气里是狂喜,又带着几分哽咽,全是底层排头兵掏心窝子的话:
「小主人!李少主!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
奴才本来也想跟着众人押您中榜,可一看赔率才1.05,赢不着几文钱,还担着亏本的风险,便没下手。后来见李少主您倒反天罡,偏押小主人落榜,一出手就是一百两,奴才知道李少主心思缜密丶从不会胡来,便斗胆把省吃俭用攒下的一两碎银,全都跟了进去!」
他攥着那张兑票,手都在抖,一句句说得实在:
「奴才在水师当排头兵,每月就那点饷银,糊口勉强,剩不下几文。咱们当兵的,真要在战场上拼杀,斩了敌军头目丶立了头功,顶破天也就赏五百两,那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丶拿命换的。
奴才早前在家盘算过,靠这点死饷银,不吃不喝丶不病不灾,也要熬上五年,才敢想给老家的娘亲抓药治病,才敢盖一间不漏雨的土房,才敢托人说门亲事丶娶个媳妇。
可如今……就一两银子,一两变五百两!
我娘的药钱有着落了,老家能盖青砖瓦房了,媳妇能马上娶进门,不用再苦熬五年,往后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生几个肥肥白白的娃儿……这辈子的盼头,一下子就全齐了!
全托二位主子的福!奴才这辈子,都忘不了二位主子的恩德!」
庄承锋先是一怔,听完前因后果,顿时仰天大笑,指着亲兵丁乐道:「你小子倒是比我还通透!既跟着守珩赌对了,这钱便是你应得的,拿去贴补家用丶安顿老小!」
两人这边笑声震天,全然没顾及声响,早惊动了会馆内房歇息的赖婉君与沈氏。两位夫人本就放心不下外间的两个孩子,听见凉亭里传来前所未有的欢笑声,全然不像落榜后的失意模样,心里满是疑惑,便结伴一同走了出来。
庄承锋与李守珩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两位母亲,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去遮掩石桌上的紫檀木匣,可满匣的银票丶赌坊兑票散落在石桌上,压根来不及收拾,只能僵在原地,满脸窘迫。
赖婉君一眼便瞥见了桌上的银票,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这般大呼小叫,桌上这些银票又是哪来的?」
事到如今,两人也隐瞒不住,只能支支吾吾把武闱赌局丶押注落榜赢下十万两银子,且要用来置办西洋书籍丶请学授课丶做实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本以为会迎来一顿严厉斥责,没想到沈氏听完,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噗嗤一笑,拉了拉赖婉君的衣袖,打趣道:「我的天,十万两?这俩孩子可真敢干!这么一说,咱们当家的拼死拼活当总督,一年到头挣的还不如孩子一场赌局赚得多,依我看,不如叫他俩辞官,咱们合起伙来开赌坊算了,反倒省心!」
赖婉君也先是惊得说不出话,待听完银子的用途,脸色渐渐缓和,眼底露出赞许之意:「你们能想着把钱用在正事上,不贪图享乐,不忘精进学问丶谋划海疆未来,娘心里很是欣慰,也不用再愁日后找你们父亲要经费,平白给他们添朝堂压力。」
话锋一转,她当即沉下脸,神色严肃地盯着两人,一